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华风月_沈檀洙【完结+番外】(89)

  “可我……已经……”

  “那也是为了我呀……我哪会嫌弃你呢。”皇帝此刻又展现出她那惯擅的温和来,轻声细语,眉眼含情,调上几分上位的怜悯,几分轻盈的宽和,再加上一点点甚至可能并不存在的爱。

  便是一剂极强效的迷魂汤。

  先帝说迷魂汤会散,却忘了她还能再调,还能再灌。

  “那我只抱抱好不好?”见王琅不应,皇帝便退了一步来,“你这下去察院,不知要多久能见着了的,我总是舍不得。”

  “嗯。”少年回过手臂环上女子腰肢,“瑶娘……我总是怕……”

  新帝一下一下地摸着少年的背脊,目光早移去了窗外,“我在呢……”她搭在腰上的手放实了,缓缓滑落下去,滑过少年人散开的衣襟,滑过他松散的衣带。

  最后落在他下腹。

  王琅心下一惊,可皇帝却没给他再反应的机会,已是将手摸进孝服里去了。

  “瑶娘……别,脏……”

  “都说了啊……”新帝柔声笑,“你就当做是我想的,好不好?”她侧过下巴轻轻吻上少年人耳垂。

  王琅一时呼吸急促,脑子空空,想不出怎么推开她,只有沉溺进心上人的抚慰里。

  “可你都不来看我……我、我侍寝的时候总想着,如果是瑶娘……我……”他再压不下喉咙里那点哽咽,张口哭喊起来,“什么……什么刑罚我都愿意……可你从来都……”他的嗓音竟然有几分呜咽起来,“都不肯碰我一下……!”

  “好啦,好啦……”新帝在他脸上落下轻吻,“我这不是来了么……”女子脸上带着轻捷的笑,只顾着安抚他,“今日就当作是要了你,好不好?”

  “我都脏了!”他一下声音高了几度,面上落下水痕来,“前后都被要过了你才来……”可惜小郎君一边落泪一边还忍不住情动,皇帝看来只觉怜爱的,“我拿什么给你……都是你负心!”

  是啊,就是眼前这个女子负心,骗着他委身先帝,只为了帮她套取朝中动向,揣摩帝皇心思,只是为了护着她真正在意的人。

  “你骗我……呜……骗我这么多年,我怎么……我还是……”她存了几分凌虐心思,轻轻将指甲刮过颈子,惹得王琅不自觉在她身上掐紧了,“我明知道……每次都想着……想着再也不理你了,就是……就是忍不住……”

  他眼里流水,润湿了皇帝掌心。

  皇帝忽而有些愧疚,手上动作便也柔了几分,只顾着王琅松快去。他才十五年纪便被她卷去后宫纷争,又是骗他心思,又是拢着他讨好先帝,如今出家修道也才十八。

  外头这年纪的公子哥儿都还是春闺好梦的。

  “我本就记着阿琅的好,有什么不肯要的呢……”

  一室寂静,只有桌边灯火跳了一跳。

  “瑶娘……那天,我不该穿白衣的,是不是?”过了好半晌,王琅才开口说了一句,“如果没有那么一下,我是不是,也能做你的侧君?如果没有那一瞥,是不是,我就是当今的贵君了?”

  皇帝一愣,过了几息才轻声道:“……是,也不是。”

  “你……你……负心娘!”他终于没忍住,一下眼泪流得满脸都是,抽抽噎噎的,“你都不哄哄我……还要我去察院……我该怎么去啊!”

  “你都看明白了,我怎么哄你呢……”皇帝垂下眼睛,只掏了帕子来给他擦脸,“而且你若不想离京,我也总是纵着你的。”

  “我要去。”王琅鼓着脸,倒像是在赌气,“我必要去。”

  待人走了,王琅才反应过来他应下了什么。

  “主子,您、您现在是出家之人,怎能同……同新帝有牵扯。”小侍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叫那些子碎嘴的鳏夫知道了不定怎么编排您呢。本家那是糊涂了才要您去巴结着陛下,您自己总该有个计量呀!”

  “可……”王琅抱着膝盖坐在床尾,“可她说,要我帮帮她,她只信得过我了……”

  况且,只有这样,才能在她心里留下一席之地。

  活人永远比不过死了的,更别说那没了的才是她心尖软肉。

  王琅吸了吸鼻子,自己沾热了毛巾,敷起脸上泪痕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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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十八的王琅还行,三十八的就不太可以了

  第41章 责任

  新帝对人薄情,却实在还算得守信。王琅第二日刚到起身时候,她身边的中官竹白便到了清玄观,以王氏相求的借口放他回家省亲去。幕篱遮面,一顶软轿将人弄出了清玄观。

  他曾是新帝求娶的侧君,不过一时不料被先帝收了而已。此事在宫内几乎无人不晓,是以此番新帝放他出去也不过惹了人暗笑——谁知道是不是新帝要和他再续前缘的。只不过众人惧怕新帝手腕,不敢明言罢了。

  皇帝刚下了朝回来,面色颇为不虞,只手上盘着一串红玛瑙串子。近前宫人都不敢上去服侍,生怕触了天子霉头,惹一身刑罚,见着竹白送完王琅回来了,纷纷如见救星,赶紧地让头领进去。

  “陛下。”

  “白叔回来了……王琅今日可说什么了?他不少心眼,便给他些甜头也难保他心底不快,只在面上温驯的。”

  竹白静了片刻才躬身道:“您该多信王公子些。”老内侍接了小宫娥的茶水,亲自奉到了御前去,“公子对您是真心。”

  茶水上摸不清新帝脾性,还是银朱去细细指导了,后来才晓得新帝不同于先帝,不爱喝六安瓜片,这才改了碧螺春。

  “真不真的只他自己晓得罢了,”皇帝接来茶水,“如今名位定了,他那机灵劲儿,哪有不晓事的。昨夜里一句没提,如此乖觉,难保他心里头在寻思什么。”仿汝窑青瓷的盖碗里头飘出水雾来,袅袅地掩住了皇帝的面色。

  竹白轻声叹了口气,不敢多话。新帝是他看着长大的,从前孝敬皇后临终便是将这个长女托付于他同莲青,两人带着尚在襁褓的孩子出宫,靠着皇后留的几亩田一方宅将她带了起来。

  原以为此生她便要以民女身份生长了,又没想到被先帝接回宫中按公主教养,后头又立了储君,走到今日。

  “王公子收拾了衣物盘缠,并没说什么。”

  “……正是如此才难以捉摸啊。”皇帝放了盖碗,仍旧是盘手里的串子,莹红圆润的玛瑙珠子次第滚过虎口,在指节下碰撞发出一声轻响,才又随着珠子滚动往下滑去,“先帝丧期里头王家在宫中的桩子就给他递了话让他来找朕,他却反而沉住了气一直忍到迁去观里。如此城府,他可才十八。”

  “奴说句不该说的,陛下,公主的事,王公子应当是不知情的。贵君公子应当也……不知情。”

  “王琅朕当然知道他干净……先帝的手段我又不是没领教过,只是难免有疑虑罢了。”盖碗在底盘上轻轻颤动,发出些微的丁零声响,“至于崔氏……知不知情,又有何干。”

  那盖碗终究是不轻不重地往桌案上放了,半点茶水也没洒出来。

  若冯太师在,此时约莫还能顺一顺主子的气。只可惜一夜惊变,目下能说得上话的燕王同长公主也不好时时进宫里,后宫又只那么一位……只怕主子见了他反而更难受。

  昨夜里便一下罚了禁足从里头出来的。事后他还专程招了近身伺候的银朱贝紫来问,

  也只说是贵君许是初次太紧张了些,不到平素惹陛下不快的程度。

  那便是本就不快了。

  也是,昨夜里皇帝听着要去全礼便是一副不虞神色,后头既没换衣裳又没加妆饰便径直去了的,想来原本也没那打算。

  她手腕一翻,将串子收了在掌心里,仰面靠在椅背上,“今早冯玉山专程提了他家幼弟……先生才没了两个月……才两个月啊……前几日才过了七月七的生辰,他冯玉山就迫不及待往朕后宫里塞人,就这么怕没有裙带关系攀么!”她一拳击在案板上,惹得盖碗一跳,溅出几滴茶水来。

  难怪一回来便是这么难看的面色。竹白一时不敢多说,只好绕开了话去,一面地叫外间宫人下去了,一面去收了茶水,轻声道,“后宫之事,陛下本不必急。”

  “白叔说得是。是朕气昏了头。”皇帝这才扶着额收了手回来,又去唤银朱,“去宗正寺请了安乐大长公主来,让她带了宗室族谱……论他什么冯氏子,先指下婚去,别来凑这热闹。”

  此前的宗室承恩公不过两家,一为太祖皇帝元后高氏本家,另一便是先帝元后张氏母族了。除两家承恩公外,另有原大小杨妃本家、先帝继后陈氏本家封了勤恩伯。

  安乐大长公主奉了宗室名册便规规矩矩后退几步,只皇帝没想到她还自请辞去宗正一职,另荐由镇国昭阳长公主接替。原本这是宗室惯例,由新帝同胞兄弟姐妹担任宗正,如今燕王领着金吾卫将军一职,又是男子,自然该给了长公主的。只是实在没想着她如此……识时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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