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绮话不多,但也微笑着回应,气氛不算尴尬。
饭吃到一半,有人聊起天。
聊天内容天南海北,从最近的球赛,聊到某个朋友家的趣事。
这时,一个男生提到:“对了,听我舅说,郊区那边,就以前咱们去晃悠过的那片,今年留京过年的外地打工者挺多,他们自己组织了些活动,晚上好像有露天电影、小吃摊什么的,挺热闹,也挺有意思,跟城里过年感觉不一样。要不要晚点去看看,就当体验生活了。”
柏璟闻言,侧过头,低声问身边的尤绮:“想去看看吗?可能有点远,环境也比较接地气。”
尤绮其实很好奇,以前也很少参加这种热闹的聚会。
她眼睛亮了一下,点点头:“嗯,想去看看。”
柏璟看她感兴趣,转而对提议的兄弟说:“行,那晚点去看看。”
他答应得爽快,手臂依然虚虚地环在尤绮座椅后面,是一个保护意味十足的姿势。
禹新荣在旁边起哄:“哎哟,我们柏璟现在真是妻管严啊,行程都要批准了。”
柏璟懒洋洋地瞥他一眼:“总比某些人想被管还没人管强。”
吃完饭,包厢里的娱乐活动自然而然地转成了麻将。
自动麻将机哗啦啦地洗牌,禹新荣他们几个已经熟练地坐下码牌。
柏璟侧头问坐在旁边的尤绮:“宝宝,要不要玩两把?我教你。”
尤绮抬起头,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真的一点都不会,你们玩吧。”
“那好,你坐这儿休息,无聊了就叫我。”柏璟也不勉强,捏了捏她的手,才转身加入牌局。
尤绮走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抱着一个柔软的抱枕,安静地看着他们那边热闹。
柏璟坐在牌桌前,侧脸线条清晰,微微低头看牌时,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偶尔说笑两句。
过了一会儿,身边沙发微微一沉,是Sara凑了过来。
她手里拿着一杯果汁,看着尤绮,笑盈盈地小声问:“你和柏少在一起多久啦?”
尤绮抿了抿唇,算了下时间:“快四个月了。”
“四个月?”Sara微微睁大眼睛,语气有些夸张:“哇,那很优秀嘛。”
“优秀?”尤绮不太明白这话的意思。
Sara压低了声音,眼神往牌桌那边瞟了瞟,意有所指:“像他们这种身份的公子哥儿,换女朋友跟换衣服似的,一个月都算长的了。新鲜感过去,下一个更乖。”
说完朝牌桌那边摸牌的贺明朗努了努嘴:“喏,你看贺少,信不信下次聚会,他身边站的就不是我了。”
尤绮沉默了一下,不知道该接什么话,最后只是干巴巴地憋出一句:“你想得挺开的。”
Sara耸耸肩,无所谓地笑了笑:“想不开又能怎样,及时行乐呗,反正我也拿到了想要的东西。”
随即她话锋一转,又看向尤绮:“不过你听我一句劝,趁现在还在热恋期,他对你还上心,该要的东西一定要抓紧。能抓在手里的才是自己的,谁知道他们这种人,下一秒心思会不会就飘到别人身上去了,到时候人财两空,哭都没地方哭。”
尤绮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说自己和柏璟不是那样的,柏璟对她很好,不是Sara口中那种人。
可话到嘴边,看着Sara那张妆容完美的脸,她又觉得说什么都很空白。
她不是那样的人,也不会用那样的心态去衡量她和柏璟的关系。
“不劳你费心。”一个带着冷冷的声音倏地插了进来。
尤绮和Sara同时抬头,看到柏璟从牌桌边走了过来,就站在沙发旁。
他脸上的表情平平,眼神淡淡扫过Sara,最后落在尤绮有些无措的脸上。
“我们感情很好,不用外人操心,贺明朗找你。”
后半句是对Sara说的,下了逐客令。
Sara神情有些尴尬,但很快恢复如常,站起身,对柏璟笑了笑:“柏少别介意,我就是随口聊聊。”
等人走后,柏璟才在尤绮身边坐下,伸手将她的手握在掌心,力道微微收紧。
“别听她瞎说。”他声音低了些,很坚定:“她过的是她的日子,我们是我们,别瞎想。”
尤绮感觉到他掌心的温热,心里的那点不适感消散了些,她点了点头:“嗯。”
然而她这份过于平静甚至有点冷淡的回应,让柏璟的眉梢拧起。
看着她低垂的眼睫,他心里没来由地一慌。
刚才Sara那些话,说者无心,但听者可能有意。
他了解她的过去,知道她对感情缺乏安全感。
“宝宝,”柏璟握紧她的手,语气带上了一点急促和不确定:“你不会真的以为我和贺明朗他们一样吧,觉得我只是图新鲜,玩玩而已?”
“我没有那么想。”尤绮抬眼看向他,眼神清澈,说的是实话。
她确实没因为小网红的话就怀疑柏璟。
但柏璟看着她平静的眼睛,心里的不安像藤蔓一样疯长。
他受不了这种不确定,另一只手也抬起来,捧住她柔嫩的脸颊,强迫她更专注地看着自己。
“尤绮,”柏璟很少这样连名带姓地叫她,此刻他的眼神很认真,甚至有点执拗,紧紧盯着她的眼睛:“我很爱很爱你,你明白吗?”
爱这个字从他口中清晰地吐露出来,像一颗不起眼的小石子,掷入尤绮沉寂已久的心湖里,激起层层骇浪。
她有些不知所措,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颤动。
柏璟看着她眼中闪过清晰的困惑,心里那点慌乱更甚。
他追问,语气甚至带上了逼迫:“那你呢,尤绮,你爱我吗?”
第126章 不是故意不说,只是不懂
爱他吗?尤绮被问住了。
依赖他,喜欢他,看见他会心跳加速,看不见会想念,被他抱着会觉得安心,被他亲吻会觉得甜蜜,这些是爱吗?
她没见过真正健康长久的爱是什么模样,妈妈那份感情带来的只有痛苦和毁灭。
而柏璟不同,他出身在父母恩爱,祖辈相守的家庭里,爱是日常的养分,是看得见摸得着的温暖。
他懂得爱,也自信能给出爱。
可她没有参照,爱对她而言,是一个美好但沉重甚至带着点畏惧的词汇。
她怕自己承担不起,怕自己理解错了,怕自己给出的不是他想要的那种爱。
尤绮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干,脑海里很乱,许多相处的片段闪过,有甜蜜,有温暖,也有偶尔的忐忑。
她想说喜欢,想说在乎,那个爱字像有千斤重,让她犹豫,让她胆怯。
所以她犹豫了,在这个需要立刻给出答案的时刻,她可耻地犹豫了。
柏璟将她所有的挣扎和沉默尽收眼底,他的心一点点沉下去,被浸入了冰水里。
是期待落空的失落,还有不被认可的受伤感。
眼底那簇明亮的光,暗了下去,他松开了紧握她的手,像是怕惊扰什么,又像是感到了疲惫。
“没关系,”他开口,声音听起来算得上正常,却让尤绮心里倏地一揪:“宝宝还没想好,就算了。不急。”
说完站起身,他转身快步走回了麻将桌那边,重新加入牌局。
仿佛刚才那场对话从未发生。
尤绮独自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残留着他掌心的余温,眼前只剩他转身离去的背影。
周遭的谈笑声突然变得遥远,她像被隔绝在一个安静的玻璃罩里,心里充斥着钝钝的疼。
她好像搞砸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眼睛酸酸的,尤绮心里像堵了一团湿棉花,又沉又闷。
她觉得自己真是个糟糕透顶的人,胆小,怯懦,连一句最简单的话都不敢说,也不会说。
包厢里烟雾缭绕,各种声音混在一起,有点吵。
待不下去了,她抬眼瞥见包厢窗外有个小小的人工湖。
她急需一点新鲜的空气,也想一个人静一静,于是轻轻起身,推开包厢通往户外平台的门,走了出去。
外面安静了许多,冷冽的空气让她精神一振。
她走到人工湖的木制围栏边,双手撑着栏杆,探出身往下看。
湖面结了薄薄一层冰,但冰面不厚,能看到底下深色的湖水。
她有点好奇,想看看冰层到底有多厚,于是更专注地弯腰往下探,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那点难过。
牌桌上,柏璟的心思早就不在麻将上了。
他觉得自己刚才简直是幼稚得可笑。
禹新荣之前开玩笑说他变了,他还不以为然,现在算是深刻认识到了。
他居然会像个毛头小子一样,去逼迫一个缺乏安全感的女孩,追问她爱不爱的问题。
这种他从前嗤之以鼻的口头承诺,如今成了扎在他心上的刺。
一想到这儿,柏璟忍不住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气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