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念芹？”听到这个名字，时雨兰的眼睛蓦地睁大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讶：“天呐，你、你居然是念芹的女儿！”
她的反应太过激动，让尤绮和一旁的柏璟都有些懵了。
尤绮点了点头，小声确认：“嗯，她是我妈妈。”
时雨兰脸上的激动很快又化为急切：“那、那你妈妈现在还好吗，她在哪里，我们、我们有十几年没联系了。”
提到妈妈，尤绮的眼神黯了黯，垂下眼睫，声音更轻了：“我妈妈，她两年前因病去世了。”
“……”
时雨兰脸上的表情僵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怔怔地站在原地。
过了好几秒，她才缓缓地叹了口气，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惋惜：“是这样啊，太可惜了，真的太可惜了。”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再次落在尤绮身上时，多了许多之前没有的柔和：“难怪，难怪我看着你跳舞，总觉得那种感觉似曾相识，你很多地方确实很有你妈妈的影子，尤其是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头和眼神里的灵气。”
时雨兰主动打开了话匣子，语气里带着感慨：“我年轻的时候，和你妈妈在同一个舞团待过一段时间。那时候李念芹可是我们团里最有灵气，最被老师看好的苗子。她跳舞有一种天生的感染力和创造力，很多高难度的动作，她总是能完成得又漂亮又轻松，我怎么练好像都差她那么一点，只要有她在的排练厅，老师的夸奖几乎都落在她身上。”
说着说着，她自己忍不住笑了起来：“没想到十几年没见，再听到她的消息，竟然是这样的。更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她的女儿，还是以这样的方式。”
尤绮同样震惊得说不出话。
她从未听妈妈提起过在京市的舞蹈经历，更没想到妈妈竟然和柏璟的妈妈是旧识，还有过这样一段的青春岁月。
一直安静坐在旁边的柏璟，此刻也难得地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他看着自己的母亲，又看看身边同样一脸不可思议的尤绮，完全没想到，她们之间居然还有这样一层跨越了时空的渊源。
短暂的叙旧后，时雨兰迅速将话题拉回了正轨。
“好，我们继续说你刚才的舞蹈，王苓老师说的差点火候，我觉得很准，你的动作设计，技术完成度都不错，但情绪浮在表面了，不够生动，不够抓人。”
尤绮被点醒，收敛心神，专注地看向时雨兰：“阿姨，那该怎么改进呢？”
时雨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她：“小绮，你想象一下，如果你寒窗苦读多年，终于金榜题名，高中状元，那一刻，你第一个反应是什么？”
尤绮想了想，老老实实地回答：“开心，高兴，得意，可能还会有点不敢相信？”
“对，但这些情绪是基础的。”时雨兰点点头，引导着她：“开心得意之后呢，好好想想，你从万千学子中脱颖而出，成为天子门生，未来可能入朝为官。你心里会不会有一种‘我配得上这一切’的感觉？你得傲起来！不是骄傲自满的那种傲，而是由内而外对自己能力的笃定。
“你跳舞的时候，无论是持扇、行走、回眸，甚至是一个简单的亮相，都要把文人风骨里的清高和自信，给‘端’出来。”
说着，时雨兰放下保温杯，走到场地中央。
稍微调整了一下站姿，微微抬起下巴，眼神一下子就变了。
她随意做了几个与尤绮舞蹈中相似的动作，一个转身，一个抬臂，一个定睛看向远处的眼神。
明明动作很简单，甚至没有音乐配合，但她周身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气场，顿时弥漫开来。
那眼神里，没有刻意的炫耀，却有一种不容忽视的“范儿”。
尤绮看着，眼睛一亮。
确实，时阿姨示范的时候，那种感觉立刻就出来了。
她自己也试着模仿着做了几下，找到了一点感觉，但总觉得还是差了点意思，有点生硬，不够自然。
“还是有点演的痕迹，对不对？”时雨兰走回来，看出了她的困境。
她想了想，换了个更通俗易懂的说法：“你看过电视剧里那些古代的世家公子，或者现代家境特别好，从小被众星捧月长大的年轻人吗？他们身上有种特质。”
尤绮摇摇头，她平时看剧不多。
“就是睥睨一切但又不会让人觉得讨厌，从容不迫，做什么都游刃有余，骨子里带着那种被见识滋养出来的傲气。”
时雨兰描述完，目光忽然转向一直安静坐在旁边看手机的儿子，“喏，你面前不就有个现成的例子吗？”
柏璟抬头：“……？”
“小璟，”时雨兰笑着对儿子招招手：“你过来。”
柏璟不明所以，但还是收起手机走了过来。
时雨兰继续对尤绮说：“小绮，你看他，这小子，让他把他高中时候那副德行给你学学。”
柏璟更莫名其妙了，蹙了蹙眉：“我高中时候什么样？我哪记得。”
“就是那种，欠揍，又意气风发的劲儿。”时雨兰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别装了，你妈我还不知道你？那时候眼睛都快长头顶上了，看谁都懒得给个正眼。”
柏璟被自己亲妈这么揭老底，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尴尬。
第161章 如果早点遇见就更好了
他清了清嗓子，稍微调整了一下站姿，肩背舒展，头微微扬起，脸上的笑意淡去，眼眸微垂，看向尤绮时，眸底情绪变得十分平静。
不是凶，也不是冷，好像没什么能真正入他眼的感觉。
尤绮看着他那副努力装模作样的样子，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赶紧用手捂住嘴。
时雨兰也笑了，但还是提醒尤绮：“别光顾着笑，仔细观察他的眼神，还有那种整体的感觉，不是让你学他具体的样子，是抓住那种‘态’”
尤绮点点头，努力忍住笑，认真看向柏璟。
他此刻的表情虽然有点刻意，但眼神微挑，眸光淡淡，确实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天然优越感，哪怕他故意收敛了不少，那种骨子里的东西还是不经意流露出来。
“是眼神。”尤绮忽然明白了，脱口而出：“是眼神里的神态。”
“没错。”时雨兰赞许地点点头：“就是眼神，你的舞蹈动作再漂亮，如果眼神是空的、怯的，那风骨就立不起来。你的眼神神态一定要傲，要有内容，要让你扮演的那个状元郎相信，他就是该站在那个位置，享受那份荣耀，这是内心戏，得练。”
说完这话，时雨兰看了眼手腕上的表，略带歉意地说：“小绮，阿姨得去开会了，具体怎么把这种神态融入舞蹈，需要你自己多练习。”
说完她笑着看了一眼儿子，意有所指：“不过没关系，你身边现在不就有一个最好的观察对象吗，多看看他，找找感觉。”
“嗯，谢谢阿姨。”尤绮连忙鞠躬道谢，心里充满了感激。
等时雨兰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舞蹈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尤绮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越笑越觉得刚才那一幕滑稽。
“还笑。”柏璟走过来，长臂一伸就把笑弯腰的尤绮捞进了怀里，双手不客气地开始挠她痒痒：“就这么好笑？我高中的样子很好笑？”
“哈哈没有，就是，就是阿姨让你演那个。”尤绮一边躲一边笑，眼泪都快出来了，最后软软地倒在他怀里。
两人笑闹了一会儿，柏璟才停下动作，低头在她笑得红扑扑的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才松开她：“好了，不闹了，我妈让你多观察，那你就好好观察，继续练吧，我在这儿陪你。”
尤绮擦掉笑出来的泪花，平复了一下呼吸，重新站到镜子前。
她这回真的静下心来，仔细去观察柏璟。
他此刻放松地靠在座椅上，神态恢复了平常的慵懒。
但尤绮发现，即使是这样随意坐着，他的背脊也挺得很直，看人的时候，那双漂亮的凤眼眼尾天然有些上扬，瞳色很深，不笑的时候，眼神里确实有种沉静的倨傲感。
以前他一看到她，眼里就带笑，温温柔柔的，她都没太注意。
现在特意观察，才发现，他和其他男生真的有点不一样，那不是装出来的，好像是他天生骨子里就带着的东西。
好像抓到一点感觉了。
尤绮心里一动，重新走到镜子前。
不再刻意去摆表情，而是试着回想柏璟刚才那个眼神，再结合时雨兰阿姨跳的时候那种姿态，心里默默想着“春风得意马蹄疾”的畅快。
她重新拿起扇子，走到镜子中央。
音乐再次响起，她睁开眼，看向镜中的自己。
这一次，她没有急着做动作，而是先调整呼吸，慢慢让情绪从心底浮现起来。
随即试着微抬下巴，努力让自己的眼神凝聚起那种想要凌驾于舞台之上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