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翊又问:“你们感情不错?”
“挺好的。”
“谈了很久吗?”
何漆脑袋还烧着,身体的不适让她情绪起伏异常,略感不耐地看他一眼,答非所问:“你今年十八?”
方翊不明所以地点头。
何漆了然:“我跟你一样大的时候就跟他在一起了。”
方翊因她的话语傻了一瞬,随后露出一种有点泄气,又有点愤愤的神情:“这么久了还没结婚?”
“我是不婚主义。”何漆坦诚地答。
这是他们之间的新了解,方翊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他垂眸打开手机,像是在回谁的消息:“家佳姐一直在给我发微信,好像很不放心我陪着你。”
何漆心说她难道应该放心吗?
但面上平和:“她也一直给我发消息,担心我们而已,你是李乐一的朋友,她把你当半个表弟,怎么会不放心你。”
方翊关了手机,不再说话。
何漆乐得清静,困意上涌,没一会儿就昏睡过去。
醒来时外头的天已经亮了,何漆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脖子,体温正常,右手上的针头也已经拔了。
她扭过脸,看到方翊还在一旁坐着,双手抱胸,头一点一点,脱下来的外套盖在她的身上。
何漆刚睡醒,反应也有些慢,就这么看了片刻光景,怀疑方翊的脖子再点下去就要断了。
“方翊。”于是何漆轻轻叫醒他,把身前的外套还回去,“你还要再睡一会儿吗?”
方翊揉了揉眼睛,半眯着环视了一圈,想起自己在哪,打起精神:“姐姐你醒了,那我送你回去吧。”
何漆发自内心感谢方翊的帮忙,下车回家前再三跟他认真道谢,他却好像很不乐意的样子。
何漆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说下次请他吃饭,让他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
“到学校了给我或者李家佳发个消息。”
直到听见这句话,方翊的脸色才有所好转:“知道了,姐姐你快上楼吧,外面风大。”
何漆点点头,转身离开。
然而她还没看到方翊向她报平安的消息,就先在自己的床上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竟又一次被热醒,何漆以为是自己反复发热,动了动身体,根本难以动弹。
各感官逐渐恢复,她察觉好像是有人紧紧抱着自己,猛地睁开眼,竟看到陈津的脸。
她拧了拧眉,怀疑自己睡了一整天,莫非已经是十号的早晨?
“陈津?”她推了推躺在自己床上,把自己箍得密不透风的男人,“你怎么在家?”
陈津因她的动作转醒,双臂没松开:“不放心,提前回来了。”
何漆没料到是这样,扭了扭身子想换个睡姿:“有什么不放心的?在医院输过液都退烧了。”
“嗯。”陈津半梦半醒地应声,“要好好谢谢李家佳的朋友,送什么表达谢意会比较好?香水?丝巾?”
何漆睡得也有些糊涂,想象了一下给方翊送这些东西的场面,下意识嫌弃他:“送女人的礼物干嘛?”
腰上圈着的手臂倏地收紧,何漆猛清醒过来。
陈津的声音清晰地在耳后震动:“不是女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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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何漆自认为无论昨晚那人是男是女她都坦荡,可坏就坏在还没来得及抢占先机,就因“说漏嘴”而遭到陈津的质问。
这种事情,主动报备和被迫逼问就如天壤之别。
她大脑停转片刻,明明连越界的心思都没存过,这会儿却莫名觉得心虚,也不知怎么想的,竟闭着眼假装没听见。
何漆的反应让陈津紧紧蹙了蹙眉,追问:“是男的?”
无言的沉默中,陈津的手一寸寸收紧,结实的小臂从何漆的后背缠至腰腹,隔着水光绸睡衣,那缓缓蠕动的感觉就像是一条蟒蛇在肌肤上爬过。
这是另一种形式的步步紧逼。
于是——
“是男的。”
在陈津的手指触及她腹部边缘时,何漆忽然睁开眼平静地回答,内心升起一种接近于恼羞成怒的情绪。
她知道这怒火来得没道理没底气,尽力克制着,全盘托出:“就是我上次跟你说过的,李家佳表弟的朋友,他在同大读书离得近,正好还醒着,就来帮忙了。”
事情的经过确实是这样,并且在此之前,何漆把能想的办法都想了个遍——打车软件里的所有车型全选了,李家佳的电话也打了,甚至看到方翊的朋友圈时她都打算视而不见,宁愿多烧一会儿。
所以有什么可
心虚的?何漆问自己,迫不得已接受了一个异性朋友的善意帮助,有什么可疑?
她带着反问的气势抬眼,想以此斥责陈津的疑心,不曾想对上的却是一双略显落寞的眼睛。
那淋了水似的表情让何漆好不容易合理的火气一瞬又无处安放。
何漆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不说话,只用那种好像很脆弱的样子盯着自己。
她有点无措、有点慌乱、又有点羞愤,眼睫乱颤了两次,强硬地拽开陈津缠着她的手臂,一下从床上坐起来。
“你不用上班吗?”她迅速坐到床沿处,整理着自己睡乱的衣服领口,试图用平常的话题将他们拉回熟悉的模式。
“下午。”陈津配合地回答,又道,“你妈妈这两天有给我打电话。”
“什么?”平地一声雷,何漆这回不加掩饰,转头用慌张又急切的语调问,“她给你打电话说什么?又在催婚?”
陈津侧躺着看她,像是安抚:“没有说那个,就关心我们感情如何。”
何漆紧皱着眉头:“那就是要催的铺垫。”
她满心烦躁地进卫生间洗漱,出来时看到陈津还躺在她的床上,想把睡衣换了,在衣柜里边挑边问:“你不回你房间睡吗?”
没等到回答,何漆直接脱了上衣,接着听到身后传来铺被子的响动,猜测大概是陈津起身了。
她整个人背对着床铺,套上一件面料软和的羊绒开衫,垂头将纽扣一颗颗从上往下系好,到最后一粒时,陈津走至门口,突然顿住脚步,回过身来问她:“他叫什么?”
“什么?”最后一粒纽扣脱手,何漆下意识抬头看过去。
陈津重复:“那个帮忙的男生,叫什么名字。”
“方翊。”何漆看着他,表情很平静,顺便将最底下的衣扣系上。
陈津点点头,不再说什么,转身回了自己卧室。
何漆则换好裤子,往书房走。
她这几天虽一直反反复复病着,但正事儿却一点没落下,书一本接着一本看,脑子里一直在构思新故事的雏形。
好不容易睡了个踏实觉,就像鼻炎患者突然痊愈,她这会儿觉得格外神清气爽,做什么事情都有动力。
何漆往旋转椅上一瘫,打开电脑文档,先将想法不加修饰地打下来。
这次不用动物做主角,她决定写一个小女孩的故事,一个富商家庭的独女,父母宠爱、生活富裕、受人羡慕,但却过于善良的女孩。
故事开头是富商决定搬家,要为新的屋子进行装修,请了有名的木匠来到家里,向他们展示不同装修风格的图纸,富商夫妇只选定了自己卧室的风格,然后让女孩挑喜欢的。
女孩满怀期待地将所有图纸仔细欣赏了一遍,对简约的蓝色风格最为满意,在决定之前,木匠忽然向她极力推荐起繁华的粉色风格。
他说这一片的女孩们都喜欢这个,他说所有女孩都对房间里的水晶吊灯赞不绝口,他说保准会让她满意。
女孩看着木匠胸有成竹的样子犹豫起来,她想,如果不选这个风格的话,木匠会感到失望吗?就像自己最骄傲的作品没有得到认可一样。
父母催促地问她是否满意,看着木匠期盼的眼神,女孩内心拉扯地点了点头。
然后是花匠来到了家里,带来了一院子的花束,问他们想在后花园种什么花,女孩钟情郁金香,却看到母亲多摆弄了几次百合花的花瓣,于是稚嫩的手指最终指向了百合花。
最后,有个宠物商带来了许多用来守护院落的家犬,女孩与其中一只活泼热情的小土狗玩闹得开心,想鼓起勇气让父亲买走它时,却看到父亲正对着一只血统纯正的猎犬发号施令,那猎犬训练有素,父亲笑容洋溢,招手问她这条猎犬如何,女孩看了眼在不远处追着自己的尾巴打转的小土狗,迟疑地点了点头。
故事的结尾,富商一家乔迁新居,女孩站在新家里,看着自己不喜欢的一切,忽然难以忍耐地流泪,富商夫妇无比诧异,问女儿:“为什么要哭泣,这一切不都是你想要,你选择的吗?”
女孩在眼泪中后悔醒悟,向父母倾诉了所有。
何漆决定给这位善良的女孩取名为“朱迪”,并在文档的题目处打下《朱迪的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