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华风月_沈檀洙【完结+番外】(325)

  就在王琅苦恼于秋狩那日如何打扮时,流朱忽而登门拜会,送来了她一纸手书,也带来这句口信。

  雪白戎服,自然该佩青玉,青玉外头镶上黄金,在清雅中落成一点鲜亮,正是女娘们都喜欢的男儿打扮。

  还是她会想些。

  王琅忍不住笑意,叫侍从依言备下衣装,以便秋狩当日穿着。

  这一套衣裳果然得她喜欢。

  太子早在入上林苑前目光便一直往这边落,还带着收不住的笑意,连身侧冯侧君与她说话都显得不耐许多,两人似乎还有了几句争执。

  看吧,男人过了那个年纪,再怎么也没用,总要失宠于妻君的。

  冯侧君这一把年纪,早该退到后头去只做个管家公了。

  王琅忍不住得意,便早在第一轮射雁后就上了马,只在场边环绕,以找着机会与她私下说几句话,也待她向陛下请命,求娶他这个王氏的公子。

  他两条腿便挂在马背上晃晃悠悠,连带着腰间的镶金玉佩也晃晃悠悠,在日头地下反出几分亮色,果不其然得了许多夸赞“”

  “那个骑马的白衣小郎君倒可爱。”

  可这声却是出自当今天子。

  御前的中贵人紫薇来请王琅时他还毫无所觉,只喜滋滋地跟着紫薇往中帐去。见了陛下,三跪九叩,便听着女皇问道:“你是龙城王氏的老九?”

  他正是在几位同辈中序齿行九。

  “是,臣在家中正是行九。”

  女皇便笑开了:“你叫什么名字?年岁几何啊?”

  “臣单名一个‘琅’字,今年已满了二八。”

  “难怪王怀璧要带你来秋狩。”女皇大笑起来,“是到了婚配年纪了。”

  王琅便深深低下头去,只抿嘴笑不说话。

  “瞧这小东西,脸皮薄着。与朕说说,你名中是哪个‘琅’?”

  天子问名了。

  他这般大族公子若不出仕,闺名是不能轻易示人的,如今女皇特意问下来,说不得便是要与他赐婚。

  王琅喜不自胜,一拜到底,朗声道:“回陛下,正是曹子建‘腰佩翠琅玕’一句中的‘琅’字。”

  女皇微微怔愣了须臾。

  这一下静默却也不过一眨眼,女皇便又笑起来:“瞧着是读了不少书,也能说得一句‘才高八斗’,你今日可不是腰佩翠琅玕呢?这句实在应景。”

  王琅额头越发贴近了地面,两腮也早泛起薄红来:“陛下谬赞……臣不敢当。”

  女皇仍旧是一副笑意,便对紫薇笑道:“宣吧。”

  “是。”紫薇一福身,朗声道:

  “龙城王氏九公子琅,秉性淑贞,才德兼备,着入宫封为少使。”

  什么?

  王琅惊愕抬头,却只瞥见女皇那一脸笑意。

  不是这样的。

  不该这样的。

  怎么会是这样。

  紫薇便是这时候道:“王少使,该谢恩了。”

  王琅便又跪了下去,头僵硬地触在地面上。

  “……谢陛下……”

  怎么会这样。

  他上京来不是为了做当今天子后宫的。

  她那样心系他,若晓得他被女皇收入后宫会作何感想呢?她会觉得他不过是贪求荣华富贵的短视之辈吗?

  不。

  他已是女皇侍御,和身为太子的她已然再无可能了——她或许可以从臣下府中抢夺一个夫婿,却永不可能占据自己母亲的侍御。

  “带下去吧,今晚便是他了。”

  他听见女皇吩咐道,旋即紫薇便带了几个内侍引着他入了后殿,沐浴更衣,在中

  帐内室等着天子夜里行幸。

  王琅忍不住在软榻上颤抖,手指攥紧了榻上锦被,承下天子的雨露。

  他已经没有清白之身了。

  从今夜起他便是当今天子的侍御。

  王少使。

  天子喉间缓缓涌出几声低吟,她语音越发沉了,带着几声浅浅的笑意,几近睡熟过去:“桐郎……”

  王琅轻轻闭上眼,自眼角落下一滴泪,一路滑过太阳穴,最终落入发鬓,留下一线水痕。

  这一番阴差阳错,他便与心仪之人再无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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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王琅以为瑶瑶和先生吵架:男人吃醋对年轻妻君管天管地惹毛了妻君

  实际她俩吵架:先生坚定要求瑶瑶先一步当众求娶王琅不能负心瑶瑶被他气死了回呛几句还没呛赢

  也挺地狱的……

  第199章 王琅番外·当时错(下)

  王琅再睁眼时,女皇已陷入沉眠。

  他寻了衣裳来,一件一件穿上身,打好系带,仿佛这样就能当作先头什么都不曾发生,他还是清白郎君,等着心上人向自己的母亲求娶他。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怎么会变成这样!

  王琅骤然猛地一扯衣带,竟硬生生扯断了系带!

  丝帛裂开的脆响回荡在空中,刺入王琅耳中,令他一时惊醒。

  已不可能了。

  他已是旁人夫侍了。

  他咬着下唇缓缓滑落身子坐到地上,徒然裹紧了衣襟。

  “郎君,可要伺候沐浴。”一个小内侍低声问道,见他这副模样面上也分毫声色不动,“后头已备过水了。”

  “洗。”王琅声音中有几分哽咽,“要沐浴净身才行……要洗干净……”

  他晃晃悠悠站起来,离了魂似的跟着那内侍往后头走。

  水气很快漫过了王琅眼帘,蒸腾在整个后帐当中,模糊了人视线。

  王琅一下一下地搓过身上皮肤,眼神直勾勾地看着远处一角。

  他是后宫侍君了,王少使。

  王少使。

  他忍不住笑了一声,日后见着她还要受她半礼。

  她行礼时会不甘么?

  “公子。”先前内侍将后帐隔帘掀开一角,“奴来伺候公子出浴。”

  王琅冷声道:“不用。”

  那内侍却没退,只道:“公子,有人要见你。”

  他见王琅没应声,仍旧是一副冷淡声线道:“只怕是公子想见之人。”

  王琅一愣,这才回头去看那内侍。

  很平淡的长相,没什么特征。他没见过御前宫官,也说不出此人这长相是面生还是面熟。

  那内侍却只是垂着头道:“奴伺候公子出浴。”

  王琅心下微动,仿佛眼前闪过一道灵光。

  “伺候吧。”他轻声道。

  “是。”内侍应下来,替他拭干水珠,又寻来衣裳替他穿好。

  只是那一根衣带已断了,衣襟便再不能合上。

  王琅指尖捻动衣襟上余下那一点衣带残骸,忽而有些想笑。

  再不能复原的东西,再执着也没什么用处。他轻轻一哂,终于往帐后走去。

  是她。

  太子静静立在那里。

  是她。

  事到如今她还来做什么呢。

  “阿琅……”

  太子轻声唤道,往前走了几步,伸开双臂想要抱一抱他。

  却被王琅一把挥开了:

  “别碰我!”

  太子微微怔在原地,一时没有说话。

  她眨了眨眼睛,仔细端详起王琅神色来。

  “你、你应该对我行半礼……!”王琅咬着唇道,“我是陛下的王少使……!”

  谁知太子当真后退半步,拱手道:“见过王父君。”

  “你、你……你怎么能这样!”王琅却一个侧身避开了这一礼,反手一袖打在太子手腕上,“你明知道我……”

  太子仍旧半垂着头,只些许掀起眼皮子觑着他神色。

  ——不像是看明白了。

  “阿琅……”她挑了个模棱两可的说辞缓缓开口,轻声道,“我没有办法……她是圣人,我、我晚了一步……”

  王琅听着越发来气,大哭道:“错过了就是错了!现在再说什么都没有用了!我做了那么多准备,我、我今天特意打扮的……就是为了让你看见……你……你却不来救我……!”

  “我想的……”太子摘下帕子,轻轻捏起一角按上王琅眼底,“我想的……你不知道我听说你被叫去中帐有多焦心,阿琅……我都想好今日带着猎物向陛下求赐婚了……但没想到……”

  没想到晚了一步。

  王琅轻轻闪了闪眼帘,便又是几滴泪珠子断了线似的落下来。

  她想过赐婚,只是晚了一步。

  是啊,先帝的旨意她如何抗衡呢?她自己也困在戍边圣旨之下不得自由。

  她也有难处。

  “若你担心声名有损,我往后不与你私会就是。”太子轻声道,“现下你是长辈了,我也不该如此待你……”

  “不行……!”王琅慌忙打断了太子,一手早握住了太子手腕,“我、我……”

  他慌慌张张寻觅起措辞,最终却只剩下一句:“我会在陛下身边为你说话……!”

  她的手轻轻震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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