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吗?”
“好啊。”
天安门升旗时间通常在日出时,往年大年初一都是早上七点半左右。现在是晚上十点钟,为时尚早,许昭和陈烬找了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了些水和填肚子用的面包。
买完,又在便利店休息了会儿。
两人再次出门已经是凌晨五点,因为许昭睡着了,还睡过头了。她有些懊恼,但紧赶慢赶还是赶上了升国旗,大年初一,八方游客都是奔着升国旗来的,早上六点半,整个广场挤满密密麻麻攒动的人头,一个个伸长脖子等待。两人没敢往人群中挤,只是站在外围,远远观望。
人群熙攘,陈烬用手臂护住许昭,将许昭稳稳圈在自己和围栏的狭小空间里。许昭望着阴沉沉的天,想到昨晚下了一夜的雪,大概率是看不到日出了。
她抬头看着陈烬问:“累不累?”
陈烬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不累。”
许昭看着他充血的眼睛,看出他很疲惫。
“如果累,我们就不等了,去车站休息会儿。”
陈烬低下头,帽檐蹭到她头顶的发丝,或许是因为疲惫,或许是因为心里藏着事,嗓音低哑地开口。
“真不累。”
“你有心事吗?”
“没有。”陈烬望向远处的旗杆,眯着眼淡淡地说:“只是觉得时间过得太快。”
在便利店那几个小时,陈烬没合眼,也没看手机,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许昭,好像没看多久,外面的雪就又厚了一层,不知不觉,天光又亮了一些。他觉得时间过得很快,一眨眼的功夫,就要走了。
像做了一个期待已久的梦,在梦里,他深知自己快醒了。
暗沉的天色又亮了几分,许昭再次抬头。这时,天际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几道金色光束穿透云层,投向大地。
真好。
许昭看着洒满陈烬肩头的金光。
她想,真好。
第36章
◎哪儿都可以,我们一起。◎
冬去春来,天气转暖,高中生涯进入冲刺阶段,许昭对待学习的态度一贯是能学就学,不死抠那点分数,心态好了成绩自然也差不到哪儿去。一模考试结束,分数排名在年级十七名,比上一次还前进了两名。
陈烬自过年时来过一次,之后两人就没见过面,一个辗转在读书和打工之间,另一个因学校开启封闭式教学,没机会见面,两人只有夜深人静的时候打个电话或是发个短信。
寥寥数语就像安定药,能抚平隔山跨海的思念。
一模结束,学校慷慨地给高三生放了整整两天的假。晚自习后,许昭正在整理书包,有人叩了叩她的课桌,一抬头,是方博。
“走,带你回家。”
像方博这种富二代,有辆车不是什么稀奇事,但开车上下学,实属有些高调。
许昭没拒绝,谁会拒绝这种便利。
窗外,霓虹灯快速划过车窗,许昭坐在后排看得出神,没多久,困意席卷全身,意识在清晰和模糊的边缘徘徊,下一秒就要坠入混沌。
方博抬头瞥了眼后视镜,说:“你要查的人,我帮你查了。”
“谁?”许昭被这一句吵醒,意识尚未清晰:“你在说什么?”
方博目视前方不紧不慢地说,“陈烬,你不是想查他吗?”
这下,许昭彻底清醒了,她转过头,看着驾驶座椅背。
“那天,你跟踪我了?”
方博没反驳,默认了。
“你胆子太大了,许昭。”
车子行驶到半路,缓缓停下来等红灯。这是一条美食街,窗外人山人海、熙熙攘攘,街边有个醉酒的大汉倒地不起,渐渐有人围了上去。
“你也别嫌我老土,说些封建的话,但他跟你不合适。”
许昭看了会儿热闹,绿灯亮了,方博一脚油门,窗外的喧嚣瞬间退去。
她说:“你是挺老土的。”
方博没理会她的评价,目视前方的路况说:“别说我不同意,你妈肯定头一个不答应。这小子的家庭情况太复杂了,在这种环境里长大的人,心思多半都没那么简单。你看看法制新闻,十有八九都是这种情况。”
外头风景一成不变,她觉得有点无趣,就闭上眼。
“你是不是管的有点多?”
“我就提醒你一句罢了。”
“你以什么身份提醒我?”
“朋友。”方博又看了她一眼说:“家人。”
许昭仍闭着眼:“你认识陈烬吗?”
“啊?”方博被这问题问懵了:“废话,我能认识他吗?”
许昭睁开眼,看着驾驶座上的人有点刺眼。
“不认识为什么要这样评价?”
“我在帮你理性分析。”
“你都不认识你有多理性?”
许昭挪了挪身体,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慢条斯理,“你这是偏见,这样的偏见我看多了,你对他的诋毁不及我听到的万分之一。”
“没用。”
“没用的,方博。”
关于陈烬所有的偏见和诋毁,在我这里都是没用的。
托方博的福,这会儿,许昭有点想陈烬了,她有些后悔大年夜的时候净想着怎么赌气,也没想到要拍张合照,她给陈烬发去短信。
「下课了吗?」
当时陈烬刚跑完长途到家,齐燕托关系把他送进了太原当地一个学校。凭她的能力就能搞定的学校,能是什么好学校?师资就不用说了,生源更是一塌糊涂。
班上同学有的化妆,有的玩手机,更有甚者在后头打牌吃火锅,总之除了听课的,什么都干。老师自然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想招惹是非,自顾自讲完就下课了。
陈烬倒是珍惜这次得来不易的机会,只要去上课就会认真听,他原本成绩也过得去,随随便便考个本科不是问题。但他要赚钱,太原毕竟是省会城市,来钱的方式比偏僻的小岛多得多。一得空,他就去跟着人跑车,他胆大心细又聪明,会来事儿,最重要的是他不像其他小年轻,吃得了苦,有韧劲,不管环境多恶劣都能快速适应。所以公司老板和卡车司机都喜欢他。
但跑车这活儿不是一两天就能跑完的,跑短途的话,周末时间倒是够来回,要是去得远了,就只能请假。当然他也没请假,直接旷课,他来不来上课,老师根本看不出。
起初他只是跟跑,帮司机看看油,对付路上的地痞无赖,应付应付欠款的老板。一趟下来没多少钱,还浪费时间。后来干脆去学了驾照,跟其他司机轮班开,他开地面和国道,有经验的司机开高速。这样一趟下来也有小几千,每个月跑两躺足够他所有开销,还有不少结余。
许昭来短信时,陈烬刚到家,确切地说是齐燕家。毕竟这个两室一厅的老破小并没有他的房间。他几乎不过来住,读书时候去宿舍,跑车的时候就在车上睡。但今天回得早,又不想来回折腾去学校,干脆就在这个小居室的沙发住一晚。
他看了眼手机,笑了笑,回复。
「刚下课,洗个澡,等我。」
对面回复。
「好。」
晚上十点,陈烬打开房门,屋内黑灯瞎火,连一丝光亮都透不进来,看样子齐燕和她丈夫吴斌都不在家。齐燕经营着一家理发店,小儿子没人带,一般都被她带在店里看管。吴斌没工作、嗜酒、爱打牌,这个点应该泡在棋牌室。
挺好,省得周旋。
陈烬摸黑进门,从书包里掏出条短裤径直去了浴室。浴室的窗台上摆满了瓶瓶罐罐,他原先有块肥皂放在这儿,这会儿已经找不到了,不知道是被齐燕收起来了,还是被吴斌扔了。
他扫了眼瓶瓶罐罐,一样没用,冷水冲了个澡,发现架子上的毛巾也没了,他笑了声,甩甩水,套着内裤走出浴室。
他在窗户边站了会儿,窗外,路上行人不多,三两成群说说笑笑,一点不顾周围人睡不睡,笑声透过窗户缝传进来。
陈烬摸了把结实平坦的小腹,干得差不多,套上包里的黑色衣裤。
刚穿好,房门被打开。
陈烬听到吴斌含糊不清的声音,转过头,头顶的灯被打开。两个人在室内对视一眼,吴斌脸色很红,眼神迷离,离得那么远,那股浓重的酒气仍飘过来。
吴斌步子不稳,进门后望着陈烬冷笑。
“你怎么又来了?”
陈烬懒得理睬,转过头瞥了眼窗外,见他没回应,吴斌悻悻哼笑一声,自顾自回房。
陈烬原地静了片刻,拿着手机和烟走出门,他没走远,停在楼道的窗户边。
四月的夜风,微凉,他只穿了件短袖,却浑然不觉冷。
他看着窗外,夜色浓郁,思念一发不可收。
点烟的时间,许昭来电话了。
“洗完了?”
许昭的声音不是典型女孩子那种柔柔糯糯的调子,她的声线不高,是少有的女中音,说起话来四平八稳。陈烬总觉得她的声音有种魔力,一种能荡涤烦恼和疲劳的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