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华风月_沈檀洙【完结+番外】(220)

  她说到动情处,还挤了两下眼睛。

  一下将妖精吓得跳起来:“好恶心!你、你你你你快闭嘴啊啊啊!景漱瑶你怎么一对我说好话就说得这么恶心!”

  他一脸惊恐,脚下滑溜几下便到了殿外:“我还是出宫去吧!”

  只留着皇帝在内间前仰后合:“可是你想听的啊,这可不能怪我!”

  “哗啦”一下,次间窗子一下弹开,幽幽传进来一声:“这句里有真的吗。”

  有的朋友,有的。

  “只是说法恶心些,意思却没有假的,”皇帝半张脸伸出窗子来瞧着妖精那对蓝琉璃珠子,“我确是只信你呀。”

  妖精撇开了眼睛。

  “……还是好恶心。”他下巴往圆领袍高领后头一藏,皇帝便看不见他表情,“走了!我还约了博戏场子。”

  皇帝微笑,自己伸手锁了窗户。

  还是冷。今年比去年好得多了,可年下还是冷。今冬各宫都削减了炭火分例,皇帝自然是带头做表率的那一个。

  她呼出一口气,拢了拢腿上皮裘,又拿起先头的折子看。

  这一份是吏部写来的,年前职方主事方恒勤外调去了江宁道为司马,前年的榜眼夏怀瑾也外放到平江县为县令。其实这调遣是委屈了她,尔后有些成绩便升上来也就是了。

  这折子便是陈德全另写的考核折子。这两人确是勤于实务,处事细腻,陈德全那一干人也没得话说。

  李明珠看人功夫是有,只可惜不爱调弄人。他这般……这宰相位置如何坐稳呢,许留仙去年底才辞官回乡了,右相位子惯来没有男人坐的,皇帝便指了江蓠这个滑头顶上,只待后头有旁的缺再安排李明珠从户部升上来。

  虽说他自己并不在乎晋升之事,到底新党党魁如今是他,得有些实权才好坐稳。

  她搓搓手,又拿起下一本来。

  哎呀。

  总算是到了。

  纠劾纯少君本家谢氏借太君丧仪设祭坛大行奢靡僭越之事,还以此收纳豪绅大贾、县官奉纳行敛财之事。

  总算是到了。

  皇帝单拎出这本折子来,叫来长宁道:“我记得去年宫里收了几座自鸣钟,挑

  一座送去纯少君宫里,还有那些偃甲机关的小玩意儿,也一并送去,权当是给他散散心。”

  长宁愣了一愣,皇帝这平白无故的怎么突然叫赏?但她终究是没多问,应了声“是”便带小宫娥下去寻东西了。

  和春收了赏赐也是一愣:“陛下这是……”

  “陛下是想着公子近日里怕心绪不佳,送些小东西来与公子。”长宁笑道,“公子身在孝期陛下不便召见,但究竟是记挂着公子的,连江宁的公子本家陛下也厚赏了许多东西呢。”

  和春蓦然便红了眼圈:“臣侍谢陛下恩赏。姑姑……我……”

  “公子不必多言,陛下都省得。”长宁柔声道,“奴这便回了,公子若有什么短的,也差人报一声就是,陛下心里有数的。”

  有数,但不一定是好数。

  这折子才落到皇帝手里,便教打去了御史台。

  “而今宫中尚行节俭,怎的谢家办个丧仪如此隆重?魏子缓,你且派人去查实了,到底是太君并纯少君本家,不好教人凭空污了清白。”

  皇帝才说完,身后金发碧眼的近侍便捧了份折子出来。

  没有署名。魏容与接过来,这是由内待诏誊写过的副本。

  她不由得悄悄抬眼觑皇帝神色。

  一切如常。

  但这份弹劾奏章显然是皇帝有意隐去姓名的。

  说不好到底是谢家真有此行还是皇帝授意此事。若是皇帝亲自授意此事……不,不会,丧仪诸般流程开销皆有宾客目睹,万不会有假造之物。

  “是。”她接过折子,“臣愿荐……”

  “朕记得苏璇玑是江宁人,令她去查实吧。”皇帝没等魏容与说完,径自挑了人选来,“若真有此事,也报了来京与朕看。”

  “是。”

  魏容与松了一口气。苏如玉是出了名的公正严明小青天,看来皇帝不是定要按下谢家了,无非是借此敲打敲打,若有实罪,再行杀鸡儆猴之事。

  她接了奏章,退至列中。

  小朝会历来只四品以上官员到场,皇帝身边几个亲信轮值罢了,苏如玉本人并不在列,此事还得另行宣旨。

  魏容与退朝后仍有疑惑,见着旧同僚沈晨在前头忙叫住了:

  “子熹,你说陛下这是何意?”

  谁知沈晨瞪了她一眼道:“我等奉天命办事,自然是公平公正按律查办。”他轻声道,“只看谢家有没有僭越之举吧。”

  “可是这僭越……”魏容与还想再论两句,却见沈晨避之不及似的早走到前头去了。

  他为何不想多说此事?

  “因为他儿子在宫里呢。”皇帝好笑道,“希形是掌宫权的主子,他说什么都有错,也都能教人当成圣意。”

  沈子熹虽则是恪守法理,可他也是制定章法之人,哪有不知此理的。

  妖精在一旁收整起要发还各部的奏章,随口问道:“那谢家你打算怎么办?”

  “只看有没有,若有也不过罚没些家财敲打敲打便罢了,此事也不是什么大事,重要的是压下他们的气焰,你不是总说谢家商队无法无天了么?”皇帝索性丢了朱笔,托腮看妖精忙碌。

  “啊?啊,是有这么回事……你替我们出气啊?”

  “这个气我也咽不下去呢。”皇帝笑,“仗势欺人惯来也不是美德,许他仗势,怎的不许你们仗势了?”

  妖精一愣,旋即也觉好笑:“行,我们才是真正赛里斯皇帝的人——哎,要是真的要罚,能不能让我去啊?”

  “不能……”皇帝哭笑不得,这妖精在这种事上倒热心得紧,“你这张脸京官见见就行了,回头真教人认出来,我岂不成了与民争利的硕鼠了?”

  “不行啊……”妖精泄出一口气,“但你又不负责商队运营,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就是个挂名的。”

  皇帝一折子拍上妖精脑门:“要是教人晓得你们是我的人,你们出门什么都不用干就能被人上赶着巴结,税也不用交了因为没人敢收,然后我就能青史留名,说起来就是那个昏君。”

  “虽说当皇帝至少眼下是没人敢说我不是,到底还是要在乎一下身后名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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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不存了,存啥呀,来一把**全发了!

  (之前有考虑存个一两万字留着申榜)

  第109章 惊变

  皇帝正打发走了妖精,闲下来叫了如期往御花园晒晒太阳,却迎面撞见一身孝的和春。

  “陛下……陛下,臣侍担保娘亲不会做出这种事的!”

  皇帝停在当场,在阳光下微微眯起眼睛。

  有人将前朝事泄出去了。

  这事才议过了半天,早上与这帮人前头谈完,她还没来得及召见过谁,不过才下午和春便到了。

  谢长风在她殿中埋了桩子?还是另有其人将此事透给了和春?

  栖梧宫的人也得多留心了。

  往常她总觉栖梧宫的人大多是自小便在殿中训育,若要投了谁也多少能掂量出来到底是皇帝本人好还是侍君主子好,便也不甚留心这些琐事。

  今日竟在此处绊了一跤。

  她缓了缓心神,才弯腰将和春扶起来,温声道:“不过是教人去查探一番,若此纠劾不实,也正好将虚报之人拉出来作个筏子,朕晓得你娘亲是爽利人,断不至于犯此大错,故而也是派了一位江宁出身的御史往办,怎么还惊动你了呢。”

  和春没意识到皇帝后半句话意思,便道:“我只听人说陛下要查娘亲,我……我想着娘亲肯定没有做过僭越之事……陛下,我怕……我……太君以前说……”

  “说什么了?”

  “他说……”和春忽而反应过来,忙转了个话头,“他说谢家家业大,以后肯定会招来麻烦……”

  也不全错。

  皇帝将小公子搂进怀里,一下一下轻拍他背心道:“好啦……即便真有什么也与你娘亲无干不是?”

  “我……陛下,我怕……我……”

  “朕在这里呢,别怕,他们总是要先来与朕报过等朕裁决的……”皇帝抵着和春额头,两只含笑的水杏眼便正好对上和春,“朕与你保证你娘亲不会有事可好?”

  她的话当真可信么?

  太君生前便说她好时千好万好,那不好时呢?他没见过她不好时。

  只是太君总拿崔侧君作比,崔侧君在宫中却一直是侧君,没什么不好。

  如此,便可以信她了么?

  和春总觉惴惴。他忽而领受到太君生前总是为本家事烦扰焦虑。

  因为帝王本就是不可测不可知之物。

  而这样人物,掌控着他与他本家生死荣辱。

  “臣侍……只有依靠陛下……陛下……”和春猛地回抱住皇帝,脸埋进她耳侧,“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陛下……太君也不在了,娘亲、娘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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