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说完许昭彻底软在陈烬怀里,她趴在他肩头,慢慢平复气息。
陈烬手没停,一直抚摸她的后背,等她缓过气才问。
“还做攻略吗?”
许昭有点犯懒,摇摇头,声音也散漫,“不做了,抱一会儿。”
陈烬把她牢牢抱紧,脸埋在她颈窝贪婪地吸了口气。
“好香。”
“是沐浴露。”
“什么牌子?”
许昭报了一个不知名的牌子,陈烬没听过。两人搂着彼此,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安静的室内,忽然传出‘咕咕’两声。
许昭一顿,陈烬笑了笑,他问:“没吃早饭?”
“吃了。”许昭松开陈烬的怀抱,有点难为情地说:“现在饿了。”
“出去吃还是叫外卖?”
“出去吃吧,一直窝在这儿也不是办法。”
两个人简单地收拾了下,许昭走进厕所,在镜子面前站着。
头发早就乱成一团了。
她把头绳摘下,后仰摇头顺了顺头发,复又扎起一个马尾。
“走吧。”
“来了。”
第40章
◎你小子想弄死我啊?◎
许昭没有买票经验,临近发车才发现她和陈烬的票不在一个车厢。许昭犹豫是否要换票,陈烬打断她的念想,说现在不一定有票。
火车到站,站台上挤满灰头土脸、衣着朴实的中年人,他们中多数都领着大包小包的行李,麻袋、编织袋、简单的塑料袋,各式各样装得满满当当,你推我搡地挤在车门口。
边上的一些年轻人衣着较为体面,站得远远的,等待人群疏散后再上车。
这场景,跟许昭想象中的火车不太一样。
陈烬低头看她的表情,猜到她在想点什么,解释说:“火车就是这样的,上去会好点,这些年纪大的就图个实在,图个心安,万事都想抢在前面。”
许昭看着那扇车厢大门,就像个黑洞,不断往里吸人,等人疏散得差不多才说:“没事,我不着急上车。”
许昭走入车厢第一反应不是味道古怪,也不是空间狭窄,是闷,像有人掐着脖子有点喘不过气的闷。她大口地吸着气,把车厢里杂糅的泡面、体味、食物腐败的气息一并吸入肺里,然后轻轻皱了下眉。
陈烬倒是习以为常,提着行李,留意她的表情:“难闻?”
许昭摇摇头:“还行,我能适应。”
陈烬‘嗯’了声说:“你要觉得难受,中途停靠的时候我们就下车。”
“为什么要下车?”许昭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陈烬,你是不是太小看我了?”
陈烬:“......”
许昭按照票根上的号码边走边寻找铺位,她买的是下铺,此时,正被一个男人霸占,男人约莫三十几岁,中等身高,体格强壮,裸露的臂膀上鼓起结实的肌肉,模样倒是中规中矩,没有什么记忆点。
男人和许昭对视了眼,男人审视的目光不加掩饰,将她从头看到脚,最后美滋滋地笑了声,给对面的铺位的人使了个眼色。
许昭拿出票根,再次确认座位。陈烬环顾四周的床铺,清一色的中年男人,还未等许昭说话,陈烬将她拉到一边说:“先去看看另一个铺位。”
许昭立即明白他的顾虑,顺从地点点头说:“好。”
另一个铺位隔着两节车厢,也是下铺,幸运的是没人,被子整齐地叠放在床头。床铺对面坐着一对情侣,穿着简单,样貌随和,两个人正有说有笑地共享一份泡面。
陈烬松了口气,把行李箱放在头顶的架子上,回头跟许昭说:“你睡这儿。”
见有人来,对铺的女人冲着许昭微笑点头,许昭礼貌颔首:“你好。”
女人意外于她热情开口,顿了秒说:“你好。”
陈烬和对铺的男人对视一眼,算是打过招呼。
许昭把自己的包和陈烬的背包都放在床上,原本她并不饿,但被对面的泡面香气一熏,馋虫被勾了出来,便从包里翻出洗好的李子,抓了几个递给对面。
“吃李子吗?”
对面的女人看起来过于和善,甚至流露出老实人的拘谨,当她看到许昭递过来的李子时先是受宠若惊地一怔,又立马摇摇手,操着一口生硬的口音说:“不吃,不吃,你们吃就行。”
许昭歪头,一脸真诚:“不爱吃吗?”
女人又摇头:“不是,不是。”
许昭把李子放在对面的桌子上,笑说:“不是就拿着吧。”
女人这才不好意思地道谢:“谢谢了。”
说完,转过身打开身边的塑料袋,从里面拿了两包零食递了回去。
“这个很好吃的,你也尝尝。”
许昭从容接过:“谢谢。”
等陈烬安顿好行李,许昭递给他一个李子,自己又挑了一个咬了一口,刚入口,眉毛就皱成了川字。
“酸?”
陈烬没吃手里的,拿走她手上的,扔进嘴里,面不改色地吃完。
许昭瞠目结舌:“你不酸吗?”
陈烬实话实说:“酸。”
短暂对话后,车厢陷入沉默,对面的情侣把面吃完,男人端着泡面碗去扔垃圾。等男人离开,女人开始低头刷手机,但车厢信号太差,网页一直打不开,她把手机放在一旁,略显局促地看着窗外。
“你们到哪儿?”
女人闻言,转过头,看到许昭正看着自己,便笑笑说:“我们到西宁,你们呢?”
许昭脸上露出一丝惊喜:“好巧,我们也是,你们也是去旅行吗?”
“没有,我们回老家。”
“西宁人?”
“不是,我们到了西宁再转车。”女人笑着解释:“我们是海西的。”
怕许昭不认识,女人想了想又说:“在藏区,这次我们是回去结婚的。”
“是吗?”
“是啊。”
许昭旅行时惯爱体验当地风俗,比起人山人海的景区,她更愿意融入当地生活。此番能遇到藏区即将结婚的新人,简直是意外之喜。
“恭喜了。”
“谢谢。”
或许是觉得自己太拘束有点小家子气,女人突然伸出手,主动介绍道:“我叫巴桑卓玛,你叫我卓玛就行。”
许昭握住她的手说:“我叫许昭。”
她看了眼陈烬,笑着介绍说:“这是陈烬。”
陈烬冲卓玛点了点头,卓玛颔首回应,笑问:“男朋友?”
许昭没答,转而看向陈烬,将这个问题抛给他。
“......”陈烬笑了声说:“是。”
这下,许昭满意了。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从天亮聊到天黑,对话中许昭得知卓玛和她男朋友次仁是青梅竹马,今年两人才刚满十八岁,十六岁时,两个一穷二白的年轻人来到北京打工。
没文化,没见识,就只能做一些底层工作。卓玛洗过碗,进过厂,还帮人看过孩子,奈何她性格腼腆,不善言辞,总吃哑巴亏,没有一个工作能长久做下去。
次仁更甚,老实本分地在工地上干活,因为年纪小,习惯被人呼来唤去,工资更是一头再拖。
两人说着说着不禁感慨,最后只道一句:“这次回去就不来了,家里好,家里有牛有羊有草地,再没有人能欺负我们了。”
卓玛说的时候很平静,没有埋怨,也无悔恨,是从容地诉说,并不期望来自许昭的安慰。所以许昭只充当一个倾听者,回家于他们而言就是最好的选择。
聊到最后,卓玛主动邀请许昭和陈烬参加他们的婚礼,并提出加他们的联系方式。许昭不置可否,眼神征询陈烬的意见,陈烬将她的手握紧放在自己腿上,只说:“我都听你的。”
许昭这才欣然答应。
临近九点,乘务员开始清场,将本不属于本车厢的乘客一并赶了回去。
陈烬回到车厢,发现刚才的男人还躺在床上,单手枕着后脑勺,抖着腿刷着手机。桌板上摊着一堆骨头和吃剩下的卤味,几个空酒瓶横在地上,其中一个因为车厢抖动滚到陈烬脚下。
陈烬低头,抬脚一踢,瓶子滚回原地。
陈烬那么大的块头往那儿一站,想无视都难。床上的男人喝得满脸通红,脖子粗胀,他睨了眼陈烬,浑然不带怕的,笑了声说:“小伙子,看着我干嘛?”
陈烬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唇,说:“大哥,你这床铺是我的。”
男人直起身,一只脚踩在床上,另一只脚搁在地上,冲隔壁床笑了声,再次看向他时,眼神阴鸷:“怎么证明是你的?先到先得不懂?”
对床的男人见他喝多了,使劲给他使眼色,又转头对陈烬说:“不好意思啊小兄弟,他喝多了,要不这样,你睡我床或者你睡他的铺位。”
他指着男人的上铺说:“就这个位置,实在不行给你补差价。”
陈烬回看一身酒气的男人,心想三五瓶啤酒能喝成这样?他不想惹事生非,一声不吭地走到床边,握紧栏杆,单脚一踩,跨上中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