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想到她今晚经历的情绪起伏已经够多了,那双清澈的眼睛此刻正红着。
最后,他狠狠地吸了一口烟,任由尼古丁的气息充斥肺腑。
更重要的是,他有自己的骄傲。
生平第一次主动开口,得到的是这样干脆的拒绝,他绝不允许自己放下身段去追问第二次。
他需要缓一缓。
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将只抽了几口的烟用力摁灭在车载烟灰缸里,他发动车子驰入夜色。
楼上,尤绮站在没有开灯的客厅窗边,悄悄掀开窗帘一角,看着那辆熟悉的车子离开,她才像是脱力般靠在墙上,吸了吸发酸的鼻子。
柏璟很好,真的很好。
可是她不敢拥有。
怕自己握不住,怕最终只是一场镜花水月,怕沉溺之后会摔得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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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校庆晚会只剩两天,京市的冬意越来越浓,傍晚时分已经能呵出白气。
尤绮每晚彩排结束的时间也越来越晚。
自从那天在公寓楼下分别后,她和柏璟就再也没见过面。
尤绮心里清楚,自己那天的话肯定是伤到柏璟了。
他那样骄傲的一个人,众星捧月般的存在,大概从未被人这么直接地拒绝过。
换位思考,如果她是柏璟,她也不会再搭理自己这个不识好歹的人。
舞蹈室里,中场休息时间。
尤绮坐在角落的垫子上,抱着膝盖休息。她垂下眼睫,手指划开着手机屏幕。
微信聊天界面的最上方,是她和柏璟的对话框。
他每天都会发来一段Lucky的小视频,视频背景里偶尔会传来一两声他低沉的说话声,像“Lucky,别闹”,或者“过来”之类的话。
但除此之外,就再也没有其他了。
没有问候,没有闲聊,更没有提及那天晚上的任何一个字。
看着屏幕上那只活泼的哈士奇,尤绮感觉鼻子一阵发酸,她赶紧仰起头,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湿意逼了回去。
她觉得自己矫情又矛盾,瞻前顾后,拒绝了别人,现在如愿以偿地保持了距离,心里却又空落落的,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小绮,你没事吧?”钟莺莺拿着水杯凑了过来,在她身边坐下,担忧地看着她:“我发现你这几天老是心不在焉的,跟你说话你都像没听见一样。”
尤绮连忙扯出笑容,摇了摇头:“没什么,可能就是这阵子排练有点累到了。”
钟莺莺明显不信,但她了解尤绮的性子,她总是习惯把心事藏得严严实实,就算问了,多半也问不出什么。
中午放学铃声响起,大家陆续收拾东西离开。
“莺莺,你们先去食堂吧,我回家拿双新舞鞋,下午排练要用。”尤绮一边整理背包一边说。
“需要我陪你吗?”钟莺莺问。
“不用了,很快的。”
校道上,钟莺莺望着尤绮远去的背影,心里的疑虑更重了。
她和同学一起往食堂走,一路上还在琢磨。
尤绮这种失魂落魄的状态,真的太像是…失恋了,但她什么时候谈的恋爱?
就在这时,她瞥见对面校道上,禹新荣在往这边走,手里还夹着根烟。
钟莺莺眼睛一亮,赶紧对同学说了句“等我一下”,小跑着跑到禹新荣面前。
“禹新荣学长。”
禹新荣正叼着烟想事情,闻声抬起头,见是钟莺莺,便把烟从嘴边拿开,侧过身挥了挥手驱散烟雾,语气有些懒散:“怎么了?”
钟莺莺看着他,欲言又止,挣扎了一下还是压低声音问道:“你、你是不是和尤绮吵架了?”
“啊?”禹新荣眼睛瞪圆了,一脸莫名其妙:“尤绮?我跟她吵什么架?”
“那她这几天怎么都不开心?不是跟你吵架了还能是因为什么?”钟莺莺理所当然地说。
禹新荣眼皮倏地跳了两下,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等等等等,打住,尤绮不开心跟我有半毛钱关系啊,你可别乱说。”
钟莺莺疑惑地看着他:“你不是在追尤绮吗?余梓辰说的啊,他说你之前还问尤绮有没有男朋友。”
“我那是…”
禹新荣刚想反驳,随即突然愣住。
他想起柏璟这几天反常的状态,好几天没来学校,打电话约他,不是说没空,就是一个人喝酒,要么就是在家遛狗。
之前他没多想,现在被钟莺莺这么一提醒,禹新荣忽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不会吧,难道真是这两个人闹别扭了?
柏璟这种人,居然也有为情所困的一天。
越想越觉得可能,眼睛都亮了几分,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也没跟钟莺莺详细解释了,他丢下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就走了,留下钟莺莺一个人站在原地,更加困惑地眨着眼睛。
第48章 要有耐心,学会包容
柏璟这几天都住在西山的老干部休养所,这里环境清幽,戒备森严,住着的都是些退下来的老同志。
午后的阳光暖融融的,洒在古朴的庭院里。
柏璟没什么形象地躺在庭院的藤椅里,长腿随意地支着。
脚边,Lucky认真啃着一个磨牙棒,偶尔发出呜呜的声音。
柏爷爷从屋里踱步出来,看到孙子这副懒散又带着点沉闷的样子,在他对面的藤椅坐下,端起石桌上早已泡好的茶,吹了吹气,慢悠悠地开口。
“你小子,跑我们这儿一住好几天,以前可没见你这么恋家。怎么,心里不痛快?”
柏璟眼皮都没抬一下,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Lucky毛茸茸的脑袋,眼睛没什么焦点地看着远处层林尽染的山色,像是没听见。
直到老爷子故意重重地咳嗽了一声,他才恍然回神,懒洋洋地“嗯?”了一声。
看着Lucky欢快地咬着玩具,他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爷爷,您当年是怎么说服奶奶,跟您来京市的?”
柏老爷子何等精明,一听这话,花白的眉毛挑了挑,心里顿时明镜似的。
他呷了口茶,不紧不慢地说:“前几天,怡宁那丫头跑来跟你奶奶嘀嘀咕咕,说你有女朋友了,听你这意思是还没追上人家姑娘?”
柏璟听着,自嘲地勾起唇角:“嗯,被拒绝了。”
这话让柏爷爷着实惊讶,他放下茶杯,仔细打量了一下自己这个从小到大就没在异性方面栽过跟头的孙子。
模样、能力、家世,哪一样不是顶尖的?整个京市圈子里,想跟柏家结亲的能从这儿排到长安街,居然还有看不上他这孙子的。
“哟嗬,”老爷子来了兴趣,身体微微前倾:“还有这回事,仔细说说?”
他可太清楚自己这个孙子了,小时候是混世魔王,大了是沉稳了,但骨子里那份傲气可没丢。
能让他承认被拒绝,看来是真上心了。
这时,柏奶奶也从屋里走了出来,一身墨绿色绣玉兰的改良旗袍,外搭一件薄羊绒开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端庄又优雅。
她用地道的粤语笑着问柏爷爷:“老头子,睇下我哩身衫靓唔靓啊。”
柏爷爷当即换上笑脸,连连点头,也用带着点口音的粤语回道:“靓,当然靓,我太太穿什么都靓。”
柏奶奶满意地笑了,这才注意到旁边躺着的孙子情绪不高,便用普通话关切地问:“小璟这是怎么了,没精打采的。”
柏爷爷替他回答:“你孙子啊,为情所困呗。”
“哇?”柏奶奶更惊讶了,眼睛都亮了几分,好奇地凑近:“是不是上次怡宁说的那个妹妹啊?”
柏璟别过头,盯着角落里一盆开得正盛的菊花,不想讨论这个话题。
柏爷爷替他点了点头:“我看八成是。”
见孙子这副德行,柏爷爷知道问不出细节了,便重新端起茶杯,悠悠地回忆起往事:“当初我对你奶奶,那是一见钟情,在港城的驻军港口,你奶奶刚从轮船上下来,抱着行李,不小心就撞到了我怀里。”
“乱讲。”柏奶奶嗔怪地打断他,眼尾泛起温柔的笑纹:“明明是你故意撞过来的。”
柏爷爷嘿嘿笑了两声,继续对柏璟说:“后来我被调令召回京市,临走前一晚,我大半夜跑去你奶奶家拍门,靠的是什么?就是脸皮厚。”
“我把当时所有的积蓄,还有部队发的津贴、勋章,一股脑儿全塞给你奶奶了,跟她做了各种保证,保证会对她好,保证不让她受委屈,保证以后我的就是她的。”
柏璟微微蹙眉,有些不解地看着爷爷,不明白他说这段话的意思。
“傻小子,她需要一个保证,一个哪怕以后跟我在一起,万一摔了跤,也不会觉得痛的保证。女孩子家,心思细,尤其是离开熟悉的地方,跟着一个男人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她心里能不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