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帮人迎面撞上,何漆扫过那女人一眼,意外觉得有两分眼熟,但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牵着孩子的女人似乎也有这种感觉,目光在何漆脸上停留了好久,张了张嘴,可惜没打上招
呼,何漆就进警局了。
监控上显示,招风耳当时抬手后并没有打人,是通过推搡的行为让张心怡跌坐在了地上,因为没有造成伤情,所以事情可大可小,主要看受害人是否愿意和解。
李家佳和何漆作为证人也被带进去做笔录,方翊则一个人在大厅里等。
大约半个小时,两人先后出来,张心怡和招风耳还没结束。
方翊从座位上站起,担忧地看着她们,李家佳就近找了个地方坐,何漆则走到方翊面前。
她把脸侧的头发捋到耳后,像是有些尴尬地左右顾盼了一下,问:“你怎么会在那里?没跟朋友去看音乐剧吗?”
方翊低头看她的表情,能闻到她身上的酒气,竟莫名含了点笑:“我看到家佳姐的朋友圈,正好知道这家店,就一个人过来了。”
没想到是这个情况,何漆抬头,脸色变了变,盯上他的眼睛,严厉批评:“我跟你说过了吧?不要招呼不打一声地就来找我。”
方翊却问:“如果我说了,你还会让我来吗?”
当然不会。何漆没回答,方翊也知道她的答案。
“不管我说不说你都不会同意,所以不管你同不同意我都会来。”方翊条理清晰地告诉她。
何漆听得皱起眉,即便他在不久前刚帮过自己,她也无法接受这个理由:“你脸皮很厚。”
方翊耸耸肩:“我也没办法姐姐,现在有比我自尊心更重要的东西。”
何漆眼下实在没力气跟他掰扯,无奈叹了口气,打算去找李家佳一起坐着。
谁料下一秒,派出所门口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何漆?”
听到声线的刹那,何漆仿佛浑身一震,几乎是下意识朝那方向看过去。
屋内的灯光亮如白昼,屋外漆黑一片,陈津臂弯上挂着外套,穿过亮与暗的分割线。
何漆怔然地与他对视,时间有片刻的静止,直到方翊也转过身。
陈津看清站在何漆身边的男人的脸,迟疑地停下脚步,站在三米开外的地方,沉默地看着两人。
何漆本能地想过去,刚抬起脚,却硬生生止住了自己的动作,站在原地没有动。
方翊不经意间往侧边挪了一步,挡住何漆的大半个身子。
这晚派出所往来的人不多,大厅里只偶尔有轻微的交谈声。
李家佳游离在整个场面之外,却也不由站起身,紧张地放轻了呼吸,观察何漆的动向。
一触即发的僵持之中,谁也没有轻举妄动,两息之后,很快有警察注意到陈津,上前询问他的来意。
“我是她的家属。”陈津冷淡地朝何漆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接着转头询问警察,“请问发生了什么事?”
在他和警察开始交谈之前,何漆绕过方翊,大步走过去,还没到陈津跟前便张嘴打断:“你怎么会来?”
警察见两人之间似乎有话要说,就先回去做事。
陈津一错不错地注视着她,看她在自己两步远外的地方站住,没有要再靠近的意思,回答:“我同事说在派出所看见你了。”
何漆疑惑了一会儿,想起在门口遇到的那个中年女人,原来是他的同事,可能在某几年的年会上见过。
“你们出什么事了?”陈津主动问。
何漆不耐:“不关你的事。”
两人靠得近了。
陈津闻到何漆身上还没散发的酒味,注意到她袖口上斑驳的污渍,蹙眉说:“你喝酒了?”
何漆仰起头,视线却先撞上陈津下嘴唇上的一块深色的痂疤,微微一愣:“我说了,不关你的事。”
“那关谁的事?”
陈津接的很快,一边说,目光一边从她脸上移开,看向不远处同样投来视线的方翊。
然后又看回何漆,暗示意味很足。
何漆看懂了他的意思,但并不打算解释,只冷硬道:“你回去吧。”
陈津垂落身侧的手掌倏地握成拳,语气隐忍地喊她的名字:“何漆。”
何漆莫名从这一声里听出点哀求的意思,但也只是淡淡地回视他,不为所动。
两人说话的时间有些久了,方翊等不住,正要走过来,李家佳在旁一眼注意到,立刻跟过去。
四人凑在一块儿,也只有李家佳能心平气和地开口:“那什么,今天是我们一朋友跟别人起争执了,那男的还想打人,我俩见义勇为来着。”
“是张心怡前男友。”何漆突兀地补充,盯着面前的陈津,一字一顿,意有所指,“张心怡提了分手,她前男友纠缠不放。”
闻言,李家佳慌张地看何漆一眼,还以为她疯了,忙打圆场:“但那男的本身就是人渣,恼羞成怒,又动手又造谣,反正特混蛋。”
方翊在何漆身后幽幽补充:“我听那人渣说,有个条件不错的男人正在追求他前女友,大概是因为这个才恼羞成怒不肯放手的吧。”
李家佳脑子要炸,狠狠瞪了方翊一眼,警告道:“别在人背后瞎说。”
陈津没有理会,起码没有抬眼分给别人眼神,视线中只有何漆一人。
何漆闭了闭眼,无可奈何,对陈津叹气道:“我们出去说。”
她走得很干脆,陈津却在原地驻足,直到何漆从他身边擦肩而过,他才抬头向对面扫过一眼,目光在方翊脸上滑过,像是一种不带情绪的无视。
接着缓慢转身,跟在何漆身后离开。
室外远不及警察局内那么暖和,冷风一吹,何漆说话都冒白雾,她走下最后一级台阶就站住了脚,让陈津走到更远的地方和她面对面。
何漆喝过酒,冷空气扑在脸上,脑袋又晕又疼,心中的烦躁情绪一直扑腾,按也按不住。
她开口,语气不善:“你打算这样到什么时候。”
“哪样?”陈津反问。
何漆眯起眼不耐地看向他,发觉陈津说话变得令人讨厌的不干脆,总对她明知故问。
她便也不回答,手指捏在一块摩挲:“你很希望我们也闹到警局吗?”
陈津垂眼看她半晌,无力地叹口气,竟直接忽略了这个话题,转而说起别的事:“你妈妈邮寄了一箱东西到家里。”
“我妈……”何漆下意识要反问,突然又想起前两天徐燕打给她的那通来电,恐怕就是为的这事,她问,“寄了什么东西?”
陈津摇头:“不知道,挺重的,我没打开看。”
他接着道:“你现在住哪,我可以给你带过去。”
“你当我傻吗?”何漆用一种无语至极的神情看他,用这种话术打探她的住址未免也太穷途末路,“不打算给我的话你直接扔掉就行。”
何漆实在想不出徐燕会有什么东西需要寄给她,也压根不愿再去想。
寄到陈津那儿正好,两样都是她不想再看见的东西。
何漆双手捂进口袋里,在原地踮了踮脚,后脚跟靠在台阶上,自己把自己说服了。
她想让陈津赶紧离开,一掀眼皮,目光却不受控地落在了男人的嘴唇上,像是刻意瞄准了一般。
她没看错,下嘴唇上确实有一块伤口结的痂。
那个位置……
可距离陈津发烧的那天已经过去了不知道多久,怎么会还没好呢……
何漆的思绪猝不及防地飘远,无意识也咬了咬自己的下嘴唇,一副认真琢磨的样子。
陈津定定凝视着忽然没声儿了的何漆,她背对着光亮,神情隐匿在晦暗中。
但他却清楚地知道何漆在看什么,冷风吹过,那块被他反复撕扯,不愿愈合的伤口好像在发烫。
那天是十一月几号?怎么说也不该还这么明显吧?他是疤痕体质?
在何漆无数个疑问的念头之中,陈津忽然大步朝她走来。
那块令人狐疑的痂愈发清晰地映在何漆瞳孔里,她好像被鬼迷心窍了,竟想要抬手去触碰。
然而陈津先用手掌捧住了她的半边脸。
在他俯下身之前,身后传来另一道
男人的声线。
“姐姐。”
瞳孔骤缩,何漆猛地回头,脸颊擦着陈津的掌心,室内照出来的光线太刺目,她不由眯了眯敏感的双眼。
方翊正站在台阶的最上层,神色冰冷地往下望,将何漆被照得一览无余的茫然神情尽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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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小天使们的霸王票和营养液[比心]
第27章
方翊一步一步跨下台阶,拉近和何漆的距离,越靠近表情变得越轻快,最后像是刚刚什么都没看见般,对着何漆挂上淡淡的笑:“姐姐,你的那个朋友出来了,警察说我们可以走了。”
何漆抬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迟缓地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刚要张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