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声音打破安静到有些诡异的氛围,小桃一个哆嗦,走之前默默合上门板。
很快室内只剩下两道呼吸。
一道平缓,一道急促。
苏渺仍沉浸在不能去葫芦岛的遗憾中,没留意到沈姝看她的眼神越来越重,仿佛要在她脸上看出个洞来。
“渺渺生姐姐的气了?”
苏渺摇了摇头,无精打采的样子。
“没有,我知道姐姐是担心我。”
沈姝不动声色逼近她,掐住她的下巴抬起。
“告诉姐姐,你去葫芦岛只是为了救那些无辜女子,不是因为别的原因对吗?”
骤然对视上,苏渺心神一荡,极力保持不眨眼,点头道:“我想救她们。”
沈姝凑得更近,几乎和她鼻尖相贴,向来温和的语气下藏着汹涌的暗流,令苏渺生出陌生的惧意。
“我再问一次,你想同李渭南去葫芦岛,只是为了救那些女子的命。是,还是不是?”
“姐姐,你掐得我好疼。”
苏渺不适地扭了扭,想逃离她的手,后颈却被猛地按住。
她听见沈姝异常低沉的声音,仿佛在压抑什么。
“回答我,是,还是不是。”
“是……”
随着话音落下,所有的束缚在瞬间消失,苏渺软绵绵地靠在椅背上,背上凉飕飕的。
她怔怔地坐着,许久都没回过神,如同经历了一个噩梦。
“渺渺。”
沈姝一把将苏渺抱到腿上,不断地亲吻她,从眉眼到嘴唇,每一下都饱含着深深的迷恋。
“你要去做那么危险的事,你知道姐姐有多害怕吗?我怕你受伤,怕你去了就……姐姐是太生气了,所以对你粗鲁了些。刚才是不是吓到你了?姐姐给你赔不是,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姐姐求你……”
濡湿的触感落到脸上,唤回了苏渺的意识。
方才那个强势的沈姝刹那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现在抱着她的沈姝和平常一样的温柔可亲。
奇怪的是,她居然觉得刚才的沈姝更加真实,与记忆里初次见面时她脑海里的印象一样。
耳边不断响起沙哑的恳求声,苏渺忽略那点不适,拍了拍沈姝的背部。
“我没事,只是……你以后不要这样了。”
“只要渺渺不去葫芦岛,我就还和以前一样。”
苏渺微微侧过脸,沈姝的亲吻便落了空。
沈姝一愣,嘴角很快牵起一个僵硬的笑。
“渺渺是不是饿了,我们先用饭吧。”
小桃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提着食盒,她麻利地把饭菜摆好在桌子上,全程都没有抬头。
沈姝仍然维持抱苏渺的姿势,一勺米饭一勺菜,乐此不疲地投喂苏渺。
苏渺只觉她越来越喜欢照顾自己的一切,往常只是梳头穿衣服,现在连吃饭都只需要动嘴了。再这样下去,她怀疑自己会被沈姝彻底惯成废物。
“姐姐,我自己来。”苏渺挡住即将送进口里的筷子,秀眉撇了撇。
“好,姐姐都听渺渺的。”
一顿饭吃得安安静静,期间两人都没有说话。
晚上沐浴过后,很早苏渺就躺下了。
因为她发现沈姝似乎一直在自责下午的事。
明明都病得那么重了,还要硬撑着坐到她旁边,她只要不睡觉,沈姝便不会躺到床上,无论她做什么事沈姝都寸步不离地跟着,好几次起身都差点晕过去。
最后苏渺没办法,只好熄灭灯,拉着她躺到床上。
前几日沈姝都会从后面拥着她入眠,今夜却老老实实地躺在她身侧,中间隔了一拳的距离。
此举正中苏渺下怀。
她闭着眼睛养神,直到船舱里彻底黑下来,才悄悄睁开眼。
“姐姐?”
苏渺试探地唤了一声。
回应她的是船舱外的海浪声。
她小心翼翼地撩开被褥,然后挪动双腿放到地上,又扯过床头叠好的衣裳换上。轻微的衣料摩擦声在夜里异常清晰,苏渺不得不屏住呼吸,尽量放轻动作。
终于系好腰带后,苏渺弯下腰去穿鞋子。
黑夜里每一个动作都变得无比艰难,她花了许久才穿好一只,额头布满汗珠。
差最后一只,她马上就可以出门了。
苏渺耐着性子伸脚,实则心跳快到要爆炸。
她无意识地深呼吸,终于,终于穿好了一双鞋。
她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往前迈出一步。
鞋底接触地面的瞬间,背后响起凉幽幽的声音。
“你要去哪儿?”
第31章
“无论我怎么反对, 你还是要和李渭南去葫芦岛对么?”
背上一沉,冰冷的身体贴住脊背,苏渺一瞬间汗毛倒立,一动不敢动。
属于沈姝的气息萦绕在颈侧, 如同有毒蛇吐信, 丝丝缕缕的凉意渗进领口, 然后汇聚在心口处。
沈姝微一用力,苏渺低喘出声。
她隔着衣服按住她的手,无力道:“姐姐就让我去吧……”
背后传来一声嗤笑, 含着淡淡的失望。
“从前姐姐说什么渺渺都会答应,如今是怎么了?”沈姝几乎是压着她的耳朵低吼, “就因为多了个李渭南, 你就转了性,不管我怎么求你都不肯留下是吗?”
苏渺手掌紧了紧,解释道:“不是姐姐想的那样, 我想去葫芦岛和李渭南无关,即便是其他人有这个想法, 我也会尽我所能去帮忙。”
沈姝轻轻一叹, 这一叹含了无尽的心酸:“李渭南, 瞧你喊得多顺口。不是第一次这般念他的名字了吧?”
苏渺无奈道:“姐姐,你今天怎么了, 为何老是要扯到他身上?”她忍不住补了一句,“姐姐不也叫他的名字,我也没有吃味呀……”
“那是因为你知道我永远不会变心,不会背叛你,我眼里只能看见你,根本不会把区区一个李渭南放在心上。”
这一点苏渺倒是承认。
沈姝给了她太多的安全感, 让她可以全心全意 地信任她,即便有比她更好的人出现,无论男女,她都不会觉得沈姝会转而选择别人。
因为她深深地知道,不是她依赖沈姝,而是沈姝离不开她,以至于有时会对她产生过多的控制欲。
沈姝对她无微不至的照顾,其中隐含的代价就是偶尔会让她喘不过气。
就比如现在。
苏渺轻轻叹息:“姐姐,我心里也只有你,你该是知道的。”
“从前是,但现在姐姐不确定了。”
苏渺心头一梗,沈姝接下来说的话如同惊雷落下,轰得她头晕目眩,出了一手心的汗。
“李渭南知道了你的女子身份对吗?”
虽是疑问,但语气听起来有八分肯定,剩下两分不过是最后的体面。
不可否认的是,苏渺的第一个念头是抵死不认,然而沈姝很快就给出铁证,她辩无可辩。
沈姝只是咬着她耳朵,轻飘飘道:“你的抹额呢?用不用我告诉你在哪儿?”她轻笑一声,自问自答道,“没想到会自己生了腿,跑到李渭南的刀柄上呢……”
苏渺在心里狠狠骂了李渭南几句,解释苍白而无力:“不是我赠与他的,是他自己不还我。”
“那可是你的贴身之物啊,渺渺。”
苏渺只觉头皮发麻。
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一句话,被沈殊说出来就像是她的贴身衣裳被李渭南穿上一样,她羞耻得耳根通红,脸也开始灼灼发烫。
沈姝话虽少,但往往一针见血。
苏渺知道自己说再多都是狡辩,只好认错道:“对不起,是我做得不对,我以后会和他保持距离,姐姐不要生气。”
她转过身子,抱着沈姝的脖子蹭了蹭,企图萌混过关。
沈姝最受不了她撒娇。
但这次沈姝似乎是铁了心要和她追究到底,非要把已经带过的话题重新捡回来,一边和她脸颊相贴,一边道:“告诉我,他是如何发现你是女子的?”她甚至已经下了结论,“没猜错的话,应是在牢房那晚。”
苏渺紧绷的心弦松弛稍许,她差点以为沈姝已经知道石头村的事,还好……
虽然最大的祸患没有被拔出来,但眼前的问题亦不好回答。
要知道一个人是男是女,苏渺自己头一个想法便是——要么看到,要么摸到。
沈姝扣住她腰的手太过有力,仿佛某种无声的催促,苏渺急得口干舌燥,只觉胸腔内卡了团湿棉花,上不去下不来,难受的紧。
她这一副支支吾吾的样子,反倒让沈姝眸光沉了沉,越发笃定自己的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