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听到了我的心声_田园泡【完结+番外】(127)

  江云舒深吸一口气,“我说,我不止将你给我的话本子送往了大周各地,还让商船带着送到了海外。”

  如此一来,这波舆论真是拉足了。

  苏蓁蓁点头,“嗯。”

  江云舒眉头一皱,“可是蒋迅此人,古板严苛,固守旧律,你这法子能行吗?”

  苏蓁蓁道:“蒋迅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最终决定是否更改律法的人。身居高位者,权势、财富,皆得,最后要求的自然是名声。”

  江云舒很快反应过来,“你说那位暴君?可是,这暴君在乎自己的名声吗?”

  苏蓁蓁:……不在乎。

  -

  当了尘在女牢内醒过来的时候,就知道苏蓁蓁的计划失败了。

  身体很沉重,药物贯穿身体的感觉虽然已经消失了,但药物并没有被全部排出,按照苏蓁蓁告诉小圆的意思是,想要药物完全排出,需要三个月的时间。

  虽不会危及生命,但还需要好好修养。

  了尘看着潮湿阴暗的女牢,想着如今看来,她是难逃一死了,修养与否,倒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了尘缓了缓,然后动了动自己僵硬的身体,她发现自己身上的枷锁多了两重。

  地牢很窄,了尘勉强靠墙坐起来之后,抬眸透过那扇极小的窗户看向外面。

  夏日炎热,月光轻薄,蕴热的夏风顺着窗口吹拂而入,了尘微微闭上眼,感受着这股热意。

  “吃饭了。”

  官媒婆敲了敲监狱栏杆,扔进来两个馒头。

  了尘转头看她一眼。

  官媒婆的视线在她身上上下扫了一遍,“真是稀奇,这人死了又复活了。”

  “劳烦问一声,我是怎么回来的?”了尘声音嘶哑的开口,她已经很久没喝水了,说话的时候都能尝到喉咙里的血腥气。

  官媒婆皱眉,“被人送回来的呗,还能怎么回来的。”

  “只有我一人吗?”

  “难不成还有其他人?”

  了尘放心了。

  苏蓁蓁和小圆应该没有被她牵连。

  了尘艰难挪动身体,去够地上的馒头。

  馒头沾了灰,了尘用嘴叼起来后,被枷锁拷住的手才能拿住它,然后慢慢的吃。

  馒头冷硬,入口干涩,极难下咽。

  了尘又站起来,去桌上找水喝。

  双腿有些沉重酸软,了尘戴着厚重的枷锁坐在桌边,盯着桌子上的煤油灯发了一会儿愣,才歪着身体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茶水里都是茶渣子,味道苦涩至极。

  了尘就着这点茶水吃了两个馒头,口里的苦涩感越发加重。

  了尘闭上眼,思绪回到二十年前。

  那是冬末春初的时候,天地干燥,适合筑堤。

  她叫杨春花,跟丈夫成亲三年。

  父亲给她取这个名字时,是花了银子找了算命先生的。

  那算命先生说,春花是个好名字,春日之花,熬过寒冬,开在春天,意为重生。

  她日后也是一个要有大作为的人。

  可惜,算命先生的话似乎不准。

  初相识时,丈夫看起来是个极好的人,人老实,话不多。

  成亲后,丈夫就变了,简直就像是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对外话少窝囊,对内动辄打骂,彷佛将一辈子的窝囊气都发在了她身上。

  后来,不知道去哪里染上了赌博这个恶习,将家中钱财挥霍一空。

  对此,了尘又想起五年前,那位名声在外的暴君居然下旨让各省地知府将那些赌庄一窝端了。

  了尘对于此事是极其欣慰的,她还特意为这位暴君烧了一炷香。

  赌博这种东西,一旦沾染上,那必是家破人亡的,杨春花却没想到,她的丈夫丧心病狂到想把她卖了去还赌债。

  她自然不愿意,差点被砍死。

  也就是那一日,她反手将她丈夫杀了。

  那天的月色比今日更亮些。

  那个时候的杨春花人很瘦,可她干惯了农活,力气不比她丈夫小。

  虽然已经力竭,但看着天上明月,她不知道自己又哪里来的一股力气,竟硬生生拖拽着她丈夫的身体扔进了河堤里。

  月亮那么好看,凭什么她要为了这样的烂人,丢掉自己的性命。

  该死的是她丈夫。

  她想,这大概是求生的本能在作祟吧。

  后来,她瞒过了众人,说自己的丈夫是去外面做生意了。

  村民们知道她的丈夫沉迷赌博,常常三五日不回家,还有一次为了躲赌债,半年没回来,任凭自己的妻子被人逼债。

  做生意只是幌子,众人或怜惜她,或看她笑话,也不戳破。

  可谎言是纸包不住火的。

  有捕快查到了家里,只是因为找不到她丈夫的尸体,所以没有物证。

  了尘知道,自己不能在这里多待了。

  她也不能回家,会牵累他们。

  她换上了男装,开始外出流浪。

  她生的不好看,又瘦又小,没人在意她。

  她寻到一处武馆打杂,偷偷学了一些武艺,然后她才发现,自己在武术上是有些造诣的。

  武馆主人不错,看她有天赋,还细心教导她。

  她的身体也在拔高长大,出落出来。

  女人的身份很难瞒住,她嫁给那个人时,才十五,吃不好,穿不好。

  直到十八岁,营养跟上了,才开始长壮,拔高。

  武馆不收女弟子,她又走了。

  四处流浪之后,寻到一处破庙。

  她自己替自己剃度出家了,给自己取名了尘,意为了却凡尘之意。

  可实际上,她的心里从未了却过这桩陈年旧事。

  每日夜晚,她想起的不是丈夫死亡时的面孔,而是自己被按在地上打的身影。

  她不后悔自己的选择,只是觉得愤怒。

  她反抗的太晚了。

  后来,了尘又去过许多地方,她见过很多风景,遇到过很多人。

  那个馆主说,女人不应该习武,她觉得是错的。

  女人才该习武。

  她利用自己的武艺,救了一些人。

  她救的第一个人是小圆。

  孩子很小,就被卖了去当别人家的童养媳,拴在院子里,跟猪睡在一起,活得跟狗一样。

  了尘夜半将人偷了出来,被全村的人追着打。

  幸好,她略懂些武艺。

  在一众狗叫声和人叫声之中,了尘看着被自己夹在腋下逃跑,瘦得跟小猴一样的孩子,给她取了一个名字,叫小圆。

  意为长得圆圆胖胖。

  可惜,小圆这孩子天生瘦,吃不胖,不过身上的肌肉却是一点都不含糊。

  想到此,了尘想起自己吃素却依旧非常显圆润的身体,还有些羡慕。

  她教授小圆武艺,这孩子心气大,在外面总惹是生非,时常受伤回来。后来年纪上来了,沉稳不少,也让了尘放心不少。

  了尘陷入回忆里,外面有官媒婆过来交班,另外一个官媒婆与她说起这两日扬州城内风靡的说书。

  这些官媒婆不识字,最多的就是去听说书。

  “叫作什么《未了传》,说的是这个叫未了的女人因为被丈夫打,所以就将丈夫杀了。”

  “真是罪过,这可是十恶不赦的“恶逆”,死后是要下地狱被烈火浇油的!你说,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女人?”

  “是啊,夫是天,妇为地,夫为妻天,妻杀夫如弑天,天理不容,这男人天生就是比女人有本事,咱们女人就是要靠着男人的。”

  “你却是不知道,我昨日回家,看到我女儿床头摆着一本话本子,我不识字,她与我说了是《未了传》的故事,我女儿说这未了无罪,是她那丈夫有罪。”

  “那不是反了天了吗?”

  “是啊,这东西到底是谁写的?”

  了尘听着两个官媒婆的话,脸上的表情却是变了变。

  她以为她们已经放弃了。

  了尘低头,轻笑一声。

  这苏蓁蓁还真是……有法子。

  不过……了尘想到之前见到的那个男子。

  马车骤然停住的瞬间,了尘就知道,出

  事了。

  “小圆?”

  马车帘子轻动,露出的却不是小圆的脸。

  男人苍白的手指撩开马车帘子,黑色的兜帽盖住脸,似是极厌恶阳光,他神色蔫蔫的又带着一股难以掩盖的戾气,低哑着嗓子只问了她这句话。

  “想活吗?”

  了尘看着被挟制住的小圆,点了头。

  -

  扬州知府蒋迅晨间刚起身,就听说出事了。

  一群妇孺跪在衙门前叩阍陈情,说让扬州知府为妇孺们做主,活一条生路。

  哭声哀哀戚戚的,似能穿透扬州府的城墙。

  那是苏蓁蓁专门找的几位哭丧妇人,专业的。

  这哭声的架势不仅穿透了扬州府的城墙,还穿透了扬州知府的府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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