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个很深很沉的夜,六月初,城郊的夜风透着凉意,空气里骇人的血腥味经久不散。陈烬额头和鼻尖沁出细汗,掌心的血渍怎么抹都抹不掉。
地上的人死透了。
司机张叔声音颤抖:“阿烬,别怕,我们是正当防卫,那刀是他的,也是他先袭击我们的,而且刚才他自己绊了一跤,不然也不会......”
陈烬没说话,不停地用外套擦拭手上的血渍。
“阿烬。”张叔上前稳住他:“你听我说,就说是我干的,嗯?你还年轻,不能被这人渣毁了,你知道吗?”
陈烬咽了口气,视线往地上那具尸体扫了眼,红着眼看向张叔。
“张叔,我跟你商量个事。”
他声音微微颤抖,见张叔点头,他说:“我现在得去见一个人,你等我到了再报警,这件事是我干的,我认,但是,我得去见一个人。”
“你去见谁啊?都这个时候了。”
陈烬哽咽道:“我必须去见她,以后可能见不上了,我求你,我去见她,见完了你再报警,可以吗?”
“好。”
这车不能进市区,陈烬将车开到市区边界就被拦下。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路上空无一人,他打不到车便用跑的,跑累了就走,跑跑停停,终于拦到车。
他竟忘了这一夜是怎么磕磕绊绊捱到这里的,天际漫开鱼肚白,熹微的光一点点漫向这头。等他终于踉跄着站在那扇门前,所有的害怕、无助、狼狈与忐忑,竟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门内,是他心底最记挂的人。那个他曾发誓,要好好疼惜,要拼命赶上,要结婚筑巢,要一起过完下半生的人。
门外,只剩他。只剩这个,永远也兑现不了承诺的他。
他突然却步了。来之前,他无数次想过,要抱着她,吻她,抱着她抵死缠绵,等精疲力竭时,跟她说:许昭,你等我,等我出来。
等意识逐渐清醒,等他意识逐渐清醒,便什么都不敢了,凭什么等?拿什么等?等几年?当这个念头清晰起来时,他全身的力气几乎被瞬间抽空,狼狈地扶着墙,一点点蹲了下去。
晨曦从楼道的窗户里透进来,散在陈烬脚边,他哆嗦着拿出手机,给许昭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的同时,门内也隐约传来她的声音。
两者重合在一起。
“那么早?到哪儿啦?”
陈烬咽了口气,强忍哽咽,轻轻地笑了声:“路上。”
“路上还打电话?一会儿到了再给我打。”
“别挂!”
“怎么啦?”
“别挂,我想你,你说话,说什么都行。”
那头传来一声缱绻又疏懒的笑,许昭随即絮絮叨叨说了些琐事。陈烬听着她的声音,一颗心静静地沉了下来。
“许昭。”
“嗯?”
“对不起。”
“怎么了?”
“我可能赶不上你了,往上爬的过程有点累。”
那头又笑,清清脆脆。
“哦,没事啊,我以后是许律师了,许律师赚钱包养你好不好,小陈?”
陈烬被她逗笑,有滴眼泪砸在地上。
“好啊。”
*
年关将至,许昭的工作不减反增,几乎没日没夜地泡在律所。傅明徽担心她身体又出状况,好说歹说劝她注意休息,她明面上点头答应,背地里却依旧加班加点,往往到家时已是第二天。
偏偏今天,她难得在太阳下山前赶回了家。
这间屋子的格局陈设,依旧保持着陈烬离开那天的模样,或许是她懒得改变,也或许是心里还保留着一丝期冀。
连日的加班耗尽了她所有心力,到家后,许昭直奔浴室,洗漱完便倒头补觉。
突兀的敲门声,将她从熟睡中吵醒。她看了眼手机,晚上九点半,这个点除了方博和莫倩,几乎没人会找她。
她趿拉着拖鞋,慢悠悠地走向房门。
“谁啊?”
门外无人回应,许昭瞬间清醒,留了个心眼去看猫眼,可惜楼道的声控灯是灭的,瞧不见外头光景。
许昭又问:“谁啊?”
“我。”
是漫不经心地拖着尾音的语调。
许昭屏住呼吸,懒得搭理,打算先将他晾在门外晾一阵,可又咽不下这两周漫长等待的怨气,架不住怨念,最终给他开了门。
只开了一条小小的门缝,显然是不欢迎他的意思。
陈烬抱着手臂,歪着脑袋冲门缝里的人微微一笑:“我大老远赶过来,也不请我进去坐坐?”
许昭后悔了,根本不应该给他开这个门。为了不去想他,她没日没夜地加班加点,每天都在无确定的等待和无止尽的失望中度过。他倒好,隔了两周,一出现就嬉皮笑脸,没半点惭愧。
许昭二话没说,就往回甩门,可她的动作哪比得上陈烬的反应快,门板刚合上一半,他早用掌心牢牢抵住,顺势侧身挤了进来。
人一进门,他反手就带上门,“砰”的一声闷响。
许昭鼻尖泛酸,眼圈泛红,转身就往客厅走。陈烬长腿一迈追上去,伸手一揽,将人拽进怀里。怀里的人身体绷得笔直,肩膀轻轻发颤。陈烬心头一软,松开圈着她腰的手,转而轻轻捧住她的脸,微微俯身,歪着头去寻她刻意避开的视线,声音放得很低。
“生气了?”
许昭犟着脸直视他的眼睛:“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话音未落,他的吻就落了下来。许昭反应不及,双手抵住他坚硬的胸膛,又踢又踹,却丝毫撼动不了他。他的吻如此强势,不容反抗。渐渐地,她最初的挣扎微弱下去,终于闭起眼,在这场突如其来的攻城略地里失守沉溺。
这个吻到最后变得咸涩,不知是谁先留的眼泪,不重要了,什么都不重要了,只要你在,就什么都不重要。
陈烬缓缓松开她,怜惜地拭去她的眼泪。
“许律师,你说话还算不算数?”
许昭:“什么?”
“还要不要包养小陈?”
许昭破涕为笑,恨不得在他那没脸没皮的嘴上咬一口。
“算数的,你只要伺候好我,一切好说。”
陈烬喉结滚动,本该笑的,笑意却化作了眼底的潮润。他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亲吻她的额发。
“许昭,我爱你。”
————本文完—————
【作者有话说】
到这里结束了,后续有时间可能会发番外,这个故事比较压抑,我当时写的时候也是眼泪汪汪的,然后发誓再也不写这种压抑的小说了。
陈烬和许昭在另世界永远美满幸福。
最后还是要说,非常感谢追读的你们!感谢!
年后会开另一本文《野火春风》,也是全文存稿,有兴趣点个收藏。
易姚和陈时序昔日爱得掏心掏肺,分手分得兵荒马乱。
再见面,他是年轻有为的精英律师,她却是市侩俗气的小店老板,针锋相对是日常,口是心非是本能。
易姚自认就这性子,爱过恨过,无怨无悔。没必要为了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纠缠不清。
可陈时序呢!一见面就板着脸,动不动就阴阳怪气,甚至带走她的孩子逼她上门。
陈时序:“这孩子不像你。”
易姚:“孩子像爸,正常。”
陈时序:“也不像周励。”
易姚冷笑一声:“难道像你?”
陈时序抱着手臂,没接话。
易姚坐在床沿,报复心起,忍不住冷嘲热讽:“你不会以为孩子是你的吧?”
门口的人唇线绷直,一言不发。
见他没反应,易姚继续不痛不痒地挖苦:“放心吧,孩子不是你的,以我和你当时的关系,如果有了孩子,肯定会第一时间打掉,根本不会让他出生。”
话未完,门口沉默的人突然大步走近,还未等她反应过来,一把按住她的肩头,将她死死按在床上。
小剧场(年少时):
停电的夜,昏暗无光,两人席地而躺。
易姚抱着枕头看陈时序:“时序哥,成年了打算做点什么疯狂的事?”
“改姓。”陈时序语气平淡:“那你呢,打算做点什么……成人的事?”
易姚心跳骤快,他怎么能一脸平静地问这个。
没等她反应,那道剪影忽然压下。
距离瞬间逼近,她的呼吸拂过他脖颈,鼻尖无意擦过他喉结。
陈时序静止了片刻,突然伸手从书架抽出一本漫画——那本露骨的成人漫画。
“你偷看过?”
“没有!”
“书原来不在这层。”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易姚脸颊烧起来:“……好奇不行吗?”
黑暗中,他的目光沉沉压下来,像要剖开她。
长久的静默后,他开口:
“想试试吗?”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