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蒋妤笑嘻嘻,琢磨着还有三五天就能拿到人生第一桶金。
“对了Nicoel,你哥真这么绝情?”粉毛忽然凑近。蒋妤这人嘴上没把门,一熟就把蒋聿翻来覆去编排几百遍。这回不必要他大张旗鼓发悬红,她自个先张扬开了。
“骗你干嘛。”蒋妤打了个哈欠。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回什么去,我要是回去了,他肯定又要嘲笑我说‘你还不是得来求我’,我才不要给他这个机会。”
“那你打算留在这儿?”
“留呗。”蒋妤晃了晃脑袋,水面荡起波纹,“这儿多好,赚的多花的多,空气又好,一年四季花开不败,夜里还有星星。”
三天后,发薪日。
蒋妤起了个大早,心情很好。她对着镜子化了个精致全妆,挑了条新买的橘粉色吊带裙。裙子是丝绸质地,贴着皮肤凉滑。她打算拿到薪水就去把上次没舍得买的那只鳄鱼皮Birkin提了。
手机叮一声,工资到账的短信来了。蒋妤点开,脸上的笑僵住。
短信上显示,她的工资卡账户余额:-138550.34MOP。
负数。
她大脑空白了几秒钟,以为自己眼花了。退出短信,重新点进去确认了一遍余额。还是那个刺眼的减号。
不是幻觉。
是真的。
负数。
她推开椅子拔腿就往杨骁办公室跑。
杨骁手边一杯冰美式,正在低头在看新闻。她风风火火砰一声推开门,质问:“我钱呢?”
他闻声抬头扫她一眼,然后就看见她几乎要吃人的表情,笑了:“什么钱?”
蒋妤气势汹汹冲到他桌前:“我工资啊。”
对方露出个惊讶的表情,明知故问:“什么工资?”
“我的工资为什么是负的!”
“蒋小姐,我劝你不要在我面前摆这种表情。”杨骁慢条斯理地笑,“你知道我脾气不是很好。”
“你问我要薪水,那你这大半个月都在干什么?”他不紧不慢地,“早上踩点上班,晚上到点就走,还迟到早退,上班时间玩儿手机,甚至旷工去购物,去隔壁酒店游泳。”
蒋妤被他数落一通,梗着脖子:“你上次不是这么说的!你上次明明说我只要坐在那儿就行!”
杨骁笑得很有亲和力:“我什么时候说了?”
“你上次,在办公室,我给你做完PPT,你说的。”
“你工资。”他又说,“你上了十六天班,预支了四个月的,共计十二万三千六百七十一澳门元。再扣除迟到早退旷工罚款、办公用品损耗、茶水费、通讯补贴超支,以及你那些不能报销的私人消费。”
他翻开桌角一份打印好的表格,推过来。
“你看一下。”
他趁她捡起账单翻看的功夫喝完了最后一口咖啡,把杯子往边上一搁:“蒋小姐,我是个生意人。”
蒋妤不明白。
他说:“我不做慈善。”
他给她安排了一个闲职,但并不代表他要养一个闲人。
“我要的是一个团队管理者,一个助手,不是一个混吃等死的吉祥物。”他说,“你在浪费公司的资源。”
蒋妤终于把他列的长长一串表看完了,气急败坏,嘴巴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话。
“你怎么这样啊,你欺负人,你是个骗子!”她喊道,“我不干了!”
“可以。”杨骁欣然接受,就差给她鼓掌,“明天就走。账单我会寄给你哥,附上明细。顺便告诉他你在澳门当过几天小混混,差点被人扒光拍视频。”
蒋妤对天发誓,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遭受如此明目张胆的不公平待遇。她在心里把杨骁骂了一万遍,终于在这件事上和她那混账哥达成了共识:杨骁是个狗操的资本家,王八蛋。
她眼眶有点湿:“我又不是欠你的。”
他指了指蒋妤手里的账单,蒋妤被纸烫到般立马放下了,据理力争:“我不过是犯了点小小的错误,你至于吗?”
“你的错误可不是‘小小的’。”他说,“你在浪费你自己的时间,也在浪费我的钱。”
“我又不是没工作过。”蒋妤挂着眼泪争辩,“我中学去过好几家公司实习过,从来没有人说我什么。”
杨骁当然心知肚明她口中的“实习”有多少水分,但他没戳穿她,只是说:“那是你没遇到我。蒋小姐,你要不要看看别人在我这儿工作都是什么样子。”
她盘算一番,回港岛自然不大现实。上赶着被蒋聿嘲笑羞辱么?眼下便也只能权衡之计,先走一步看一步。她勉强地哼出一声,转身要走。
“对了。”杨骁叫住她,“月底你跟我去趟曼谷。有个场子要开,需要人应付场面。你打扮漂亮点,少说话,多笑。”
蒋妤硬邦邦地说:“我去干嘛?”
“你是我的人。”他说,“别人看了,就知道我不好惹。”
蒋妤对他这说法很不满,绞尽脑汁才想出一个形容词:“花瓶。”
“什么?”
“就是帮你摆出来当个摆设。”
杨骁笑眯眯的:“蒋小姐,你能不能告诉我,你这个智商是怎么完成DSE考核的?”
她翻了个白眼,被这句话气的摔门走了。
蒋妤没回工位,她报复性满楼乱窜。溜达过负一层赌场入口时瞧见荷官穿着制服发牌,动作利落,眼神冷。她站那儿看了会儿,有人赢了,尖叫,撒筹码;有人输了,摔杯子,骂娘。
她摸了摸口袋,叹了口气。这时候开始觉得这里空气有些闷人了,垂头丧气出去兜风。说是兜风实际上不过是在葡京明珠外长椅上坐着思考了整整一下午的人生,颠来倒去把这群人挨个骂了一遍后再也思考不下去,开始刷ig。直到太阳开始西斜,影子拖成长长一条黑。
握着的手机震了下,弹出一条消息。
【魏书文】:「蒋聿问你死哪去了。」
她回:「没死。」
【魏书文】:「他最近脾气很差,砸了不少东西。听说你在澳门?」
她没回。
又一条:「你在杨骁那?你要小心点,他可能会来。」
她把手机倒扣在膝盖上,对魏书文最后一句不以为然,但猜想蒋聿可能是偷偷开了小号视奸她ig。
第12章
杨骁真是个魔鬼。
他不仅苛待她,pua她,他甚至还要仗着她欠下的十三万多奴役她。他钓鱼执法颇有成效,于是不再放养,开始每天安排大量工作给她,甚至连周末都不放过。
蒋妤生平第一次在办公室加班到凌晨两点才回到宿舍。她身心俱疲,连澡都没洗就把自己摔进了被子。第二天早上她睡过头,九点的会议迟到了十五分钟。杨骁抓着这个机会在所有人面前骂了她一顿,用词之尖酸刻薄让人叹为观止,丝毫不顾及她颜面。
他明明只是她的债主,却在她面前像个地主。蒋妤愤恨,接着再次想到负额巨款,不由得悲从中来。长吁短叹后打定主意阳奉阴违,另寻出路。
葡京明珠的二楼是
会员制夜场,对外叫“金珊瑚”,灯光常年压在深红与紫之间。蒋妤第一天下班时路过,往里只看见光影交错,穿得很少的男男女女在舞池里晃。
她当时不屑地撇了撇嘴。
现在她站在这,和吧台后清点酒水单的吴经理对峙。
“老板让你来的?”他听清蒋妤的开场白,停下手中动作,抬起头狐疑地睨她,认出这是杨骁身边摸鱼一把好手的关系户,“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蒋妤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不显。她扬起下巴说:“他昨天跟我说的,可能还没来得及通知你。我以前学过芭蕾,拿过奖,跳舞没问题。”
“芭蕾?”吴经理对她发出一声嗤笑,“芭蕾跟爵士能一样吗?”
蒋妤反唇相讥:“爵士我也会。”她学东西快,自信这难不倒她。
吴经理沉默了几秒,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蒋妤的心提到嗓子眼,手心开始冒汗。她看着他拨号,听见拨号音响起。
“算了。”吴经理挂断电话,自言自语道,“杨老板最近忙,我就不打扰他了。既然你说是他安排的,那就先试试吧。”
蒋妤松了口气,差点没站稳。
“咱们先说好。”吴经理后退两步,打量她,“我丑话说在前头,这里不是你们那些小姑娘玩票的地方,客人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你要是没那个本事,趁早别来丢这个人。”
蒋妤心里骂他狗眼看人低,脸上不动声色:“放心吧,我没问题的。”
吴经理又开始清点酒水单,边跟她说:“去准备准备,今天就上场。”他扬声喊对面沙发上补妆的姑娘,“阿美,带她去换身衣服。”
走廊尽头是更衣室,几十个格子柜挤在一起。阿美熟门熟路打开其中一个,翻出一套丢给她:“你先换上。”她对这个新来的女孩没什么好脸色,语气不冷不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