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一进城门,徐岱便叫停了马车。
“雪下的这样大,若再强行赶路,只怕车轮打滑,会伤及娘娘和腹中的胎儿。”
“可眼下天就要黑了,不赶路,咱们还能去哪儿?”
面对青橘的疑问,徐岱当即抱拳答道:“雪路难行,娘娘不可冒险。依微臣愚见,不如先回太傅府暂住一夜,待明日天晴再回宫不迟。”
就在晏宁沉默之际,车内的清霜忽然开口附和道:“属下认为徐大人言之有理,此风雪之夜不宜冒进,还望娘娘珍重自身,三思而行。”
望着她诚挚的眼神,晏宁犹豫良久,才艰难地点了头。
见她终于肯听劝,徐岱眉心一松,当即回眸看向身后的部下。
“皇后今夜要在太傅府暂住,你二人先行一步,即刻去通知晏太傅接驾。”
“属下遵命!”
二人策马离去后,徐岱便下达了继续前进的指令。只是这一次,不必他交代,车夫也已经放缓了前行的速度。
街道上一片寂静,惟有马蹄声踢踏回响。
当夜色越来越深,马车也终于平稳地停在了晏府门外。
大红色的灯笼照亮了府前的台阶,也照亮了雪地里那对恭候多时的身影。
当晏宁被搀扶着走下马车的那一刻,沐雪而立的晏太傅和余静立刻躬身相迎。
“微臣/臣妇参见皇后娘娘!”
望着他二人恭顺参拜的模样,晏宁眸光微盍,淡声说道:“父亲、母亲不必多礼,快请起吧。”
“多谢皇后娘娘!”
起身之后,晏太傅便拱手相邀:“雪夜天寒,还请娘娘速速移驾汀兰院。”
闻言,晏宁并未急着答话,而是回眸看了一眼那些守在车驾旁却已浑身雪白的御林军。
“烦请父亲收拾几间厢房出来,好让徐大人、秦公公和诸位将士在此歇脚。”
“娘娘放心,微臣已让人去收拾了。”
“如此甚好。”说着,晏宁扭头看向身后的徐岱和秦仲,“这一路上大家都辛苦了,稍后会有好酒好菜送上,尔等尽可开怀畅饮,莫要拘束。”
“是。”
见二人拱手拜谢,晏宁这才转身回眸,神色自若地迈开步伐。脚下的路又湿又滑,她便只能放慢步调。
穿过回廊,越过水榭,不远处便是她的汀兰院。当她终于来到院门外时,红菱和红荞早已提着灯笼等在了两边。
“奴婢拜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都起来吧。”
自成亲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回过晏府,没想到她二人竟还守在这小院里。
见她停下了脚步,余静便柔声说道:“臣妇知道娘娘念旧,便让这两个丫头仍旧留在汀兰院里,好在您回来之时继续伺候。”
闻言,晏宁回眸一笑,眼底满是赞许:“母亲有心了!”
“娘娘言重了,此乃臣妇应尽之责。”
面对称赞,她仍是一副温柔娴雅、宠辱不惊的姿态。
见她如此端庄持重,就连素来冷淡的晏太傅也不禁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
或许是感受到了他热切的注视,抬眸的一刹那,余静便回以娇柔一笑。
看着这温情的一幕,晏宁眸光一紧,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
见状,青橘立刻温声劝道:“时候不早了,娘娘还是早些进屋休息吧。”
听了她的劝谏,晏宁顺势点了点头:“一路奔波,本宫也有些乏了,今晚就不请父亲和母亲进屋叙旧了。”
或许是察觉到了她突如其来的冷淡,晏太傅也毫不留恋地拱手告别:“娘娘既然累了,便早些休息吧。微臣和拙荆就不打扰您了!”
“那便就此别过吧,父亲慢走!”
说罢,晏宁便蓦然转身,毫不迟疑地跨进了汀兰院。
屋里已事先燃了炭火,一进门,她便感受到了一股久违的暖意。
余静确实心细,不仅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将这屋内的被褥和洗漱用具都换成了新的,还在矮几上放上了一瓶她喜爱的梅花插枝。
原先她还担心这桩婚事会委屈余静,可现在看来,她应是早就拢住了父亲。
想来过不了多久,晏家就会诞生新的生命。
而她的那些揣测最好永远都不会成真。
但愿父亲真的能解怨释结,好好地守住这来之不易的一切。
第77章 醋意
◎你与他可有前缘?◎
夜色渐渐退去,预想中的晴天却没有来临。
窗外仍是肆虐的风雪,整个天地都被一片白茫茫的冰雪所裹挟。
见她临窗而立,青橘赶忙上前,手脚利落地为她披上了厚实的狐裘。
“雪下的这样大,今日怕是也回不了宫了。”
望着她眼底一闪而逝的落寞,青橘立刻柔声安慰:“雪下的再大,也总有停的时候。娘娘好不容易才回来一趟,何不请了夫人来闲话烹茶?”
闻言,晏宁眸光一滞,略显迟疑地说道:“虽是风雪不止,可她却未必得空……”
“得不得空,一去便知。娘娘莫急,奴婢这就去主院瞧瞧。”
说罢,也不等晏宁回应,她就径自撑伞跑进了雪地里。
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身影,晏宁无奈地叹了口气。
经历了这么多事,她竟还是这样一副风风火火的性子。想来古人说的没错,的确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可也正因为这副率真活泼的脾性,她才会格外地偏爱青橘。
扑簌的雪花纷纷扬扬,刚扫完的青石路很快就又覆上了一层雪霜。
当余静冒着风雪匆匆赶来的时候,晏宁也已经煮好了一壶品相绝佳的武夷红茶。
一进门,还未来得及除去被雪打湿的大氅,余静就娴雅地屈膝见礼:“臣妇参见皇后娘娘。”
见状,晏宁含笑说道:“母亲不必如此多礼,快过来坐吧。”
感受到她话语中的亲近,余静唇角一弯,施施然站起身来:“多谢娘娘!”
等她脱去大氅缓缓落座之后,晏宁便贴心地递上了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
望着那色泽鲜红、热气翻滚的茶汤,余静眸光一动,浅笑道:“这武夷红茶最是香醇味甘,配上窗外的雪景,更是赏心悦目、妙不可言。”
见她有此感叹,晏宁唇角的弧度也深了几寸。
“今日贸然相邀,还望母亲勿要见怪。”
“就算青橘不去,臣妇也是要来给娘娘请安的,只是晨起时有些不适,因此耽搁了时辰。”
“母亲何处不适?可要唤徐太医来瞧瞧?”
见晏宁面露关切,余静却眸光一闪,羞涩地移开了视线。
这时,陪同在侧的梦兰掩唇一笑,眼角眉梢尽是藏不住的喜色。
“不必劳烦太医了,我家夫人并无大碍,她只是有喜了……”
有喜?
晏宁愣了一瞬,但很快便反应过来,遂笑着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羞赧之余,余静缓缓抬眸,红着脸说道:“我的月事一直不太准,迟个十天半月也是寻常,故而这次也并没放在心上。直到前几日有了害喜之症,才让梦兰去请了回春堂的大夫,没想到竟会是喜脉。”
“这样大的喜事,你告诉父亲了吗?”
余静摇了摇头,面上仍有几分娇羞:“过几日就是老爷的生辰了,我想等到那日再告诉他,也算是给他一个惊喜。”
晏宁并未顺着她的话说下去,而是敛下眸光,试探地问道:“这半年来,父亲可曾提过要对晏平作何安排?”
闻言,余静愣了一下,像是忽然记起了什么,眼底的喜色瞬间冷却。
“老爷是提过一次,想将平哥寄养在我院里,可我没有答应。”
那夜北风萧瑟,晏太傅曾于酒酣耳热之际提了那么一回。
“这些年来,我一直忙于政务,疏忽了对平儿的教养。如今他没了姨娘,若再无人教导管束,只怕日后会走上歪路。我知夫人最是贤惠,你可愿将他接到这菡萏院来亲自教养吗?”
“妾身明白夫君的心情,只是平哥已经长大,再住进后院怕是多有不便。再者,听说东阳书院正要招收世家子弟入学,夫君何不将平哥送去?如此也好让他跟着几位大儒潜心学习,来日或可科考入仕、光耀门庭。”
见她并不愿意认养晏平,晏太傅也只能作罢,之后也就没再提起。
如今晏宁问起,余静便将那日之事尽数道来。
“东阳书院确实是个好去处,他若是争气,将来或许也能挣得一份前程。”
考虑到余静怀着身孕,晏宁并未将话说得太绝。
可她总觉得,以父亲对晏平的偏爱,未必能舍弃捷径,让他饱受寒窗之苦。
“只要他肯上进,这偌大的家业总会有他的一份。可是这嫡子之位,无论如何也不能拱手让人。”
说到这儿,余静的目光渐渐变得锐利而坚毅。
“如今你既已有喜,父亲想必是不会再提了。只是怀胎不易,母亲还需万事当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