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毕竟是五年,将近两千个日夜,隔着千山万水。
光是想到要和她分开那么久,他就觉得难以呼吸,更别提让她在最好的年华里,独自承受漫长而无望的等待。
舍不得,也没有那份笃定的自信。
他害怕任何变数,害怕距离和时间会消磨掉此刻的甜蜜,害怕她会在等待中慢慢灰心。
就在他搜肠刮肚想着该如何开口时,尤绮倏地抬起了头。
她眼神有些飘忽地落在地板的某处,声音很轻。
“柏璟,你、你还会回来吗?”
这话问得没头没脑,却让柏璟赫然怔住,一时没反应过来她是什么意思。
他当然会回来,这里才是他的家,有她的地方才是他的归处。
见他愣住,尤绮抿了抿唇,又小声补充道:“莺莺,莺莺和我说,德国的大学很难毕业,她堂哥读了快七年,还没读完。”
原来她担心的是这个,担心他去了就不回来了,或者被学业困住,归期遥遥。
紧绷的心弦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拨动,柏璟当即就松了口气。
他握紧她的手,语气急切又肯定:“我会回来,一定会回来。”
德国学业再难,也不是能困住他的理由,他更不可能因此放弃她。
“哦。”尤绮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低声应了下,听不出是放心还是别的什么。
她动了动手腕,似乎想抽回手,继续去练舞。
“别走。”柏璟握得更紧。
他知道,最关键的部分还没说。
她知道了学校,知道了难毕业,但她还不知道具体的时间,不知道他内心的挣扎,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瞒着她。
他不能再逃避了。
禹新荣说得对,瞒着她,对她不公平。
“宝宝,”柏璟吐出一口气,将她的双手都拢在自己掌心,仰头看着她:“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我只是…有些害怕。”
尤绮终于将视线移到了他脸上,眼神困惑,不明白他这样的人,会害怕什么。
“我可能要离开五年左右,去慕尼黑,读一个该死的政治学硕士。”
柏璟看着她的眼睛,不想错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反应,继续说:“我不告诉你,是因为我害怕,我怕你知道后,会难过,会生气,会觉得我看重前程胜过你,我更害怕,这件事会像一根刺,横在我们中间,让我们的感情出现问题,我害怕你不要我。”
他从未在她面前如此直白地袒露过自己的恐惧和软弱。
此刻他不再是什么柏家公子,只是一个因为即将与心爱之人分离而惶恐不安的普通男人。
说着说着,他突然伸出双臂,穿过她的腋下,微微用力,将她整个人从沙发上抱了起来,然后让她跨坐在自己腿上,像抱小孩一样,将她紧紧地搂进怀里。
“对不起,宝宝。”
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手臂环着她纤细的腰背,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尤绮听着他坦诚的话语,一直强忍着的泪水,还是没忍住地滚落下来,湿漉漉地沾湿了他胸前的衣料。
她在他怀里微微颤抖,带着浓重鼻音,问出了那个让她恐惧了一整天的问题:“你、你去德国了,那我怎么办?”
从猜到他可能要走,到确认是那么遥远的德国,再到听说可能要那么久,她脑子里反复盘旋的,就是这句话。
如果没有他,她的生活好像突然缺了一大块,变得空旷而不确定。
“宝宝,”柏璟跟着难受起来,心脏闷闷地疼,声音也哑了:“不是现在就走,最早也要到明年秋天才出发,我们还有时间,还有很多时间,而且事情总会有变数,说不定…”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连他自己都知道,这种变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柏家定下的路,很少有转弯的余地。
尤绮更用力地往他怀里钻,眼泪流得更凶,还带着点发泄的意味,伸手在他腰间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
柏璟被她掐得闷哼一声,心里酸软得更厉害。
他抱着她,像摇晃小婴儿一样轻轻晃着,低头亲吻她的脸颊、鼻尖、还有哭得嫣红的嘴唇,吻去每一滴泪水。
“不哭了,乖。”他低声哄着。
这时,一个近乎冲动的念头闪过脑海,柏璟看着怀里哭得眼睛鼻头都红红的小人儿,脱口而出:“要不你跟我一起走吧,我们一起去德国。”
尤绮的哭声戛然而止,泪眼朦胧地抬起头。
柏璟越想越觉得可行:“只要你点头,剩下的事情交给我,签证、学校、住宿,我都可以安排好,你想继续跳舞,德国也有很好的舞蹈学院或者团体,我们可以…”
“不行的。”尤绮打断了他,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哽咽着说:“我在这里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第158章 现在有没有更喜欢我一点
她的舞蹈,她的学业,她的朋友都在这里。
不能因为害怕分离,就全然放弃自己的轨道,依附着他去一个陌生的国度。
柏璟怔了一下,随即自嘲地笑了笑,抬手用指腹擦去她脸颊上残留的泪痕:“是我想岔了,考虑不周。对不起,宝宝。”
他尊重她的梦想和坚持,刚才那个提议,更多是情急之下不舍分离的冲动。
知道要分开,但暂时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那股浓浓的依恋便发酵成了黏人的冲动。
尤绮不哭了,也不想从他怀里起来,也不想再去练什么舞。
她把脸埋在他颈窝,开始像小动物一样无意义地哼哼,蹭来蹭去。
柏璟感受到她的变化,心里又软又暖。
接着他感觉到一双柔软的小手捧住了他的脸。
尤绮抬起头,眼眶红红,睫毛湿漉,主动凑上来,亲了亲他的嘴角。
一下,又一下,轻轻的,像小鸟啄食,又像小心翼翼的确认。
柏璟的心脏酥酥麻麻,无比受用。
任由她亲着,大手本能地抚上她纤细柔韧的腰肢,隔着薄薄的练功服布料,感受着她身体的温度和线条。
他微仰起头,配合着她的亲吻,看着她认真又带着点羞怯的脸,忽然很想确认什么。
偏头躲开她又一次的啄吻,鼻尖相触,呼吸交缠,他低声问:“宝宝,现在有没有更喜欢我一点?”
尤绮闻言眨了眨眼,脸颊微微发热。
抿了抿唇,她故意别开视线,小声嘟囔:“才不告诉你,谁让你瞒我这件事的,这是惩罚。”
柏璟直勾勾盯着她几秒,忽地轻笑出声。
知道她这是气消了大半,开始跟他闹小脾气了,他顿时眉眼舒展开。
不多时,他双手掐住她纤细的腰,稍稍用力,将她整个人往上掂了掂,引得她低呼一声,不得不更紧地搂住他的脖子。
“你干嘛呀。”尤绮拍开他作乱的手,挣扎着想从他腿上下来:“我、我要继续练舞了。”
“不给练了。”柏璟霸道地收紧手臂,不让她离开。
看着她饱满润泽的红唇,他微抬头吻了上去。
尤绮起初还推了推他的肩膀,很快便在他的攻势下软化下来,手臂重新环上他的脖颈,生涩地回应。
亲着亲着,不知是谁先动了情,气息都变得灼热紊乱。
柏璟抱着她站起身,一边继续吻着她泛红的脸颊,一边脚步稳健地走出了练功房,穿过客厅,径直走进了主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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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王苓逐一检阅大家的初步编舞构思。
这不仅是进度的检查,更是一次重要的预演和压力测试。
奚怡宁作为上一届首席,又是实力最被看好的竞选者,第一个上场。
她的舞蹈名为《追风》,音乐恢弘,动作大开大合,充满了力量感和技术难度,一连串高难度的跳跃和旋转引得众人低声惊叹。
尤绮站在队伍里,认真地看着,眉头不自觉地越蹙越紧,压力一层层漫上来。
奚怡宁不愧是能在国家大剧院舞台上独当一面的人,舞台经验和情感投入都无可挑剔,那股追风的劲头,确实抓人。
尤绮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和她之间存在的差距。
然而王苓看完全程,脸上却没什么赞许的表情,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沉吟片刻,她才开口:“技巧和表现力都没问题,完成度很高。但你追的到底是什么风?或者说你想表达的是‘追’这个动作本身,还是‘风’带来的感受?情绪上总觉得还隔着一层纱,不够透,再琢磨琢磨吧。”
连奚怡宁这样近乎完美的展示,都没能换来王苓老师一句明确的夸奖,只是再磨合磨合。
练功房里其他同学的压力顿时飙升到了顶点,不少人脸色都白了。
尤绮的心也沉了沉。
王苓老师的要求,比想象中还要严苛。
果不其然,后面上场的同学,无论构思巧妙还是朴实,表演流畅还是生涩,王苓老师的眉头就没松开过,脸色越来越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