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了。”
“回不回去?”
她脸上不知是灯光映射还是酒精作用,有些发红。终于眼睛是睁开了,但没说话,只是站在原地听着乐声被风吹来的尾音,盯着他看,月光和霓虹光洒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映得一双琥珀色也亮晶晶的。
“回不去。”她说,“我喝多了,不认路。”
蒋聿挑眉,没接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她继续装醉:“走不动了,脚没劲。”
蒋聿睨她:“刚才在踩我脚的时候不是挺有劲?”
“那不一样。”蒋妤反驳,“那时候是战斗,现在是战后重建。”
她眯起眼,裙摆下包裹着的一双长腿向前一迈,一朵盛开的鹅黄玫瑰就这么摇摇晃晃地朝他走过来。不算慢,也没摔,蒋聿有点好奇她要做什么。
然后,然后就被突然贴上来的一具温热身躯撞了个满怀。
“阿哥。”她贴在他耳边,半梦半醒间不经意的低喃。
蒋聿垂眸盯着她一双雪白细长的手臂环在自己腰上,丝绸顺滑地贴着,微微泛凉。
“曼谷的夜太短了。”蒋妤说,“就算下一个小时就天亮,我觉得我都可以……可以继续跳。”
高跟鞋太磨脚,她索性一踢一蹬开,这下只够抵上他胸膛。光脚踩在被雨水浸透的路面,凉意顺着脚底板直窜天灵盖,舒服得让人想叹气。
路灯下那片黑影子在晃。
是这夜色太迷人,是她难得没带刺。
蒋聿喉结滚了滚,虚虚揽住她的腰,声音略哑:“不是醉了?怎么不撒酒疯,改撒娇了?”
“想让你高兴呀。”蒋妤笑,“不是我改撒娇了,这是一种战术。”
蒋聿没说话,感觉心底有个地方被今晚的月亮和酒精烧出一个洞,凉风灌进来,没了平日里的张牙舞爪。
他反手扣住她腰往怀里严丝合缝地一带,不知名的萨克斯还在吹,夜色下枝节横生。
“什么战术?”他垂眸看她,“美人计?还是苦肉计?”
“你觉得呢?那……那你选一个?我觉得两个都还行。”蒋妤想了想,又仰起脸说,“算了,其实都不是,是空城计。”
“空城计?”
“嗯哼。”她得意地扬唇笑起来,“大门敞开,请君入瓮。就看蒋大少爷敢不敢进。”
蒋聿凝视她片刻:“你说我敢不敢?”
他单手把她往上一托,让她踩得更稳当些。微微俯身拉近距离,两人鼻尖只隔着一指宽。
“怎么不敢进。就怕是个盘丝洞,进去容易,出来得脱层皮。”
“那可说不准。”她把手臂往上环住他脖子,也不急着站直,就那么松松地吊在他身上,“进不进,给个准话。”
“进。”蒋聿说,“就怕盘丝洞漏风漏雨,住不了几天。”
萨克斯吹到了高潮,嘟嘟车和摩托车按着喇叭呼啸而过。几个路过的黄毛老外醉醺醺举着啤酒瓶冲他们吹口哨。
“请你跳舞。”她在他耳边大声说。
一首歌的时间,在路边,身前是光怪陆离的车水马龙,身后是人来人往的十字路口。
没什么章法,谈不上舞步,没有舞台,没有追光灯,左不过贴着搂着在这潮湿闷热的曼谷街头随着节奏转圈。偶尔一颗小石子硌得她脚心发痒,她反倒把身体重量更多地挂在蒋聿身上。
蒋聿身上好闻。
松木香,烟草味,酒精、皮革和他自身体温的味道,在这个黏腻的热带雨季夜晚里显得格外干燥且昂贵。
蒋妤越贴越近,鼻尖蹭到他脖颈,被他一手按住后脑勺固定住。
他戏谑说:“想闻就直说,一直蹭算怎么回事?”
“那你不喜欢?”蒋妤反问,“你不喜欢我就不蹭了。”
“不喜欢。”他说着,直接低头把她整个脸都埋进了自己胸口。
接着又听见他说:“不喜欢也没办法,你想蹭就蹭吧。”
很快蒋妤又踩了他的脚,她嘻嘻地笑起来,喊他名字:“蒋聿,蒋聿。”
“嗯。”
“你那双鞋多少钱?”
“忘了。”蒋聿漫不经心,“十万?二十万?”
“真败家。”蒋妤啧啧两声,“那我这会儿踩在你脚上,是不是等于踩着辆车在跑?”
蒋聿说:“Rich小姐什么时候这么小家子气了?一亿泰铢都扔了,还在乎这一双鞋?”
蒋妤认真道:“这叫聚财,跟你这种败家子不一样。懂不懂啊。”
就这么晃荡着,就着这一身黏腻的汗意和酒气。她的手本来规规矩矩搭在他肩上,不知何时开始顺着那紧实的背脊线条偷偷往下滑。
指腹划过脊柱沟,停在他后腰,隔着布料轻佻地揉了揉。
蒋聿眼神微暗:“手往哪儿摸?”
“抱不稳嘛。”蒋妤仰脸冲他弯起眼睛,眼底闪着狡黠的光,“借个力。”
她这力借得很有水平,顺着腰线一路往下,动作轻得像羽毛扫过,本人却没带半点旖旎心思,纯粹是奔着那点身外之物去的。
那丝绒盒子硬邦邦地硌在右边裤兜里,鼓囊囊的一块,昭示着一亿泰铢的存在感。
那是她的钱。
就在他的右边口袋里揣着。
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掏东西有点难度。趁着一个旋转的间隙,蒋妤贴上去的大腿若有似无地蹭过他腿侧,分散他的注意力。左手则极其自然地迅速滑进他裤兜,快准狠,是多年来在他眼皮子底下偷鸡摸狗练出来的童子功。
指腹触到那冰凉的硬邦邦的丝绒面料,心头一喜。
这就是失而复得的快感。
然而就在盒子一角刚探出袋口的瞬间,滚烫的大手毫无预兆地覆盖上来,精准按住了她作恶的手。
“又往哪儿摸呢?”
“这就是你的战术?”他似笑非笑,眼底一片清明,哪有半点被美色冲昏头脑的样子,“声东击西?”
被抓包了。
蒋妤顶着一张天真烂漫的面孔,语气无辜:“它想出来透透气。”
“它?”蒋聿嗤笑,“指的是那一亿泰铢?”
被戳穿了,蒋妤也不恼,大大方方点头:“对呀,你看它也急着出来透气。”
“那你告诉它别急,先忍一忍,毕竟已经给它换主人了。”
蒋聿手上力道加重,不仅没让她把东西拿出来,反而隔着布料颇有闲情逸致和狭昵地捏了捏她的指骨。
“作为它新的主人,我认为我有权利决定它什么时候能出来透气,我也认为我有权利决定它的使用权和归属权。”
两人就维持着这种怪异的姿势在街头僵持。一个死命往外掏,一个死命往里按。
“松手!本来就是我的!”蒋妤急了,索性不装了,另一只手也扑上去帮忙,“蒋聿你是不是男人!抢女人东西!”
“我是不是男人你不知道?”他游刃有余地抵住她的攻击,甚至还得空调整了一下站姿,让她整个人几乎是埋在他怀里,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扑腾。
争抢间,深蓝色丝绒盒子终于被带出了一半,连带着一张硬质卡片。
啪嗒。
卡片滑落在地,掉进一小滩积水里。
蒋妤下意识地低头。
借着霓虹和路灯光,烫金的邀请函正面朝上,水渍迅速洇湿了边缘,但正中几行花体英文依然清晰可见。
【SiamParagonPremiere-VIPGuest】
【To:NickJiang】
【From:Nicha】
暧昧气氛瞬间戳破了个彻底。
蒋妤扫了一眼就乐了。下午在咖啡厅装得跟情窦初开中二病上头的情圣似的,合着是早就暗度陈仓,拿着号码牌要去当这第一排的入幕之宾。
“哟。”她也不急着掏兜了,只抱臂笑眯眯睨他,“业务挺忙啊蒋大少爷,原来是佳人有约。前脚跟我在街头跳老年迪斯科,后脚就要去给人家捧场当VIP?时间管理大师的课你得开班授课,我肯定第一个报名。”
她伸出一根食指在他胸口点了点,语气轻佻:“既然都有了正经去处,那是不是该把这项链给我当个封口费?我也好拿钱走人,不耽误你去做那第一排的贵宾呀。”
他扫她一眼,漫不经心地收回按在她腰上的手。不仅没炸毛,反倒像是被人搔到了哪处痒穴,刚才还阴云密布的一张脸肉眼可见地放了晴,几乎是轻快道:“这么大酸味,曼谷的醋都让你一个人喝光了?”
蒋妤只觉对方脑回路清奇得能去申请非遗。
“你也配?”她嗤笑,“我是替Nicha小姐不值。若是让她看见你跟我在这儿拉拉扯扯,VIP的座儿怕是要换人坐了。”
“换谁?换你?”
蒋聿笃定她吃醋,因而心情颇好,连带对她的牙尖嘴利都多了几分纵容。他捏她颊肉捏得人龇牙咧嘴,指腹摩挲得那一小块皮肤泛红。
“别装。”他低笑,“吃醋就直说,又不丢人。”
蒋妤只觉他无药可救。她忍不住翻了个白脸,拍掉他的手:“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想要我不把这事捅出去也行,封口费拿来。那项链我看这就挺合适,借花献佛,这成语会不会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