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昭环顾一圈,乘务员开始上船赶人,最后几个乘客陆续下船,似乎少了点什么。
“陈烬呢?”
她喊的是陈烬,不是陈警官,钱晶晶迟钝地反应半秒,下巴朝外努了努。
“他带卢悦先下船了,说让我们先玩。”
许昭若有所思地点头,拿起边上的包包说:“那我们也走吧。”
下船时已经临近饭点,定了下午植物园的门票,这个不尴不尬的时间无处消磨,几个人商议片刻,决定先去吃饭。码头附近的饭店不多,钱晶晶根据软件排行选了一家江西小炒。
走到饭店门口,陆鸣问:“不等等他们吗?”
他指陈烬和卢悦。
闻言,孙泽辉给陈烬打去电话,电话持续不到十秒钟,孙泽辉在这头‘好的好的’应着,最终挂断。
钱晶晶没吃早饭,饿得前胸贴后背,恨不得一头扎进后厨,她问:“怎么说?来吗?”
“不来。”孙泽辉说:“烬哥说他们已经在吃了。”
钱晶晶不满道:“搞什么啊,不是说好一起玩吗?怎么他们两个单独行动了。”
许昭抿着唇,站在太阳下觉得浑身冒汗。
孙泽辉搂着钱晶晶的肩膀耐心解释:“卢悦不是值夜班吗?烬哥不准她来,说了几句重话,直接把人说哭了。但也没用,卢悦还是要来。这不被烬哥抓着去酒店睡觉去了。”
他还想说点什么,只听许昭在边上催促:“不说了,去吃饭吧。”
植物园坐落在本岛的西北角,那有海水倒灌而天然成就的湖泊。这个季节,草地都是枯黄一片,但周围的常青树依然枝繁叶茂、郁郁葱葱。
孙泽辉把野餐垫铺在草地上,又把背包里的零食一股脑地倒在垫子上。
植物园的游客很多,草坪扎起了奇形怪状的帐篷,天幕等露营装备更是遍布整个草坪。
钱晶晶远眺别人的豪华设施,又低头看看他们的野餐垫,简陋得就像毛坯碰上精装房。
“早知道就租一套装备了。”
“不挺好吗?”
孙泽辉倒是看得很开,“他们这样都晒不到太阳,冬天晒太阳补钙。”
“对吧,陆医生。”
他扭头看陆鸣,似乎想得到医生的认可。
陆鸣坐在垫子的角落上,说:“对,晒太阳能补钙,特别是这个季节,温度适宜,对身体有好处。”
钱晶晶脱掉鞋,四仰八叉地躺在野餐垫上,将一包薯片扔给孙泽辉,等待他投喂。
微风徐徐,十分惬意。
许昭抱着裙子,小心翼翼地坐在野餐垫的边沿。
说是来赏梅的,真到了这一刻,大家把赏梅这事儿一股脑的抛之脑后,人生的固定程序是工作,忙里偷闲,干什么都自在。
见她坐下,陆鸣往她身边挪了挪,“听歌吗?”
“嗯?”许昭不明所以地看过去,只见他晃动手机:“有点无聊,放点音乐。”
“嗯,好啊。”
“你想听什么?”
“都行。”
陆鸣诧异地挑了下眉:“没有喜欢的吗?”
许昭笑笑:“我这个人很无趣的,对音乐和艺术的鉴赏能力可以说为零。”
陆鸣并不赞同:“谦虚了吧,你看起来......”
有趣?鲜活?
他找不出具体的形容词,只觉得许昭并不是流于表面的疏离,她骨子里还有点稚气和执拗。
“轻音乐听吗?”
“可以。”
“喜欢什么乐器?”
许昭想说随意,又觉得过于敷衍,思考了会儿说,“小提琴吧。”
陆鸣搜了一个小提琴独奏的歌单,第一首曲子是《天空之城》。
悠扬的旋律响起时,许昭怔了一瞬,想起年少时和陈烬在山顶小屋的日子,音乐一下子将记忆拉回从前。
午后,小屋,窗外天高地阔,海天一色。
两人玩累了就躺在地上,陈烬总是双手枕着脑袋,二郎腿一下一下的晃动。她就侧卧着,盯着他出神。
“看够没?”
“没。”
“......”
陈烬侧过身,两人紧紧挨在一起,四目相对,一时无话。
看了会,他突然忍不住笑了起来。
许昭茫然道:“你傻笑什么?”
陈烬摇头:“没什么。”
许昭更是一头雾水。
“许昭。”
“嗯?”
“你真好猜。”
正想着,头顶的光突然暗下来,如乌云般笼在上空。许昭抬头,看到陈烬站在她和陆鸣面前,视线近乎垂直地落到两人身上。
确切地说是落在陆鸣脸上。
“陆医生,抽烟吗?”
纵使陆鸣再迟钝,三番四次下来,也知道陈烬对他态度并不友好。他拍拍屁股站起身,两人面对面站着。
“不抽。”
陈烬点了点头,望着这片湖,湖边几个垂钓的大叔如坐佛般纹丝不动地等鱼上钩。
“钓鱼吗?”
陆鸣有点摸不透他,还是拒绝了:“不会,如果陈警官有兴趣我可以陪你。”
陈烬漫不经心一笑:“不会就算了。”
“......”
许昭怀疑这人是在找茬,但又无从查实。
她一同站起来,对陆鸣说:“公园有梅花,有兴趣一起去看看吗?”
陆鸣刚要说‘好’,就听到边上悠悠来了句:“看过了,没开呢。”
许昭皱眉看他:“是吗?陈警官眼真尖,几时看到的?”
陈烬:“就刚刚,你要不相信可以自己去看看。”
陆鸣终于从两人争锋相对的语气中察觉出点什么,他对许昭说:“要不我们沿着湖逛一圈,干坐着也无聊。”
许昭:“也行。”
第62章
◎你陪我一个月,像以前一样◎
由于第二天还要值班,卢悦睡醒就赶客船回沉鲸岛了。
剩下五个人,逛完公园在附近吃了顿便饭,吃完饭,没处打发,去电影院看了场无聊至极的战争片。
整个影院都是铺天盖地的扫射声。
一场电影下来,许昭感觉自己要聋了。
电影结束在晚上十点二十分,商场歇业,影院通往室外的直梯已经停运。不得已,几个人只能跟着人群从影院的安全出口走下楼。
元旦的夜场,电影院满座,下楼时自然人头攒动、摩肩接踵。五个人中,许昭和钱晶晶挤在人堆里走在最前面。周围的人还在议论电影内容,评价褒贬不一,讨论到激烈处还能争执几句。
“让一下,让一下。”
后头有两个男生快步往下冲,嘴里嚷嚷着:“借过,借过,赶不上公交了。”
闹哄哄的人群左右避让。
男生个头大,速度快,胳膊肘一横将边上几个人挤到一块。
人群叽叽喳喳、熙熙攘攘。
不知哪个好事的,突然伸出一只脚,男生避之不及,整个人往前一倾,人群快速疏散,挤到一边,许昭刚好就在附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巨大的推力往下一带。重心不稳一瞬间,又被一股强劲的力量扯住,将她硬生生拽了回来。
许昭回头,陈烬的手还握住她的胳膊。
“小心点。”
许昭眉头一蹙,用力甩开胳膊。
混乱的人群,小小插曲,偏偏被其他三双眼睛捕捉到了。
钱晶晶和孙泽辉大眼瞪小眼,没吭声。
陆鸣没见过许昭生气,不只是生气,喜悦、难过、急切、悲悯都没见过。所以在这短暂的一瞬里,内心竟不自觉产生类似于嫉妒的情绪。
他往下走了一步,与许昭并肩,询问情况。
“还好吗?”
许昭对他礼貌微笑:“没事。”
不出所料,她对他永远那么生分。
夜间,余温褪尽,气温撕掉入春的假象,恢复到磨人的零下。白天那身轻装不够御寒,得找个地方躲躲。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就这样回酒店,钱晶晶心有不甘。
几个人站在路灯下的石墩口,看着楼道口陆陆续续涌出的人/流,钱晶晶做了个喝酒的姿势,打了个响指,提议道:“走,去喝点小酒?”
既然出来玩,许昭不想扫她兴:“去哪儿喝?”
钱晶晶故作神秘,全然不顾三名男士的意见,挽着许昭的胳膊往前走:“带你去个好地方。”
许昭眼神狐疑:“哦?多好?”
钱晶晶狡黠一笑:“去了你就知道了。”
到了地方许昭才知道,钱晶晶嘴里的好地方无非就是个清吧,。
艳遇。
名字直白又艳俗。
符合埋藏在三四线小城市井巷陌小酒吧的名字。
一进门就听见一首婉转的民谣,驻唱披头散发的,看着像唱摇滚乐的,嗓音却细腻柔和。店里客人不多,也就三四桌,或许是为了不破坏氛围,大家都把声音压得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