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凌云从来没像现在这么虚弱到任人摆布过,她被杨无忧圈在怀里的时候还不忘逞强贫嘴:“可以嘛,现在都可以带着人骑马了,等我的病好了,一定要和你比一场。”
“你若是无病无伤,我一辈子都不是你的对手。”杨无忧牵过魏凌云的手和她一起拉着缰绳,凑在她耳边轻声说:“靠着我安心睡一觉吧,睡醒了应该就到了。”
等杨无忧抱着魏凌云和郁泰安一同走进一家临近京城的客栈后,杨无忧一抬头就看到了客栈门口明晃晃地贴着两张通缉令:一张是自己的,一张是……阿星?
杨无忧看到那两张通缉令就转头给郁泰安使眼色,郁泰安心领神会,几根毒针抓在手里迷晕了客栈里为数不多的几个伙计和老板娘。
此时此刻,杨无忧的真实身世彻底暴露,悬赏令上写的明明白白:流落民间的皇室血脉,未来储君,若能找到上报京城衙门,赏黄金百两,良田千亩。
魏凌云向杨无忧瞒了许久的真实身份也再无遮掩的余地:凌云剑派失踪掌门,当年的武林盟主,武功盖世无双,为挟持皇子杀戮官兵、官员无数,若有百姓能寻到其踪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提供消息者赏白银千两,抓到本人并救下杨无忧者,赏黄金百两,良田千亩……
郁泰安揭下那两张通缉端详半天,对杨无忧彻底没了好脸色,若不是顾及魏凌云的面子,恨不得一掌拍死这个金贵的民间皇子,杨无忧自知理亏也从未开口辩驳。
柴房的门被推开,郁泰安把老板身上的绳索割开:“我家小妹身上有伤,劳烦你帮忙换个药。”
老板战战兢兢地答应下来,郁泰安见状给所有人保证:“我们只是暂时借住在这里,不会久留,也不会为难各位,等我们离开此处,一定放大家出去。”
老板帮魏凌云处理好伤口喂了药后杨无忧和郁泰安一起进了她的卧房,杨无忧看到她的额头上终于有了细汗,掏出手帕帮她擦了擦,顺便帮她掖好被子边问郁泰安。
郁泰安盯着杨无忧一字一句地问:“她瞒着你是不想牵扯连累你,你呢,你瞒着她是为了什么?”
杨无忧转过身,郁泰安脸色阴沉地指了指门外:“你跟我出来。”
“我一开始见你是个老实的书生,虽说没用了点,但既然小云喜欢带着你,我也就不说什么了。”郁泰安把倒好茶的被子推到杨无忧面前:“但我没想到这么大的事儿你居然瞒了这么久?”
“郁兄,我并非有意隐瞒,只是……”
杨无忧在柳莺那里得知自己的身世后本就半信半疑,况且他从未将那些话放在心上也不稀罕所谓的皇室血脉,就干脆放在了一边;后来无论是找自己的人或者是追杀自己的人都越来越多,杨无忧这才意识到自己这层身份带来的麻烦如此之多——他有意坦白,但又看到魏凌云对朝廷与江湖的勾结深恶痛绝,害怕自己的真实身份会让她与自己产生隔阂,就把话压了下去。
“郁兄,求你相信我,我真的完全不在乎什么血脉身世,我只想陪阿星走完复仇这条路,再跟她一起浪迹天涯……”
郁泰安打断杨无忧的话:“你可知小云为什么全力阻止江湖与朝廷的牵扯,不仅是因为各种势力盘根错节暗流涌动威胁太多,最重要的是,如若朝廷真的想收江湖势力为己用,那江湖就只能成为朝廷的棋子,永远受皇宫牵制。你以为江湖高远可以一走了之?再高再远你也逃不出你那父皇的手掌心!”
“我的父亲在我出生前就病逝了,他只是皇上,与我没有半分瓜葛。”
郁泰安冷笑一声:“你说的轻巧,悬赏令就摆在那里你好好看看,现在恐怕全天下都知道你是未来太子了,岂是你能说了算的?”
杨无忧哑口无言,但也看出来郁泰安同自己说这些话的目的:“郁兄与我说这么多,是想劝我去皇宫?”
“你去哪里与我无关,我只是想让你离开小云。”郁泰安把魏凌云的通缉令拍在桌子上:“挟持皇子是什么罪名你不是不知道,你们从南到北这一路她为你杀了那么多人,若是追究起来是什么后果你应该也清楚,她当初能保住自己一条性命有多不容易你也知道,禁不起你这么祸害。”
见杨无忧不再说话郁泰安接着说下去:“你要是愿意去皇宫更好,你现在这个境遇根本帮不了小云,还替她惹来了杀身之祸。你若是按皇帝的心意乖乖回到皇宫、受封太子,那时就不怕护不住她了。”
“可我答应过她……”
“你现在有履行承诺的机会吗?”郁泰安叹了口气,他不想把话说太重,只能语重心长地继续劝下去:“若是你们真的到了京城,奉旨找你的人会越来越多,十个人小云能轻松解决,一百个人以她的本领也能带着你逃出去,若是来了一千个一万个呢?你让她孤身一人如何应对?”
“杨无忧。”郁泰安帮自己把茶续满,语气里也满是无奈:“小云她只是要复仇,原本她应对的只有一个势力分散、人心不齐的移星堂,逐个据点依次击破完全没有顾虑。但是因为你,她不仅要面对移星堂,还要替你解决朝廷里来的人,现在还莫名其妙成了挟持皇子的要犯,你还想拖累她到什么时候?”
“我明白你们二人之间的心,但情意再深,还是得活着才有机会倾诉吧。”郁泰安将茶杯又往杨无忧手边推了推:“茶还热着,还来得及。”
她为自己杀了那么多官兵和刺客,为自己主动暴露在移星堂面前和柳莺做交易甚至火烧解语楼,为自己冒着生命危险潜入官府打探消息那么多次……
她教自己骑马,陪自己习武,带着自己这个大麻烦走了这么远的路……
自己呢,除了给她一个又一个根本没机会履行的承诺还能给她什么?
杨无忧端起茶杯将里面的温茶一饮而尽,红着眼眶乞求郁泰安:“让我再看她一眼。”
【作者有话说】
终于破十万字了[求你了]写之前还以为自己五万字就能写完,没想现在连十万都到了[烟花]
哎,写这章的时候脑海里想到一句歌词:“天地大爱恨能落墨几斗,千万里山河不为我迁就”[求你了]
杨无忧就这样从快乐小书生变成小苦瓜了[化了]
第30章
◎杨无忧下落不明,魏凌云认清真心◎
魏凌云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虽说烧了好几天,但老实本分地昏了这几日也算是歇了歇,从床榻上爬起来后身上竟也清爽了不少。
客栈老板端着药进来看到魏凌云醒来喜出望外:“姑娘,你总算是醒了,快把这碗药喝了。”
魏凌云接过药同老板道谢:“请问同我一起来的人现在在此处吗?”
“在的。”老板端着空碗离开前告诉魏凌云:“就在你旁边卧房。”
怎么两个人住了一间房?魏凌云思忖着,郁泰安财大气粗应该不至于付不起两间房的钱,难不成是生了杨无忧的气让他睡地上了?
魏凌云穿好衣服,在客栈里里外外找了一圈都没看见杨无忧的影子。魏凌云最后才敲开隔壁的门,推开门发现居然只有郁泰安一个人在捣鼓那些瓶瓶罐罐里的药:“郁兄,杨无忧呢?”
郁泰安没接魏凌云的话,头都没抬就要她回房休息:“好不容易退了烧,这几日不能受凉,没事不要出去。”
魏凌云察觉到不对劲,上前挪走郁泰安面前的药瓶寸步不让:“杨无忧呢?”
郁泰安叹了口气,拿起桌案边上放着的两张纸指了指门:“去你那边说。”
魏凌云看完两张通缉令撑住桌子才勉强没倒下,她看着面前自己和杨无忧的画像冷汗一阵阵地冒出来,好不容易有了些气色的脸又变得无比苍白。郁泰安赶紧扶着她去床上坐下:“小云,你伤还没好,先别这么激动。”
郁泰安的手腕被一把抓住,魏凌云声音都在慌乱地抖:“杨无忧呢?他是自己跑了还是被抓回去了?”
“小云,你……”
“郁兄!”魏凌云快要落下泪来,抓着郁泰安手腕的手几乎快要脱力:“别瞒我……我身边不能再有人出事了!”
郁泰安沉重地叹了口气,斟酌了许久最终还是跟魏凌云全盘托出:“我让他走的。”
魏凌云从郁泰安口中得知他和杨无忧长谈的全部内容后,反而如释重负地跌回了床上,在眼眶里憋了许久的泪也簌簌地落了下来:无论如何他平安就好。
但魏凌云回过神后还是抱膝坐在床榻上一言不发,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一动不动。
“小云,我知道即便是为了你我也不该让他走,但对于我来说,还是让你平安更重要。你若是接受不了,就怨我吧,我也愿意再跟你把他找回来。但是你别像当时因为徐言那样和自己过不去。”郁泰安说完这句话就要离开,魏凌云的声音这个时候传过来——
“郁兄,我没怪你。”魏凌云这几日瘦了不少,坐在床上整个人几乎都被床幔遮了起来,说话也轻飘飘的:“倘若你没让他走,我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