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沉默中,气氛渐渐凝滞。
当满心的期待落了空,梁意柔的眼泪便像是断了线的珍珠,再也止不住。
“柔儿……”怕她再哭下去会惹萧御心烦,梁老夫人不安地攥住了她的手腕,眼中含着一丝隐晦的告诫。
梁意柔泪光一滞,却仍是不死心地看向萧御。
见状,晏宁眸光一转,嗓音温柔地吩咐道:“青杏,你带梁姑娘去侧殿梳洗上妆。”
“是”,青杏柔声应下,旋即走向心有不甘的梁意柔,“梁姑娘,请随奴婢走吧。”
见她仍坐着不动,梁老夫人只能急切地推了她一下:“快去吧……”
对上她忧心忡忡的眼神,梁意柔只能咽下不甘,含恨离开殿中。
她走后,梁老夫人便下意识地去看萧御,见他并未流露出厌烦之色,她才暗暗松了口气。
沉默片刻,萧御凝眸看向晏宁,神色淡淡地说道:“表妹的婚事耽误不得,舅母又刚刚回京,往后你就替她多留心些。”
闻言,晏宁心头一震,眼底覆满了惊异。
他明明知道梁意柔的心思,为何还要将这吃力不讨好的事托付给她?
见她迟迟没有接话,梁老夫人便不安地站起身来。“娘娘日理万机,柔儿的婚事还是交由老身慢慢相看吧。”
“那便依舅母所言,上京人才济济,总能挑到合她心意的夫婿。”
知道晏宁不愿掺合进来,萧御也不强求,很快就将话题扯到了别处。
等梁意柔梳完妆回来的时候,殿内早就没了萧御的身影。
看着低头品茶的晏宁,她的心中积满了郁气。
***
初秋傍晚,日落西山,霞光万丈。
晏宁坐在太液池畔,悠哉地撒着鱼食,看着争相游来的锦鲤,唇边浮起了一抹恬静的笑意。
眼看着暮色将至,青杏柔声劝道:“娘娘,时候不早了,您该回去用膳了。”
晏宁抬眸看一眼昏暗的天色,起身时仍有些意犹未尽。
“娘娘若是喜欢,回头奴婢让人捞几条带去凤仪宫养,如何?”
听了她的提议,晏宁却出人意料地摇了摇头:“算了吧……”
迎着青杏疑惑的眼神,晏宁浅笑着解释道:“我喜欢的并不是这些鱼,而是它们身上那股自在劲。”
明明是赞许和憧憬,青杏却还是从中听出了遗憾。
“娘娘……”
望着她眼底的担忧,晏宁笑着勾起了唇角:“走吧。”
笼中鸟也好,池中鱼也罢,这世间的自由总有限制。既然做了选择,就不能再悲天悯人、郁郁寡欢。
回到凤仪宫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她去偏殿洗手更衣的时候,屋外传来了内侍的通传。
“皇上驾到……”
尖锐的嗓音拖得很长,以致于尾调颇为刺耳。
她接过青橘递来的布巾,擦干水渍便匆匆出去相迎。
“臣妾参见……”她半屈着膝盖,还未完全弯下腰,就被萧御扶了起来。
“说了多少遍了,你我之间无需如此。”
将她扶起之后,他并未松开,而是顺势握住了她的柔荑。
热度沿着手背一点点渗入肌肤,连心口都跟着滚烫起来。
她下意识地想要挣开,却又忽然想起他那日的在意。
他想要和她亲近,而她也需要维系彼此间的和睦。所以即便心跳的厉害,她还是忍住了挣脱的冲动。
“在想什么?”见她低垂着眉眼,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萧御不由得眉心一紧。
“没什么……”她答得飞快,仓促间不免显出一丝心虚。
见状,萧御眸光微盍,沉声屏退左右:“你们都退下。”
等众人相继离开后,他便拉着晏宁坐到了窗前的软榻上。
“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迎着他幽深的目光,晏宁平静地摇了摇头。
“当真?”
“嗯”,她轻轻应着,眸中仍是波澜不惊。
“你就一点都不好奇?”
“好奇什么?”她从容地望着萧御,眼神清澈见底,没有半分伪装。
可萧御了解她,也知道以她的心性手段,不可能对那件事毫不知情。
四目相对间,晏宁很快就看懂了他的心思。
“我该好奇吗?”
他若不想让她知道,她便不会越界窥探。
“我们是夫妻。”
她的冷淡疏离激起了萧御极大的不满,以致于他本就深沉的眸光变得越发晦暗。
看着他眼底隐约闪过的那一丝不虞,晏宁却陷入了迷惘。
她不明白萧御的愤怒是基于什么心理,却很清楚惹怒他对自己百害而无一益。
“我以为你不想让我知道……”
看着她无辜的眼神,萧御眸光一松,郁郁地叹了口气:“你就这么不信任朕?”
“这不是信不信任的问题……”
“那是什么?”
晏宁犹豫片刻,抬眸时眼底满是真诚:“是尊重。”
“尊重?”萧御眸光复杂地看着她,墨色的瞳孔里蒙上了一层说不清的情绪。
“是。”她轻柔地点了点头,眸中满是坚定,“我并不喜欢窥探旁人的私事。所以你若不想让我知道,我就永远都不会问。”
她深觉这份解释合情合理,且尽显大度风范,可萧御的眼神还是暗了下来。
泼墨般的眼眸里氤氲着一股怒气,像极了暴雨前夕的那片黑云,沉重得让人透不过气。
“我说错什么了吗?”
看着他眼底不断滋生的阴郁,晏宁不由得心弦一紧,恍然间生出了一股如履薄冰的危机。
“你到现在还不明白?”
她的眼神越迷惘,萧御的心火就烧得越旺。
她不明白他的愤怒是因何而起,所以迷茫的同时也带着几分委屈。
“我该明白什么?”
他的话没头没尾,她就是再聪明也不可能摸到一丝头绪。
“我们是夫妻!”
他的语调很沉,仍是裹着不容忽视的怒气。
她猜不出萧御的心思,也不愿再漫无边际地胡乱揣测。只能压下纷繁的心绪,镇定地直视着他的眼睛。
“所以呢?”
当迷茫渐渐退去,那双星眸里就只剩下近乎冷淡的平静。
而她越是冷静,萧御就越是烦闷,所以他没有给出任何回答,而是扣住她的下巴,不由分说地吻了上去。
第59章 较劲
◎朕来教你……◎
密密麻麻的吻如同狂风骤雨般猛烈袭来,带着强悍且不容拒绝的意味。
唇瓣被吮得发麻,握在肩上的手却越收越紧,以致于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由肩骨处散开的一股隐痛。
晏宁对这夹杂着怒气和惩罚的亲吻分外反感,却又无法挣脱,只能咬紧牙关,以此来表达心中的不满。
萧御何其敏锐,当即就察觉出了她的抗拒。可他并未动怒,而是将手松开,沿着肩胛骨不断地下滑。
温热的手掌覆在柔软细腻的肌肤上,带着几分轻佻,搅弄出一股难耐的酥麻。
她心弦一颤,难受得攥紧了手心,却始终不敢睁眼。
看着她难耐轻颤的模样,萧御指尖的动作越发的磨人。
明明有过数次温存,可她仍是稚嫩生涩,哪怕只是这样的抚·触就能激得她理智溃败,毫无招架之力。
他洞悉了晏宁的脆弱,也喜欢看她隐忍克制却又无助难捱的样子。所以每一回他都极尽挑拨,又在她濒临失控时恶劣地停止。
如此反复的挑弄下,晏宁终是理智崩塌,愤怒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你到底想干什么?”
望着那双氤氲着水雾,又裹挟着愤怒和委屈的眼睛,萧御不由得心口一滞。
她觉得委屈难受,那他呢?被忽略和冷待的他就不委屈不难受了吗?
他眸光渐沉,连语气都有些幽冷。
“我们是夫妻。”
这几句他已经说了两回,可晏宁始终无法领悟他的愤怒是基于哪一点。
“是夫妻,便能如此轻慢狎戏?”
他明知道她敏感脆弱,却还这样恶劣地逗弄挑拨,连一丝尊重都没有。
“狎戏?”萧御轻笑一声,眼底泛起一阵嘲弄,“在你眼里,朕的亲近就这么不堪吗?”
他不否认方才的逗弄存了些许恶意,可那也只是想要撕破横亘在二人之间的冷淡隔膜。
她是有多厌恶他的触碰,才会用这样的字眼来形容?
看着他倏然冷淡的眼神,晏宁心口一滞,委屈地红了眼眶。
“我是不懂闺房之事,却也分得清亲近和狎戏的区别。你说我们是夫妻,可方才你对我可曾有半点尊重?”
星眸里泪光闪烁,仿佛下一刻就要夺眶而出。
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萧御眸光一紧,心头像是被藤蔓缠住,一圈又一圈,勒得人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