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上他饱含暗示的眼神后,晏宁心弦一紧,握着香囊的手忍不住微微发颤。
她知道晁安是什么意思,却不愿就此打住。
精美的香囊上绣着一朵栩栩如生的合欢花,粉嫩的花瓣外是一圈用金丝绣成的花枝。
她轻轻地摩挲着鼓起的绣线,对着那图案端详良久,久到高座上的皇后渐渐变得烦躁。
“可看出什么来了?”
在皇后焦躁的催促声中,晏宁缓缓抬起头,眸中透出一股超乎年纪的从容。
“这香囊用的是上好的锦缎,就连钩边的线都是珍贵的金丝,想来只有宫廷之物才会如此精美奢华。”
闻言,皇后不以为然地反驳道:“大周国富民强,锦缎金丝早已不是皇家独有,仅凭用材,你如何能断定这香囊出自宫中?”
“仅凭这两样的确是无法论证香囊的出处,可这上头的合欢绣法,却是出自宫中绣娘之手。”
“怎么?莫非这绣法有何独特之处?”
见她如此笃定,皇帝眼角一抬,顿时起了兴致。
见状,晏宁唇角微动,溢出一抹浅淡的笑来。
“这绣法飘逸灵动、极具巧思,整个大周能有此造诣的,也就只有司针院的掌事姚姑姑了。”
此话一出,皇后瞬间冷了面色,就连围观的女眷也都噤若寒蝉。
“来人!去把那姚掌事叫来。”
皇帝嗓音疏淡地吩咐着,眸中跳动着一丝意味不明的幽光。
等待的过程分外漫长。皇帝先是给殿内的女眷赐座,而后命人将衣裙带血的谢澜音扶去了偏殿。
她梳洗更衣的功夫,内侍已经将人带到了殿中。
许是来的路上得了吩咐,那姚掌事表现得分外镇定。
“奴婢叩见皇上、皇后。”
“你可识得这香囊?”
在晁公公的询问下,姚掌事缓缓抬眸,看了一眼晏宁手中的香囊,便平静地低下了头。
“认得,这香囊是奴婢亲手绣的。”
“好,既是你绣的,那你就告诉朕,这香囊是为何人所绣?”
闻言,皇帝眸光微动,眼神锐利地扫向她。
在这犀利的注视下,姚掌事神色平和地答道:“这合欢香囊奴婢一共绣了八个,全都送往了凤仪宫中”。
此话一出,皇帝立时看向皇后。
“宫务繁杂,这等琐碎物件,皇后怕是早就忘了吧?”
迎着他意味深长的目光,皇后凤眸一转,扭头叫来了心腹明芳。
“你仔细想想,司针院可曾送呈过这样的香囊?”
顶着重重审视,明芳神色坦然地答道:“去年秋日,司针院的确送来过一批香囊。可娘娘不爱合欢图样,便将香囊赏给了别的娘娘。”
闻言,皇后眉心一松,浅笑着抚上腕间的玉镯:“时日久远,我倒是忘了这一茬,难为你还记着。”
“娘娘谬赞,若非姚掌事提起,奴婢一时半刻怕是也记不起此事来。”
“你可还记得当日本宫将香囊赏给了何人?”
面对皇后的垂问,明芳从容答道:“凤仪宫内的物件都有详细的记载,待奴婢翻找出来便可得知香囊的去处。”
见她应答如流,皇后唇角一勾,眼底露出一丝欣慰:“如此甚好!”
“奴婢告退!”
明芳回去翻找册子的功夫,梳洗完毕的谢澜音从偏殿里走了出来。
一袭湖水蓝的罗裙随着莲步轻漾,裙角的银线像极了春水微澜里绽开的粼粼波光,明媚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本就生的美艳绝伦,平日里要靠一身素色白裙才能勉强压住几分艳色,此刻却在这裙衫衬托下,显得妖冶魅惑。
不止是萧恒,就连女眷们也都看直了眼。
“好美啊……”
哪怕当着帝后的面,也仍是有人情不自禁地惊叹出声。
看着那张明艳不可方物的脸,晏宁睫羽一颤,默默敛下了眸光。
一袭白衣时,她像是不染凡尘的仙女。华服加身后,就成了魅惑人心的精怪。
一个人身上怎么会有两种截然不同的气韵,却又能美得这般和谐统一?
就在她暗暗惊叹之时,明芳却已去而复返,带着厚厚的书册回到了春芳殿上。
“如何?可查清楚了?”
明芳快步上前,恭敬地垂眸作答:“回皇后娘娘,奴婢已经查明,当日您曾将香囊赏给了三位娘娘,分别是流芳殿的沈贵人,漱玉轩的张美人和凝萃宫的容嫔。”
听了她的回禀后,皇后凤眸一紧,眼底生出一抹嗜血的锋芒。
“立刻去查,本宫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人在这宫里兴风作浪!”
第13章 请愿
◎求父皇成全◎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明芳就面色凝重地回到了殿上。
“奴婢办事不力,请娘娘责罚!”
说着,她便轰然跪在了地上。
看着她沉重的面色,皇后眉心一皱,眼底划过一丝不耐。
“出什么事了?”
“那贼人畏罪自尽了!”明芳眸光一颤,话语间流露出满满的遗憾。
“你说什么?”皇后额角一抽,面上生出一丝诧异。
眼见事态生变,沉默多时的皇帝面色沉沉地追问道:“是谁?”
明芳瑟瑟抬眸,眼底满是惶恐:“回皇上,是……沈贵人……”
此话一出,皇帝顿时愤怒地抄起手边的杯盏,狠狠地砸向了明芳。
“混账!”
茶杯击中眉骨,发出了一声闷响,滚烫的茶水就这么无情地溅了明芳一脸。
白皙的面颊上溅出了一大片红痕,她疼得面容扭曲,却瑟缩着不敢叫出声。
“皇上息怒!”
看着她委屈求饶,皇后心中一紧,眼底流出几分不忍。
“你可查清楚了?”
“回娘娘,奴婢所言俱是实情……的确是沈贵人推了谢姑娘……”
明芳颤颤抬眸,白皙的额头上被砸出了一块淤青,可没伤及双目便已是万幸。
望着她惊惧不安地神色,皇后眸光一闪,语气肃然地问出了众人心底的疑惑。
“你且说说,她为何要这么做?”
明芳为难地看向皇帝,眼神里充满了闪躲和犹豫。
见她如此迟疑,一旁的萧恒不悦地蹙起眉心:“你还在等什么,快说!”
在他严厉的指责中,明芳颤颤地拿出了一封血书。
“此事干系重大,奴婢不敢妄言!这是沈贵人留下的血书,恳请皇上过目!”
说罢,她将血书高高举过头顶,一路跪行至皇帝跟前。
皇帝阴郁地接过血书,摊开后,对着那鲜红的字迹看了许久。
就在众人屏息静待之时,他双手一颤,蓦然将血书捏成一团,恨恨地砸在了明芳脸上。
“混账!”
这一声指向不明的怒斥让众人心头一颤,默契地低下了头。
她们不知道皇帝骂的是畏罪自尽的沈贵人,还是眼前这位形容狼狈的女官。
尽管满腹狐疑,却也没人敢在御前露出窥探的眼神。
就在场面僵持之际,萧恒上前一步,弯腰捡起了落在地上的血书。
可只是看了一眼,他就露出了震惊之色。
“怎会……”
不等他将话说完,皇帝就阴沉沉地制止了他:“住口!”
迎着皇帝森冷的眼神,萧恒心中一震,终是将那未竟之言给咽了下去。
嗅出了一丝火药味的夫人们无不抿紧了嘴唇,越发地谦卑温驯。
漫长的沉默后,皇帝蓦然抬眸。
“贵人沈氏,承恩三载犹不知足,因一己之私迫害谢氏、嫁祸县主,着实可恶!今事败自戕,实乃天道昭彰,着即褫夺封号,贬为庶人。其父教导无方,阖族削爵流放。”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皇帝就已经从震怒错愕中平复,镇定中带着令人胆寒的冷酷。
那一句一己之私说的分外含糊,却实在是耐人寻味。
什么样的私欲会迫使一个圣眷正隆的贵人自毁前程地残害太子的心上人?
又是怎样的愤怒才会让皇帝不顾旧情地殃及她全族?
聪明些的夫人们早已品出了其中的意味,不约而同地盛赞皇帝英明。
罚完了沈贵人,皇帝烦闷地拨了拨手中的玉扳指,抬眸看向站在人前的谢澜音和晏宁。
“今日你二人无辜受难,作为补偿,朕准许你们一人求一个心愿。”
闻言,萧恒眼神一亮,欢喜地看向谢澜音。
看见他眼底的期待后,谢澜音娇柔地垂下了眼眸。
将二人的互动看在眼里,皇帝神色温和地说道:“你有伤在身,又受了这般惊吓,便由你先提吧。”
“多谢皇上恩典,能查明真凶便已足够,臣女不敢再有非分之想。”
她温温柔柔地答着,看向皇帝的眼神充满了感激和崇敬。
“朕既让你提,就不怕过分,说吧,你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