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摸摸这是什么?”
沈姝牵着苏渺的手落到一个软乎乎的东西上,苏渺悄悄扫了一眼,哭声便止住了。
“是姐姐给我做的新香囊吗?”
“猜对了,渺渺真聪明。你先前那个太旧了,我抽时间重新缝了一个。”
“难怪你昨晚睡得那般晚。”苏渺看着上面繁复精美的刺绣,心头一软,小猫似的在沈姝脖颈边蹭了蹭,委婉表示自己的爱意。
沈姝美眸弯弯的,抽开香囊系带,然后抓住苏渺的手指伸进去。
“这是……”
苏渺摸着里面绵密的羽毛,好不容易收起来的眼泪又落下来,比先前哭得还厉害,难受中多了几分酸楚,如同一个与孩子分离的母亲。
“每一只都取了一根羽毛,不管你走得再远,它们都陪在你身边。”
“姐姐对我真好。”苏渺觉得沈姝真是全天下最懂她的人,再哭下去就不像话了,便接过手帕自己把脸擦干净,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香囊系在腰间,连打了三个结。
抬头时,她无意间瞥看沈姝腰侧似乎也换了个新香囊,和自己的是一个颜色,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她实在好奇,便假意躺在她腿上,然后鼻尖不小心碰到她腰腹处,悄悄嗅了嗅。
“姐姐的香囊换香料了?这个味道好甜啊。”苏渺又仔细吸了一口,觉得有些熟悉,“我好像在哪里闻过,是桂花的味道……”
沈姝淡淡一笑:“里面放了晒干的桂花。”
苏渺捏了捏,并没有颗粒感,圆圆的眼睛转了转。
沈姝一看就知道她想说什么,解释道:“磨成香粉了。”
“这样呀。”
“今日起得早,渺渺再睡会。等到了茂阳我们就寻个客栈安顿下来,休整一晚再启程。穿过旻江,风景会更好,到时候我再叫醒你。”
苏渺本来不困的,但沈姝一直在按摩她的头皮,她最受不了别人弄她头发,整个人飘飘然就入了梦。
女子呼吸平缓,睫毛乖顺地垂在眼下,沈姝唤了她几声都没有得到回应,这才罢了手。
苏渺现在是躺在沈姝大腿上,面朝着她的身体。
马车摇摇晃晃的,苏渺的唇便有一下没一下地碰到沈姝腹部,柔软与坚硬碰撞,沈姝缓缓挺腰往前送了送,口中溢出一声满足的叹谓。
她闭眼缓了缓,凑到她耳边轻语:“渺渺要一直讨厌我才是……”
只是这般还不够,沈姝眸色深沉,拉过苏渺的双手合拢到掌心,隔着裙摆慢条斯理地圈紧,如同打磨一根铁杵,需得耐心又小心。
衣料摩挲声断断续续。
一帘之隔,小桃正在专心驱使马车,她狐疑地回头看了一眼,总觉得有怪异的声音,隐忍中带着嘶哑,如同毒蛇吐信,让她后背毛毛的。
“小姐,您没事吧?”
没有恩准,小桃不敢擅自进去,但又实在担心,便出口询问一句。
比平时更为沙哑的声音传出来。
“寻一处水源,把马车停到附近。”
她们出了城就一路沿着山路走,如今是在一片丛林里,草木茂盛,不久前才经过一处瀑布,小桃知晓自己主子没事后,就把车赶到河道旁。
车帘撩开一道缝隙,隐约的热气弥漫开,小桃想往里看,下一刻车帘就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严丝合缝地拉下。
马车里走出一个眉目清冷的高挑女子,浑身纤尘不染,玉做的人似的,举手投足都恰到好处,优雅而不失矜持。
这张脸即使已经看了许多年,小桃还是会觉得惊艳,但也仅仅是欣赏一会儿就抛到脑后。
因为她家主子是个冷情冷性的人,既不有趣也不开朗,无聊的很,跟这种人相处也就赏心悦目了些,没什么意思。
不过沈姝话少事也少,对下人不会端架子,所以小桃还是很喜欢跟着她干活的,只需埋头挣钱就行,不用刻意讨好逢迎。
这边小桃还在心里数自己这些年攒了多少钱,计算啥时候够招赘,沈姝已经施施然走到水边,蹲下身清洗什么。
“小姐,这种小事还是让我来吧。现在天儿还凉着呢,那水冰欠欠的,您手上的冻疮好不容易结痂了,不能碰的。”
小桃着急忙慌跟过去,探身去夺,被沈姝一个侧身躲过。
她把手背到身后,细眉微蹙。
“我的贴身之物,不必你费心。去取点草料与马儿,你也休息片刻,后面的路还长。”
“行吧,小姐有需要就叫我。”
小桃呆呆地哦了一声,转身去喂马。
也是她关心则乱,小姐似乎有洁癖,从不让人近身伺候,贴身衣物也是能自己洗就自己洗。不过方才不经意的一眼,她看见那手帕干干净净的,就是皱得厉害,也不知道擦了什么,立刻就要洗干净。
小桃心性简单敞亮,加之年龄又小,很快将此事抛掷脑后。她摸了摸马鼻子,专心地喂马吃草,忽然身后响起利器摩擦声,像是有刀剑出鞘。
扭身一看,草丛里不知何时跳出来七八个高大雄壮的汉子,脸上戴了面巾,一看就来者不善。
“小姐快上车!有贼人劫道!”
小桃大呼一声,沈姝跃上马车,然后把苏渺搂在怀里,透过车帘缝隙警惕地观察四周。
黑衣人很快把马车包围,步步紧逼。
为首之人抱胸站在最前面,昂着头道:“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周围黑衣人们不禁捂嘴低咳一声。
小桃一屁股坐到车辕上,顺嘴嚼起手里的草,乐呵呵道:“好老土的话术,你们是被关在山里没出来过吗?这话已经是十多年前的话本里写的,你们做山贼的是不是也应当变通下,怎么说来说去都是这么一句?”
其中一个山贼凑到为首之人耳边:“大哥,咱们是不是露馅了?”
刘知敏:“管她信不信,按照少庄主的要求来就是。这回事情再办不成,咱们就等着被砍成臊子。”
他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声,用刀指着马车道:“少废话。识相的,把马车里的钱财留下,不伤你们性命。否则,我的刀可不长眼!”
话音刚落,山贼们蜂拥而上,小桃站在车辕上,抽出腰间马鞭一甩,原本两臂长的鞭子刹那间暴涨数倍,如触角般在空中飞舞,灵活地打退一波又一波攻击。
刘知敏为之一震,饶有兴味地看了小桃几眼,然后拍了拍手掌,草丛里嗖嗖嗖跳出二十个人,比第一拨人马更为高大,浑身的腱子肉,精壮中带着灵活,小桃双拳难敌四手,很快便有些应接不暇。
其中一人当先一步登上马车,手指将要碰到车帘时,一根银针从里边飞出,险险擦过颧骨,割断几根发丝。
小桃眼疾手快地用鞭子卷住这人腰腹,然后猛地将人甩出去。
刘知敏看着连连穿透三颗树的银针,瞳孔震颤。
“少夫人竟然有这一手,当真是深藏不露。”
他自言自语几句,暗暗舒口气,心想幸好少庄主没让他们把人捉回去,不然今日铁定要挂彩了。
两口子吵架吵成这样也是少见,都从淮州追到茂阳了,这种母夜叉,长得再好看也是带刺的毒花,不是一般男人消受得起的。
“所有人一起上!”刘知敏右手握拳往前一挥,密密麻麻的人群如蝗虫入境,潮水般卷席而去。
眼看着人越来越多,小桃鞭子都抽得冒火星了,急得脸色涨红,指着刘知敏道:“你耍赖,以多欺少。有本事来单挑,俺把头给你绞下来当球踢!”
刘知敏冷冷道:“有人不用,当我傻的吗?所有人速战速决,把头上顶两坨牛屎的女的给我拉下来!”
四下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是”,小桃牙齿咯咯作响,边挥动鞭子边大骂道:“俺这是双丫髻,你这个胸大无脑的蠢男人!”
“小桃,别恋战,走。”
沈姝敲了敲车壁,平稳的声音令人心平气和,小桃火气一下就消散,坐回车辕上,掉转马头就开始跑。
苏渺是被外面的打斗声吵醒的,她揉了揉眼睛,模糊地看见沈姝袖口有一线银光一闪而过。
“发生什么事了?”
“无事,很快姐姐就会解决。”沈姝捂住苏渺的两耳,将人按到怀里拥着,视线却顺着车窗往外看,时时刻刻关注身后追赶的山贼,袖中的弩架对准刘知敏的方位。
沈姝余光留意到苏渺面上有些迷惑,松开手凑过去问:“怎么,是方才做噩梦了吗?”
苏渺抠了抠脸颊,感叹道:“我刚才做了个好生奇怪的梦,梦见一只猴子不停地用尾巴打我手。我当时很生气,抓起菜刀就要把它尾巴砍了,结果刚要砍到就醒了,好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