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嘲地勾了勾嘴角,默默越过二人,跟随众人一道离开了春芳殿。
殿外艳阳高照,处处弥漫着春日的芬芳。
想到先前的困厄,晏宁只觉浑身发寒。她刻意避开谢澜音,却还是没逃过被人陷害的命运。
或许早在踏入宫门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入了局。
看似恶人伏诛,可往深处一想,便能觉出许多破绽。
如果她没有逼问谢澜音,如果皇上没来,事情又会演变成何种模样?
就在她暗暗心惊后背发凉之际,身后传来了一道柔媚的嗓音。
“县主且慢……”
不必回头,晏宁也知道唤她的人是谁。
她顿住脚,沉默地等在原地。待人走到身侧,才冷冷回眸:“谢姑娘有何指教?”
“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即便她表现得十分冷淡,谢澜音也没有知难而退。
灼灼桃花眼,没有半分妩媚,反而带着让人难以拒绝的真诚。
若是男子,定然会深陷在这样一双如清泉般澄澈的眼眸里。可惜她不是男子,也不会怜香惜玉。
她平静地注视着谢澜音,沉默良久,才幽幽开口:“若是道歉,那就大可不必。”
似是没想到她会如此冷淡,谢澜音愣了愣,眼底渐渐生出一丝惊异。
“若是为别的呢?”
“你我之间不该有别的……”
对上她颇具深意的眼神,谢澜音眸光一滞,蓦然陷入沉思。
“告辞!”,无视她的错愕,晏宁神色一敛,从容地转身离去。
被抛在后头的谢澜音愣了许久,直到耳畔传来熟悉的呼唤,她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在想什么?”
垂落的柔荑被温柔地牵起,一抬眸便对上了那双温润含情的眼睛。
“皇后娘娘有没有为难你?”
望着她眼底的深切的忧虑,萧恒眸光一动,忍不住将她拥在了怀里。
“只是几句训诫而已,你不必怕,孤没事。”
伏在他胸前的谢澜音睫翼微颤,怯怯低语道:“我出身低微,本就不堪与你相配,如今闹成这样,我心里实在是不安,要不还是算了吧……”
感受到怀中的轻颤,萧恒喉结一滚,软着嗓子安抚道:“再给孤一些时间,只要能说服父皇,母后便不会成为阻碍。”
说着,他缓缓松开环在她腰间的手臂,神色坚毅地凝视着她:“孤既说了娶你,就一定会做到。”
“可我不想让你为难……”
看着她因为担忧而不断泛红的眼眶,萧恒的眼中覆满了柔情:“就算再难,孤也不会退让。”
“殿下……”见他深情如许,谢澜音眼眶一热,当即感动得落下泪来。
“别哭。”萧恒抬手拂去她颊上的泪珠,再度将她拥入怀中。
宫人见状,无不低眉螓首、绕道而行,生怕惊扰了这一对璧人。
春熹宫内,女眷们三五成群,或品茗下棋,或逗鸟观鱼,已然各自成趣。
本是其乐融融的场景,可晏宁一到,她们就默契地噤了声。
进门时,无数道视线落在了她身上,有嘲讽鄙弃,也有同情怜悯,更有不怀好意。
她却如同往常一样,气定神闲地走到众人面前,没有半分狼狈和怯懦。
站定之后,她并未与人攀谈,而是娴静地看着石桌上的棋局。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传出了一阵清脆的笑声。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晏宁却不为所动,仍凝眸看着棋局。
“秦姑娘这是怎么了?”
“忽然想到了一件好笑的事……”
“哦?什么事这么好笑?可否说出来让咱们同乐?”
“前些日子寻芳里来了只五彩斑斓的鸟,起初园主以为那是只珍贵的朱鹮,便奉为神鸟日日精心护养,可他养了一段时日才发现那鸟竟只能飞起一丈高。”
“这是何故?”
见人追问,那秦姓贵女掩唇轻笑道:“因为呀,那根本就不是什么朱鹮,而是只模样好看的红腹锦鸡,鸡嘛,自然是飞不高的,便是勉强飞高,也总会掉下来……”
此话一出,众人便相继笑开。
听着那一串串刻薄的笑声,晏宁霎时暗了眸光。
见她不声不响,那秦姓女子便愈发肆无忌惮。
“你们可知那锦鸡后来如何了吗?”
品出她的意图后,那些贵女也不吝配合:“如何?”
“听说那园主恼羞成怒,让人将锦鸡的羽翼全都拔了,做了把五彩的羽扇。”
“没了羽毛,那锦鸡可怎么办啊?”
“还能怎么办?自然是待在笼子里不肯出来了……”
“这锦鸡还真够惨的!”
“只是失了些羽毛罢了,好歹还留着命呢!不过它若是不知好歹招摇过市,说不准哪天就成了饭桌上的羹汤了……”
“哈哈哈……”
听着那些张扬的讥笑,晏宁眉心一沉,正要起身回击,背后却传出了一阵冷笑。
“秦姑娘说得绘声绘色,倒像是亲眼见过一般。”
听着那熟悉的腔调,晏宁心中一愣,蓦然捏紧了掌心。
“臣女拜见太子殿下……”
随着那女子惊惧跪下,先前调笑的贵女们无不惶恐地咬紧了唇瓣。
“秦姑娘如此能说会道,一会儿到了宴席上,定要将这故事再好好讲上一讲,也好让父皇和朝臣们一并欣赏!”
闻言,秦姑娘身子一颤,哆哆嗦嗦地伏低哀求道:“殿下恕罪,臣女……臣女知错了……”
将她的惊恐看在眼里,萧恒漫不经心地挑唇:“秦姑娘这是做什么?”
“殿下,臣女知错,臣女再也不敢了……”
听着她声泪俱下的忏悔,萧恒冷笑一声,眼底满是嘲讽:“知错?你何错之有啊?”
“臣女……臣女……”秦姑娘吓得面色苍白,语不成调,眼底的恐惧溢于言表。
“怎么不说话了?嗯?”
“殿下,若云也是一时糊涂,才会口出狂言……请您看在她自幼丧母无人教导的份上,饶她这一回吧!”
见秦若云恐惧失态,一位中年夫人颤颤巍巍地出列求情。
“既然无人教导,那就送去静省司好好学学规矩,免得拖累上京城贵女们的声誉!”
听到“静省司”三字,秦若云惊惧过度,竟当场晕了过去。
那位替她求情的夫人也吓得面色发白,当即叩首哀求:“殿下,她年纪还小,若是去了静省司,将来恐怕无法婚配啊!”
萧恒却眸光一沉,置若罔闻地移开了视线:“来人!”
“殿下……求您开恩呐!”
“秦氏尚未分家,你身为伯母亦是难辞其咎!念在秦大人于社稷有功的份上,孤暂且不予追究,还望夫人好自为之!”
说罢,他无视秦夫人错愕的面容,凝眸看向那几位垂眸惊颤的贵女。
“你们出身显贵,却无半分士族风骨,实在是令家族蒙羞!往后,你们也不必再入宫了,免得孤见了心烦!”
听着他毫不留情的训诫,贵女们瞬间羞愤得涨红了脸。
看着那一张张面如猪肝的脸庞,萧恒厌恶地转过身去,对落在身后的谢澜音温声低语:“此处乌糟,孤带你去别处休憩。”
谢澜音微微抬眸,看向那抹自始至终都岿然不动的背影,而后柔声应下了他的提议。
二人相携而去后,晏宁眸光暗沉地松开了手心。
第15章 决裂
◎你等着◎
若是有得选,她宁愿萧恒没有出现,也不愿树敌太深。
没了太子妃的名头,往后的她根本就躲不过那些贵妇的排挤和攻讦。
脚步声渐行渐远,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却炙热焚身。
她知道会遭受异样的目光,却还是忍辱负重地来到这里,为的就是避免落单,不给旁人加害的机会。
可是现在,被推入风口浪尖的她再也不能若无其事地坐在这里。
起身的那一刻,周遭一片寂静。
抬眸之时,她看见了无数的闪躲回避和显而易见的不喜。
她艰难地穿过人群,双腿沉得几乎迈不开步子。
离开春熹宫后,她再也无处可去,只能寂寥地徘徊在御花园里。
幸而日头渐渐西移,转眼便是黄昏。
暮色降临后,晏宁在宫人的引领下走向了灯火通明的长乐宫。
越过宫门前的石阶后,领路的宫女忽然顿住脚步,温顺地唤了“晏太傅”。
晏宁心口一颤,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父亲……”
她想过会在宴席上遇见父亲,却没想到他会特意等在长乐宫外。
“嗯。”晏太傅喜怒不明地应了一声,看向她的眼神透着几分莫名的阴冷。
感受到了二人之间的疏离,宫女福了福身子,沉默地转身退下。
“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