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别跟你爸妈说,他们听见了分分钟把我从你家赶出去。”
方博他爸早年是做家电起家的,家里攒下不少家底,方博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富二代。跟北京一众公子哥当然比不了,但他家家底丰厚,门道又多,查个人不算什么难事。
“你就说你能不能查?”
“你要查谁?我总得知道名字吧。”
许昭看了眼窗外,终究也没把陈烬的名字说出口。他没给她电话,摆明了就是不想联系,她这么执意介入,真的合适吗?
方博双手搭在椅背上,歪着脑袋看她。
“小昭,我发现你最近不太对劲啊?”
“哪里不对劲了?”
“形容不出来。” 他用拳头顶着下巴,慢悠悠道,“暑假回来就跟中邪了似的,平时看着挺正常的,一静下来就老发呆。”
“是不是有人给你下降头了?”
“......”
“我听说南方山里有巫术,那叫一个厉害。”
“......我去的是海岛。”
“都一样。”
许昭懒得跟他争辩,她从书架上随意抽了一本书,想到什么,低头问他:“你不参加高考了?”
“就我这成绩,考出来唯一的用途就是衬托你们好学生有多优秀,何必自取其辱。”
他倒是挺有自知之明,反问道:“要不你陪我一起出国?”
“不去。”
她回得干脆。
“你到底还要不要我帮你查人?”
话题莫名其妙又转了回来。
许昭说:“暂时不了。”
“一点不像你的作风。”
“什么?”
“犹犹豫豫一点不像你,肯定是被人下降头了。”
方博在‘犹犹豫豫’四个字上加重语气。
“是吗?”
“是啊!”
年夜饭很丰盛,席间,方博能说会道,把几个长辈哄得乐不可支。桌上气氛温馨,笑语欢声。
陆敏给方博和许昭封了两个厚厚的大红包,是肉眼可见的厚,许昭推辞着不想收,陆敏干脆往她桌上一扔,转头给两位老人敬了酒。
许昭看了眼傅明徽,傅明徽给她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她收下。等陆敏敬完酒。傅明徽也把准备好的两个红包给了方博和许昭。比起方博的红包,许昭的明显要瘪很多。
方博私底下冲她得意地笑笑:“你看,我就是比你招人喜欢。”
以傅明徽的性格是看不上方博这种吊儿郎当玩世不恭的富二代的,但方博身份特殊,是她好姐妹的儿子,加上方博特别会来事儿。任何东西一到他嘴里都能说出花儿来。所以在傅明徽眼里,方博是讨喜的。
许昭喝了口果汁,没怎么在意。
长辈们的闲聊告一段落,话题顺理成章转到了小辈身上。方博可不想主动凑上去,他太不经扒了,少说少错,干脆有意无意把话题往许昭那边引。
“小昭是不是瘦了啊?”
陆敏立刻放下筷子,拉着许昭好好端详了一番,笃定道,“是瘦了,脸都小了一圈!是不是学习压力太大,累着了?”
“哪有的事。” 傅明徽立马接话,“她之前脸上带点婴儿肥,现在长开了,自然就显瘦了。”
经她这么一解释,桌上的长辈们纷纷点头,确实是这个理儿。
只有许昭自己清楚,这段时间她悄悄蹿了一公分,还轻了两公斤。对着镜子瞧时,脸确实小了一圈,再配上天生上翘的眼尾,整个人莫名多了几分拒人千里的清冷。
而且这种清冷是由内而外的。
她变得寡言了,这是傅明徽和许厉生的共识。
长辈们围着两个小辈聊了会儿,就放过他们了,方博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长腿在许昭腿上轻轻一磕,等她转过头,笑嘻嘻地问:“跨年去吗?”
许昭明知故问:“跟谁?”
“跟我呗。”方博斜了她一眼,“莫倩也去。”
莫倩是他们的共同好友。
许昭摇摇头。
方博白眼一翻:“你好无聊啊,许昭。”
许昭没否认,事实确实如此。
这个点大家开始互道新年祝福,手机振得停不下来。
许昭看了眼,清一色的祝福词,她把内容编辑好群发出去。群发内容很简单——新年快乐。
之后便把手机往口袋一塞,懒得再看。
窗外陆陆续续有了鞭炮声,噼里啪啦远远传到这头,天空是入夜时的蓝调,窗外的景致像泡在蓝墨水中,一盏暖色路灯发着幽暗黄光。
许昭踱到窗前,远处的烟花炸开,像一朵朵转瞬即逝的五彩花火,在墨色的天际明明灭灭。就在这时,一片雪花轻飘飘地落下来,沾在窗台上,倏地化作一滩小水迹。紧接着,第二片、第三片,簌簌地落了满窗。
北京下雪了。
也就在这一刻,许昭看见了陈烬。
马路对面的花坛边沿,坐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鸭舌帽、黑色夹克、深色运动裤。帽檐压得极低,只露出一抹线条干净的嘴唇。他细长的手指夹着支烟,缓缓往唇边送,白色的烟雾混着潮湿的水汽,一圈圈被吐出来,很快就散在了风里。
仿佛有什么牵引似的,他缓缓抬起了头。
两人的视线隔着朦胧的烟、隔着街道上飞驰而过的车灯弧光,猝不及防地撞上。陈烬先是一怔,而后嘴角慢慢弯起,抿开一个浅淡的笑。许昭却笑不出来,连嘴角都扯不动分毫。隔着一层冰凉的玻璃窗,隔着窗外的漫天喧嚣,陈烬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她无声的口型。
是两个字“混蛋”。
许昭猛地冲回房间,动静大得让一桌子人都齐刷刷看过来。
方博盯着她消失的背影,后知后觉地嘀咕:“真中邪了?”
许昭从衣柜里胡乱扒了件大衣套上,踩着拖鞋就往玄关冲,手忙脚乱地换鞋。
一桌人这才反应过来她要出门,傅明徽连忙喊住她:“大过年的往外跑,干嘛去啊?”
“去找莫倩跨年!”
方博直接懵了:“???”
电梯门正停在八楼,许昭看都没看,转身就扎进了楼道。空旷的楼道里,急促的脚步声撞出长长的回音。她一口气冲下楼,穿过小区的小道,绕过围墙,刚跑出大门,就看见陈烬已经站在了马路这头。
许昭刹住脚步,扶着膝盖大口喘气,冰冷的风灌进喉咙,呛得她一阵发疼。
两人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她看着他抬脚朝自己走来,先是不紧不慢的步子,接着越走越快,从小跑变成了奔跑,最后稳稳地停在她面前,气息都没乱几分。
许昭心里顿时涌上一股不平衡,赌着气抿紧了唇,一句话也不说。
陈烬抱臂站着,微微歪头,目光落在她泛红的鼻尖上,声音带着点笑意。
“生气了?”
第35章
◎陈烬,你开房了吗?◎
为什么不联系我?
凭什么不联系我?
许昭在脑中反复抉择,到底先问哪句才显得更有气势。可想到他大年夜孤零零地坐在小区外,所有的委屈和怨念都化成灰烬,风一吹,轻飘飘就散了,不重要了。
她抬头看他的衣着,夹克衫里单单一件黑色长袖,眼耳口鼻没一个好好裹起来的,一双手赤裸裸地露在外头。
“什么时候到的?”
陈烬身体站直,微微垂眸,目光落在她的眼睛上。
“下午。”
“下午几点。”
“两点。”
许昭抿唇,不说话,下午两点距离现在已经过去六个多小时。今天气温零下好几度,天寒地冻,他一声不吭在外头站了六个多小时。
“不冷吗?”
她说话时,水汽顺着呼吸散在空气里。
陈烬还是那副样子,嘴角带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不冷。”
“真不冷?”
“真不冷。”
许昭默默吁了口气,不重要了,什么都不重要了。难眠的夜不重要,失魂的走神不重要,思念不重要,等待不重要。他站在她面前,一切就都不重要了。
许昭说:“饭吃了吗?”
陈烬说:“不饿。”
许昭提了口气,重复了遍:“吃了吗?”
“......”陈烬说:“没。”
“吃饭去。”
许昭步子很快,陈烬步子很大,按道理,他慢慢走也能跟上她的脚步,出于某种愧疚心理,陈烬并未与她并肩,而是慢了一个身位,默默跟在她身后,余光乃至目光时刻追随着她。
看着看着,他笑出了声。
许昭没回头,她在找饭店,大年夜晚上八点,整条街的商铺都大门紧闭,连商场都已经下班了。
陈烬看着她头顶的发旋说:“你这样很像一个人。”
她还是没回头:“谁?”
“我班主任。”
“.....”许昭说:“不像是好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