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难道我在你心里就是冷漠的人吗?”她问。
“朝朝。”他叫她。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走进来。”
林朝重新靠回沙发上,把抱枕抱回怀里,下巴抵在上面。
窗外的风停了,窗帘安静地垂着。
好吧,就让他这么以为吧。
林朝弯了弯嘴角,闭上眼睛。
结婚证的事在热搜上挂了两天,热度才慢慢降下来。
舆论并没有真正平息,只是从“林朝知三当三”变成了“江知乾隐恋骗粉”,又变成了“两人早就暗度陈仓”,最后变成了一场各方混战的狂欢,
各家的粉丝在各家的战场里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林朝没有回应任何评论。
江知乾也没有。
他们像是商量好了一样,同时关掉了社交媒体的通知,把那些喧嚣挡在屏幕外面。
晚上,盛絮来了。
门铃响的时候,林朝正窝在沙发上翻剧本。
她赤着脚去开门,看见盛絮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深灰色的风衣,头发散着,没有扎起来,脸色不太好,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黑。
“进来。”林朝侧身让开。
盛絮走进来,换了鞋,在沙发上坐下。
她坐得很直,脊背挺着。
林朝坐在她对面,抱着抱枕,看着她。
“江知乾伤口怎么样了?”盛絮问。
“还在养着。”
“你呢?”
“我也没事。”
盛絮看着她,低下头。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交叉,松开,又交叉。
“你想问我什么,就问吧。”盛絮说。
林朝靠在沙发上,抱着抱枕。
她确实有很多问题。
从圣塔会所那天晚上就开始了。
那些问题像水底的气泡,一串一串地往上冒,压下去,又冒出来。
她一直想问,但一直没问,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
“那天晚上,你为什么会在圣塔会所?”林朝终于开口。
盛絮没有立刻回答。
她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放下。
“我爸妈,是二十年 前冬天走的。”她说。
“那一年特别冷。上面拨了款,钱被一层一层地扣,到了下面,连外套都买不起。我爸妈把最后的钱给我买了车票,送我去我小姨那儿。我跟着陌生人后面混进了绿皮火车,挤在过道里,蹲了十几个小时。”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等那些画面过去。
“我爸妈和一百多个工友,住在临时搭建的棚子里。那年冬天,他们没熬过去。”
林朝的手指攥紧了抱枕的边缘。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把款项挪走的人……”
“怎么说呢,楚家,就是宴楚潮有娃娃亲的楚家,还有一部分人,挪用了这笔钱。江知乾的爸爸刚好是那个环节的负责人。他发现少了这笔钱,当时为了补漏,江知乾的妈妈付出了很多。最后离婚,也造成了江知乾抗拒恋爱结婚的心态。”
林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原来他们在调查这么大的一件事。
盛絮继续说:“可是没用。因为下面层层递减,一层一层地剥,一层一层地扣,到了最底下,什么都没有了。所以江知乾爸爸当年没事,楚家也没事。不过过几天就开庭了。”
“楚家呢?”林朝问。
“楚家,在那个圈子里活得风生水起。”盛絮抬起头,看着林朝,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种很深很深的烧了很久还没有灭的东西,“不止楚家……。”
林朝看着盛絮,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疼得她喘不上气。
“盛絮……所以你接近宴楚潮。”林朝说。
这不是疑问,是陈述。
盛絮没有否认。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很瘦,指节细长,指甲修得很整齐,没有做过美甲。
“我一开始是这么想的。”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我想靠近他,想进入那个圈子,想找到证据,想替那些人讨一个公道。我把自己当成一颗棋子,放进他们的棋盘里。”
她停了一下,闭上眼睛。
“可是后来……后来就不是了。”
林朝没有说话。
她知道盛絮说的“不是了”是什么意思。
“你不用劝我。”盛絮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灯光落在她眼睛里,亮亮的,没有温度,“我早就想好了。庆幸的是宴家是干净的。甚至楚家当年害……”
盛絮顿了顿,没有再多说。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水壶在厨房里发出细微的声响,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叹气。
林朝站起来,走到盛絮身边,在她旁边坐下。
她伸出手,握住了盛絮的手。
盛絮的手很凉,像一碰就会碎。
“盛絮。”
“嗯。”
“你还有我。”
盛絮转过头,看着她,眼眶红了,像冬天里最后一朵梅花,倔强地开在枝头,不惧怕被风吹落。
“我知道。”她说,“你说,这么阳光的世界,为什么感觉不是光明的呢?”
“难怪呢?好像是你说的阳光之下,众生皆苦吧?”林朝转移话题。
盛絮的好记性:“这样的话是云冉说的。”
“放心吧,我们会有光明的未来。阳光之下,会有光明的未来的。”林朝一字一句郑重道。
手机震了一下。
林朝拿起来,是江知乾的消息:睡了吗?
她回:还没。
江知乾:早点睡。
她看着那三个字,又看了看身边的盛絮。
盛絮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着,不知道有没有睡着。
林朝把手机放下,把毯子拉过来,轻轻盖在盛絮身上。
“晚安。”她轻声说。
不知道是对盛絮说的,还是对手机那头的人说的。
那个夜晚之后,林朝再也没有问过盛絮关于宴楚潮的事。
林朝不知道宴楚潮知不知道盛絮的过去。
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
但不管知不知道,宴楚潮都已经陷进去了。
就像她一样。
那晚还有几句话。
“我偷听到宴楚潮和江知乾的聊天。那天晚上楚家的人会在圣塔会所进行最后一次肮脏的交易。”她顿了顿,“所以,我去了。”
“朝朝。”盛絮叫她。
“嗯。”
“你结婚的事,是真的吗?对不起,我没想到江知乾那边,为了清醒,刀了自己。还好你来了,只是娱乐不能澄清,否则那群人肯定会怀疑你们两。”
“说什么呢?我心想事成了!快恭喜我!”
林朝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红本子,放在茶几上。
盛絮拿起来,翻开,看着照片上两个人的脸。
她看了很久,然后合上,放回茶几上。
“恭喜你。”她说。
盛絮看着她:“你和喜欢的人结婚,这么跌打误撞,这很难得。”
林朝低下头,看着那个红本子。
烫金的字在灯光下反着光,刺得她眼睛有点酸。
“嗯。”林朝说,“很难得。”
—
次日,李姐来了。
她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堆文件,表情很复杂。
不是生气,是那种“我带了这么多年艺人,没见过这种操作”的无奈。
“你们结婚的事,公司已经知道了。”李姐看着林朝,“毕竟江知乾的流量摆在那里,你们结婚,热度只增不减。公司要求你们配合做几件事。”
林朝坐在对面:“什么事?”
“第一,合体上综艺。不用多,一两个就行。第二,合体拍杂志。第三,在社交媒体上适当互动。不用秀恩爱,但不能像现在这样,结了婚跟没结一样,这几天没有听你说那边资源问题,江知乾有给你介绍人吗?”
林朝停顿了一下,江知乾养伤,而且两个人现在就是很尴尬,所以林朝也没去看她。
也不知道江外婆的网速怎么样,反正林奶奶网速不快。
李姐走后,林朝一个人坐在沙发上,面前那堆文件还没收起来,摊在茶几上,像一群等着被审判的沉默证人。
她盯着最上面那份综艺邀约看了很久是一档生活类真人秀,名字叫《我们的小日子》,专门拍明星夫妻的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