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绮垂下眼睫,浓密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眼下的阴翳淡淡。
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这样的话。
妈妈生病那两年,她被接回尤家,尤太太总是告诫她,要隐忍,要懂事,不喜欢也要忍着,宁愿委屈自己,也不要轻易去为难别人。
她小声嗫嚅:“可是,叶峰他会来找我的。”
“不会。”柏璟斩钉截铁:“他不敢再来找你。”
说着,他的手覆上了她拿着手机的手。他的手很大,温热干燥,完全将她的手包裹住。
尤绮僵了一下,没有挣脱。
柏璟顺势从她手中抽走了手机,在屏幕上操作了几下,当着她的面,将叶峰拉黑,然后干脆利落地删除了联系人。
做完这一切,他才把手机递还给尤绮,脸上露出了一个真正舒心的笑容。
“好了。”他看着尤绮,心情明变好不少,笑着问:“你下午有课吗?”
他笑起来真的很好看,眉眼间的疏离感被冲淡,那双凤眼眼尾微挑,带着点勾人的意味。
阳光落在他身上,黑色卫衣都柔和了几分。
尤绮点点头:“嗯,有艺术概论。”
“那在这里睡会儿吧,睡醒再去上课。”柏璟提议。
尤绮想了想,阳光房确实安静舒适,而且她好像也没那么怕他了。
“好。”
得到肯定的答复,柏璟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看着她乖乖地脱下鞋子,像上次一样窝进沙发里,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姿势。
阳光暖融融地照在她身上,没过多久,她的呼吸就变得绵长,睡着了。
她睡着时无意识地将手臂枕在脸侧,手腕自然下垂,指尖微勾,带着点舞者特有的柔美弧度,像一尊安静沉睡的玉雕。
柏璟站在一旁,满意地看着她的睡颜,像一头守护着自己最珍贵宝藏的野兽,专注且充满占有欲。
看了一会儿,他才走到角落的吧台前。
那里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玻璃器皿和原料。
他最近特意新学了好几款适合女孩子的饮品,酸甜可口,颜值也高。
挽起卫衣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开始熟练地摆弄起那些瓶瓶罐罐。
他想着,等小鸵鸟睡醒,一定能喝到他特意为她调制的饮料。
她一定会喜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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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些时候,钟莺莺兴奋地跟余梓辰说禹新荣学长好像对尤绮有意思,他是有些不信的。
不过细想还是让他品出了点东西来。
他正愁找不到合适的理由邀请禹新荣和柏璟参加陶嘉泽的生日宴。
回想起新生交友会上,确实是因为尤绮在场,柏璟和禹新荣才破天荒地下来打了招呼。
还有之前禹新荣也旁敲侧击地问过尤绮有没有男朋友。
难道禹新荣真看上尤绮了?
想到尤绮已经答应会去生日宴,余梓辰眼睛一亮,拿出手机给禹新荣发信息:【荣哥,明天陶嘉泽生日,尤绮学妹也来,一起热闹下?】
另一边,禹新荣在网吧和同学开黑,看到消息愣了一下。
尤绮去不去跟他有什么关系,但他转念一想,柏璟最近对那小学妹上了心,偏偏人家姑娘好像不怎么搭理他。
这不正好是个制造机会的由头?
他顺手就给柏璟转发了消息,附带一句:【阿璟,机会来了。】
柏璟没回他。
下午两点半,尤绮被柏璟轻声唤醒,眼睫颤了颤,迷迷蒙蒙地睁开眼。
她下意识动了动脚,酸痛感从脚底传来,让她轻轻“嘶”了一声。
坐起身,她曲起腿,伸手摸了摸脚底板,触手有些发硬。
这是常年跳舞落下的老毛病了,足弓和前脚掌因为长期承受身体重量和反复摩擦,结了一层薄薄的茧子,训练强度一大,就容易酸痛发硬。
柏璟拿着水杯走过来,里面是他刚调好的果饮。
他一眼就注意到她揉脚的小动作,眉头微蹙:“脚疼?”
尤绮抬起头,脸上带着刚睡醒的红晕,有些难为情地点了点头:“嗯。”
尝试站起来,脚底一用力,那股酸胀感让她身形晃了一下,她差点没站稳,又跌坐回沙发里。
她蹙着秀气的眉毛,翻看了一下自己的挎包,里面没有常用的药酒。
“很疼?”柏璟放下水杯,蹲下身来,视线与她平齐。
尤绮抿了抿唇,小声解释:“上午练舞有点久,练了几个新的点步翻身,可能太用力了。”
那些翻身动作,对足部的力量和稳定性要求极高,反复练习下来,脚底承受的压力可想而知。
柏璟没说什么,起身走到旁边的储物柜前,拉开抽屉翻找了一会儿,居然真让他找出了一瓶崭新的药酒。
但眼看上课时间就要到了,尤绮着急地想站起来:“我、我可以走的。”
“坐好。”
柏璟按住她的肩膀,语气强硬:“你刚才都站不稳了,摔了怎么办?上课的事不用担心,我让禹新荣跟教授说一声,不会记你迟到,更不会扣平时分。”
第15章 我有点经验
尤绮犹豫了一下,看着他已经拧开药酒瓶盖,刺鼻的药香味弥漫开来,她还是点了点头,重新坐稳。
不知怎的,她心里莫名地相信他能处理好。
柏璟将药酒递给她。
尤绮这才慢慢脱掉小白袜,露出一双白皙秀气的脚。
常年穿着舞鞋艰苦训练,在这双漂亮的脚上留下了无法忽视的痕迹。
足弓和脚趾关节处有着不少新老茧子,脚踝处也能看到一些旧伤留下的淡淡痕迹。
这是舞者的勋章,但也带着旁人难以体会的辛酸。
她正要用蘸了药酒的手去揉按酸痛的部位,忽地感觉到一道专注的视线落在自己脚上。
柏璟蹲在她面前,目光沉静地看着她的脚,专注得让尤绮感到一阵难为情。
她下意识地想用裙摆遮住脚,小声嘟囔:“你、你能不能别看了。”
“抱歉。”柏璟移开视线,耳尖微红:“需要帮忙吗?”
“不用不用,”尤绮连忙摇头:“我会按摩的,老师教过。”
她说着,手上动作匆忙地揉按了几下脚底的穴位。
因为担心上课,动作有些潦草。
“你这样揉,跟没揉一样。”柏璟指出,声音平静。
就在这时,下午上课的预备铃声隐隐传了进来。
尤绮更急了,手下动作更快。
“别急,”柏璟皱眉,接过她手中的药酒:“相信我,不会让你被记旷课。”
他的眼神太过认真,尤绮看着他,心里的焦躁莫名平复了一些。
她轻轻“嗯”了一声,放缓了手上的动作。
柏璟看着她揉了一会儿,忽然起身,去置物架那边拿了一包湿巾过来。
抽出一张,然后很自然地伸出手,握住尤绮刚揉完药酒还带着浓重气味的右手手腕。
尤绮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他。
柏璟的动作轻柔且认真,他用湿巾仔仔细细地擦拭着她的每一根手指,从指尖到指缝,连指甲边缘都不放过。
湿巾微凉的触感和他指尖的温度形成奇妙的对比。
尤绮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
这是第一次,有人这样认真地给她擦手,连妈妈在世时很忙,也从未如此细致过。
她羞得想缩回手,手腕却被柏璟温热的大手更紧地握住。
“别动,还没擦干净。”他头也没抬,低声说道,然后换了一张湿巾,开始擦拭她的另一只手。
尤绮不再挣扎,只是怔怔地看着他低垂的眉眼,看着他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看着他冷白修长的手指耐心地擦拭着自己沾满药酒气的手。
这一刻,周围安静得只剩下彼此清浅的呼吸声。
一种陌生,又奇怪的感觉,像细微的电流,悄悄窜过尤绮的心尖。
不多时,柏璟终于帮她擦好手:“坐好。”
她闻声回过神来,像被烫到一样慌忙低下头,手指抠着沙发边缘。
柏璟起身,去旁边的洗手台仔细清洗了双手,水声哗哗。
回来时,他手里多了一杯颜色漂亮的饮料,渐变的分层,底部是淡淡的粉色,往上逐渐变成透亮的蜜桃色,顶端缀着一小片薄荷叶和一颗红润的树莓。
“试试。”他将杯子递到尤绮面前。
尤绮接过,冰凉的杯壁沁着水珠。
她以为是外面买来的特调,小心地抿了一口。
清甜的口感瞬间在舌尖化开,混合着蜜桃的芬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茶香,甜而不腻,正是她最喜欢的味道。
她忍不住又喝了一小口,眼睛微微亮了起来。
看到她这细微的表情变化,柏璟唇角弯了弯。
随即,他在她旁边坐下,真皮沙发因为他身体的重量往下陷去一块。
尤绮感觉到身边的动静,连吞咽的动作都停滞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