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哥靓女,美酒佳人。多适合你这种人待着的地方。”
蒋妤真是怕了他这副样子:“你能不能别阴阳怪气的。”
“我阴阳怪气?”蒋聿听得笑了,“我要真阴阳怪气,这会儿就不是站在这儿了。”
杨子砚看不过眼,开口解释:“蒋......蒋哥,是不是有什么误会?Nicole拿下offer,我们大家替她庆祝庆祝,没别的意思。”
蒋聿的眼神冷冷扫过去:“老子他妈跟你说话了吗?”
众人心知肚明这是人家家务事,不好掺和,打了个哈哈,纷纷摆手噤声。
他环视一圈,拽着她手腕把她整个人拎起来,往门外走。
“是不是我不在你就不长记性?”
出了清吧,光线要比里亮堂得多。
蒋妤的手被他拽得很紧,步伐凌乱踉跄,跟不上他的速度。
“蒋聿!”她气得甩开他的手,“你有完没完啊!”
“没完。”蒋聿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你到底要干什么?你看到了,我就和人吃个饭,喝点酒,这犯法了吗?你能不能成熟一点,把你的大少爷脾气收一收?”
“我不成熟?”蒋聿目光沉沉,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蒋妤,你还想让我多成熟?哪怕大半夜的你带着一身酒气醉醺醺地爬上别人的床,我也不能多说什么是吧?”
蒋妤被他气笑了:“蒋聿,你能不能别老是搞这种莫须有的罪名往我身上扣?你来之前我们在做什么你自己有眼睛看得清楚,少在这儿给我泼脏水。”
“上回我是不是已经跟你道过歉了?你还扯着不放做什么?一声不吭跑回来,你是故意来盯梢的还是来查岗的?”她狠狠搡了他一把。
他退后两步,静静地看她,兜里的手紧紧捏着一只边缘圆钝的丝绒方盒,眼里的火星却慢慢熄下来。
那是他在第五大道一间只接待VIP的古董珠宝店里挑的,年份很久的红宝石。
为了今天是他俩......姑且算是在一起一百天的日子。
虽然小没良心的估计八成根本不记得。
二十个小时的航程,落地后电话不接,消息不回,他辗转好几个人才打听到消息,直奔兰桂坊。
结果呢?惊喜没有,惊吓倒是十足。他心心念念的人正跟人在酒吧里推杯换盏,谈笑风生,好不快活。
然后他站在这里,看着她像防贼一样把他拽出来。
“你要是没事的话能不能别在我面前晃?”蒋妤冷静下来,深吸口气,“里面全是我以后要朝夕相处的师兄师姐,你板着个死人脸冲进去想干嘛?如果你今晚是来砸场子的,那我告诉你,很成功,以后你可以继续发挥。”
他却说:“我很丢人?”
蒋妤口不择言:“不然呢?”
蒋聿深深看她一眼,转身走了。
“蒋——”
蒋妤喊他的名字,他没回头。
BlueVelvet里的冷杉香薰味更浓了。
等到蒋妤回来,杨子砚灌了几杯酒,借着酒劲同她告状:“我真是给你哥跪了。知道的是他来查岗,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我新来的老丈人呢,管天管地管空气,跟审犯人似的。”
“你知不知道他下午在WhatsApp上对我说什么?他说让我以后离你远点儿,不然就要把我给生吞活剥了。”
蒋妤一时语塞,也有些郁闷。她碰了碰他的杯子,以作安慰:“他这人就这样,毛病一大堆,你别和他一般见识。”
“是你哥哥吗,”聂闻溪小声咕哝,“而且,我怎么觉得......”
“觉得什么?”
“没什么。你哥哥好像生气了?”
“嗯,”蒋妤抿了口酒,放下酒杯,“别管他。”
“啊?真的不管吗?他刚刚那样......”
蒋妤招手叫来服务生给自己重新上了一杯威士忌。她没再说话,看着切好的冰球在酒液里打转,中节指骨夹了支烟。
他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现在估计已经回去了。到时候哄哄就好。
蒋妤在心里盘算着。
聚会在凌晨一点半草草收场。一群人站在路边等车,快入秋的季节,昼夜温差稍大。聂闻溪打了个喷嚏,鼻尖被吹得发红。几辆的士相继停下,蒋妤跟聂闻溪、Felicia一同挤进其中一辆的后座。
手机屏幕黑着,安安静静地躺在手包的最底层。
*
没有早上七点的连环夺命电话,没有要求每小时拍一次定位的无理取闹,更没有强迫她视频通话查岗的神经病行为。
蒋妤咬着笔杆,视线停在马克杯的边缘。杯子里的黑咖啡早就冷透了,表面结起一层薄薄的半凝固油脂。
她回过神,目光转回来。画架上的画布被涂满大面积的普鲁士蓝,颜料因为画者的心不在焉而溅到了地板、木架、手背上。她随手拎起笔在洗笔筒里搅了搅,重新拿起手机,盯着干干净净的屏幕发了会呆。
满
打满算,他俩冷战正好两天。
随时随地会爆炸的定时炸弹凭空蒸发了,她本该尽情庆祝重获自由的。
周五下午的翻转课堂被教授临时取消。
她在画室窝了整整一个中午,对话框上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前天晚上蒋聿问她在哪。蒋妤斟酌了一小会,打字过去:“下午三点没课。”
没有回复。
三点半,她把手机丢进托特包,收拾好东西下楼。校门外的马路一如既往地拥堵,往常这个时候,惹眼的哑光黑粉帕加尼早就横停在最嚣张的位置,挡着一溜计程车的道。
今天路沿空空荡荡。
她在风里站了十分钟,终于招手拦下一辆红色的士。
浅水湾平层的玄关只有她换下的粉色拖鞋。新雇的菲佣Maria正在客厅用粘毛器清理沙发,听见动静,同她打招呼:“需要备下午茶吗?”
蒋妤把包往桌上一掼,问:“他呢?”
Maria回答:“先生这几天都没回来过。”
“......嗯。”
没关系,没关系。
主卧门没锁,推开就是一股冷清的空气清新剂味道。没有乱扔的外套,没有烟灰缸里燃了一半的烟蒂,没有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
她翻出手机对着拨号页面犹豫了一会,将电话拨给了魏书文。
“你哥?”魏书文打了个哈哈,听背景音是在打台球,“你找你哥问我干嘛?你们俩不是整天连体婴一样黏在一块儿吗?我哪知道他在哪。”
蒋妤说:“他不是前天就回了?”
对方却说:“没听说啊。”
“真的?”
“那必须真的啊。”
她咬了咬唇。
“怎么了?怎么突然这么问?”魏书文问,“又吵架了?”
蒋妤不吭声,但那态度很明显,的确是吵架了。
魏书文虽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这两人就像两个定时炸弹,隔段时间就要闹一场,周围人已经见怪不怪。
“你也是,”他道,“你哥本来就黏你,被你晾着他能不生气吗?”
蒋妤鼻子有点酸,眼眶也湿了。她硬邦邦地说:“是他先晾着我的。”
对方唔了声。
她掩饰性地把手机拿远了些,揉了揉眼睛:“没有。没事了,你玩吧,我挂了。”
她不死心,又翻出杨子砚的号码拨过去。对方正在打篮球,气喘吁吁地接起。
“Nicole?来看下园我打球啊?”
“蒋聿这几天找过你没?”
“没啊,那天晚上在清吧差点没把我瞪死,我躲他还来不及呢。怎么,他失踪了?”
蒋妤切断通话,摔了手机去洗澡,而后顶着一头湿发在床上翻来覆去。她左想右想,最后重新捞起手机点开对话框,深吸一口气,连发三条消息。
「你到底想干什么?」
「有种你就一辈子别出现。」
「你在哪?」
五分钟过去。十分钟过去。屏幕始终暗着。
她笃定蒋聿和她玩冷暴力,冷着脸下床去翻吹风机。手刚摸上柜门,手机叮咚响了一声。
蒋妤立刻转身抓起手机。
与蒋聿的对话消息跳到列表最上方,只有冷冰冰的一行字:「纽约的事还没处理完,有什么事之后再说吧。」
她没回复,也不知道该回什么,心烦意乱地把手机往床上一扔,重新倒在枕头上望着天花板发呆一直到晚上七点。
阴云密布,蓄积一整天的雨终于稀稀拉拉地砸下来,一阵儿大一阵儿小,关严了窗户也好像四面漏风。
她想,其实她一直都很清楚,蒋聿是个阴晴不定、自以为是、薄情又自私的人。从小到大他最擅长的就是欺负她,臭脾气发作起来六亲不认,把她的东西扔掉,把她的朋友赶走,再用一种施舍的语气说“我给你买更好的”。
他对她好,捧着她,是因为他是个无可救药的控制狂。他乐意砸钱,她配合演戏,银货两讫的买卖,他们之间本就各取所需,各取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