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岛少年_来杯苦茶【完结+番外】(26)

  陈烬抿了抿唇,又问:“你什么时候走?”

  许昭拿筷子的手一顿,说:“我赶最后一班船回去。”

  “我的意思是...”他轻轻提了口气,看向她:“你什么时候离开沉鲸岛?”

  许昭沉默良久,眼眸渐渐垂了下去:“不着急。”

  陈烬笑笑,口吻轻松:“怎么?打算赖在岛上了?”

  他的玩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他又说:“你给我个准数,到时候我把钱攒齐了还给你。”

  许昭搁下筷子,双肩下沉,眼睛直直盯着他,说:“我说我不着急。”

  “我着急。”陈烬看着纯白窗帘,眯了眯眼说:“我不想欠你。”

  “可我就想你欠我!”

  最好永远欠着!

  她的目光炽烈而直白,陈烬没敢看,两人没有动作,没有吭声,时间仿佛静止一般,走廊上的脚步和人语透过门缝,钻了进来。

  陈烬刚要开口,病房门被打开,有人领着大包小包进了门,是新入院的病人,话题也就此中断。

  下午,陈烬去找了点散活,傍晚五点,准时到医院与许昭交接。

  这个点的太阳还很烈,仿佛被钉在天上,死活不肯落下。许昭告别陈烬走出医院,走到日头下,没走几步又折返回来。

  “有事?”

  “陈烬。”

  “嗯。”

  明明是挺平静的语气,却透着点不易察觉的怨念,像是憋了一下午不得不说。

  “我很快就要走了。”她抬头看着他低垂的眼睛说:“别再跟我说那些我不爱听的话。”

  陈烬缄默着看她离开,日头下,她雪白背影如同发光。

  陈烬回病房时,冯春华已经醒了,她隔壁床是年轻的一家三口,病人是父亲,母亲还在收拾东西。不远处站着一个小孩儿,七八岁的模样,躲在椅子后面,透过栏杆怯生生地看向冯春华的脸。没一会儿,冲着冯春华做了个鬼脸。

  陈烬走进门,站在冯春华床前,隔断孩子的视线。那孩子不依不饶悄悄靠近,又躲到另一侧的显眼位置,摇头晃脑地对冯春华做了个翻眼白的动作。

  陈烬嗤了声,似笑非笑地冲着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孩子一愣,吓得赶紧抱住他母亲的腿。

  随着年纪渐长,冯春华清醒的时刻越来越少,即便没犯病,目光也总是痴痴的,说起话来前言不搭后语,前一秒还能正常对话,下一秒就开始悲戚流泪。

  她咿咿呀呀了会儿,眼角有些湿润,眼眸子转向陈烬,老半天才开口说:“回家。”

  陈烬托着椅子坐在她身边,知道她怕住院花钱,就耐着性子解释:“养养好再回去,省得到家不舒服来回跑。”

  冯春华闭上眼睛,一行眼泪从眼角滑下来。陈烬用手帮她抹掉,又说:“放心,没花钱,再说了,我不是在赚吗?”

  不说还好,这样一说,冯春华哭到发颤。

  “小烬,辛苦了。”

  陈烬没接话,去卫生间接了点水,给她抹了把脸,毛巾抹去她的眼泪似乎也抹掉了她的情绪,她盯着天花板安静了好一会儿,忽然问道:“昭昭呢?”

  “回家了。”

  冯春华怅然道:“我喜欢昭昭。”

  陈烬附和着‘嗯’了声。

  “昭昭快走了吧。”

  “快了。”

  “明年还来吗?”

  “你想她来?”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

  “那你呢?想吗?”

  陈烬低头笑了笑,说:“不想。”

  这座吃人的岛,他不想她再来。

  第23章

  ◎盼我点好吧,许昭。◎

  累了一天,许昭觉得一合眼就能睡过去,到家时,周玲给她留了晚饭。许昭虽然不饿但还是把饭菜吃个精光,她知道周玲担心自己,所以匆忙洗完澡就陪着周玲看电视。

  两个人盯着电视屏幕,心不在焉。

  周玲把切好的西瓜放在许昭面前的茶几上,看似漫不经心地问了句:“疯姨还好吧,人怎么样?”

  “挺好的,过两天就能回来。”

  周玲叹气道:“哎,真是,冯翊这孩子没轻没重的,什么都敢做,往后你要离他远点。”

  “嗯。”许昭用牙签叉了块西瓜说:“我现在看他都绕道走,没几天了,我也不想跟他起争执。”

  周玲意外地看她一眼,随即欣慰笑道:“那就好。”

  晚上,许昭用周玲的手机与傅明徽通话,出门在外,傅明徽无非又是那几句,最近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听周玲的话?不要生事,不跟人怄气。

  许昭握着手机,手肘支着围栏,站在露台上,一五一十地把自己的情况说给傅明徽听。傅明徽不知道从哪儿听到的消息,突然提醒道:“听说你经常往别人家跑?”

  “妈妈知道你的性格,爱跟人交朋友,但是也要有分寸,况且我们迟早得离开这里。”

  “对吧,昭昭。”

  “...嗯。”许昭望着天边的乌云,又加重语气说:“嗯,我知道,我会注意的。”

  挂断电话,许昭又给许厉生打去了电话,那头接通后还没开口许昭就殷切地喊了声:“爸。”

  许厉生喜出望外:“昭昭?没睡呢?”

  “嗯。”许昭跟许厉生撒了会儿娇,许厉生还沉浸在父慈女孝的氛围中,哪知许昭口吻一转,突然问到:“爸,如果有未成年人砸窗户,不小心砸到了人,砸得头破血流,能立案吗?”

  “怎么啦?”许厉生语气立刻紧张起来:“你砸到人了?”

  “没有,您觉得我是这样的人吗?”

  “那是谁?”

  “我就随口问问。”

  “先报警,警察自有定夺。”

  ......问了等于白问,许昭失落地‘哦’了一声,低垂的目光被山道上络绎不绝的人影所吸引。这群人,三三两两,交头接耳地往上走去。

  “昭昭?”

  “嗯?”

  “还有事吗?”

  “没事了,先挂了爸。”

  许昭把手机归还给周玲时,瞥见陈莉正匆匆往下赶,大半夜的,那么着急?她站在楼道口,向下询问:“表姐,那么晚了,去哪儿?”

  陈莉着急忙慌地在换鞋。

  “去看戏,你去吗?”

  许昭摇摇头,刚要表示没兴趣,她又说:“冯翊被冯昆吊树上了。”

  “什么?”

  “冯翊被冯昆吊树上了,你去看吗?”

  “去!你等我!”

  岛民生活乏味无趣,捕鱼作业,吃饭睡觉,朝朝暮暮,日日如此。所以‘看戏’这种围观是非八卦的事,上至八九十岁大爷,下至三五岁孩童,谁都想去看一眼热闹。况且此次的主角还是冯翊这等话题十足的人物。

  不得不承认,刚听到这件事时,许昭有点幸灾乐祸,原想着找不到机会惩治他,没成想冯翊居然被冯昆给吊起来了,解了她心头一口恶气。

  在她的秩序社会中,‘被吊起来’这四个字无非就是字面意思,但亲眼所见时,简直触目惊心,脊背发凉。

  冯翊家在西岸半山上,许昭到达时周围已经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一个台风天即将来临的夏日凉夜,一群无所事事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普通岛民,絮絮人语中,陈莉拉着许昭的手挤进人群。

  那是一棵高至三层楼的香樟树,树冠茂密,遮天蔽日,树干粗壮,树皮上因年久老化而凸起的褶皱,恍若粗犷延展的脉络,而冯翊被粗砺的渔网绳吊在树干上,黑夜里,像被这棵张牙舞爪的老树扼住双手,动弹不得。

  冯翊衣衫不整,浑身上下都是带血的抽痕,被抽烂的布料嵌在模糊的血肉中,凝固的血渍遍布全身,他垂着头,吊着一口气,奄奄一息。

  许昭瞠目结舌地望着冯翊,没有幸灾乐祸的快意,没有大仇得报的舒畅,有的只是对这片土壤的后怕,海风刮在她身上,像刺进她血脉的针,追溯血液,抵达心尖,令她毛骨悚然。

  有那么一秒,许昭有点反胃,恶心的不适感从胃部隐隐上涌。可周遭的一切都让她感到害怕,没人像她一样恐惧,甚至陈莉也没有,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副司空见惯的自如。偶尔露出点惋惜,或是不明所以,或是津津乐道。

  没人害怕,这是常态。

  陈莉注意到她的脸色不对,询问道:“怎么啦?不舒服?”

  许昭摇摇头,一只手拽住陈莉胳膊,将嘴凑近陈莉耳根:“冯翊会死吗?没人报警吗?”

  “你想多了,死不了。”陈莉见怪不怪地说:“老子打儿子天经地义,没人会报警的。”

  她又说:“看到了吧,让你别去招惹他家,冯昆这人......”

  陈莉左顾右盼,压低了声说:“不好惹的,我们这种普通百姓还是走远一点比较好。”

  回想起警察局那天的闹剧,她又庆幸地舒了口气:“还好,没牵连到我家,万幸。”

  身边开始有人低声议论。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现代言情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