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单手捂住脸,高大的身形佝偻下来,氤氲的热意从指缝间渗出。
小殿内很安静,安静到苏蓁蓁甚至能听到陆和煦极轻的哽噎声。
她蜷缩着身体坐在衣柜里,透过极窄的缝隙,她看到陆和煦瘦削的背影。
他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低头坐在那里,用手挡着脸。
苏蓁蓁只能看到他吞咽的喉结和颤抖的肩膀。
她叹息一声,伸出手,敲了敲衣柜门。
下一刻,一道急促的脚步声朝她这里走来。
衣柜门被猛地一下拉开。
苏蓁蓁坐在里面,仰头看向陆和煦。
她的眼睛也泛着古怪的红,像是哭过。
衣柜内陆和煦的衣服被她垫在身下,有些裹在身上,丝绸质地的常服带着鎏金绣纹,贴着她的肌肤。
陆和煦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被棉花堵住了一般。
他缓慢对着苏蓁蓁的方向跪了下来,然后伸出双臂,将她圈进怀里。
苏蓁蓁倚靠在陆和煦肩膀上。
“你没走。”
“……嗯。”苏蓁蓁伸出臂膀,抱住陆和煦,“我最疼你了。”
“我以为你走了。”男人压在她背脊处的指尖带着颤抖。
苏蓁蓁将头靠在陆和煦的胸口,“我看到了一本奏折。”
“什么奏折?”
“一本让你册立妃嫔广延圣嗣的奏折。”说到这里,苏蓁蓁的声音变低,“你允了。”
“我……”陆和煦张嘴,“对不起。”
苏蓁蓁一下攥紧陆和煦的衣襟。
“我没有告诉你,我害怕你不愿意,你如果不愿意当皇后,那就不当……”
【啊?】
苏蓁蓁含在眼眶里的眼泪要掉不掉。
她努力抬头想说话,却被陆和煦抱得紧紧的。
【要窒息了。】
陆和煦立刻松开她。
苏蓁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你不是要娶别的女人进后宫吗?”
“蓁蓁,”陆和煦的表情变得很严肃,“我不会有别的女人。”顿了顿,他的声音又变低,带着一股撒娇的意思,“你也不许。”
“你只能是我的皇后。”
-
今年的冬天似乎格外的冷,不过她有天然暖炉。
苏蓁蓁坐着马车随陆和煦回金陵的路上,都没怎么从烧着炭盆的马车和他怀里出来过。
实在是太冷了。
她抱着手炉,蜷缩在陆和煦怀里,看着魏恒刚刚给她送过来的册封皇后礼仪守则。
这是魏恒亲自替她手写出来的规矩礼仪。
苏蓁蓁看都很认真,此外,她还在认真减肥和美容,势必以最美的相貌出席这场她人生中最重要的盛典。
“好长……”苏蓁蓁只看了一页就累了。
当皇后怎么有这么多规矩?
“不用看,都是一些迂腐的规矩。”
陆和煦抱着她一起坐在马车上,给她喂了一口蜂蜜水。
【好齁。】
“你加了多少蜂蜜?”
“没加多少。”陆和煦说话的时候,眼神往左上角瞥。
苏蓁蓁:……撒谎精。
苏蓁蓁从他怀里挣扎着去看那个蜂蜜罐子,果然看到里面三分之一没有了。
这叫没加多少!
“你的牙齿不疼了?”
“……疼。”
从皇陵出来之后,陆和煦的智齿又开始发炎了。
苏蓁蓁给他吃了一些消肿的中草药,药效没有那么快,现在男人一边脸有些肿,另外一边脸倒是依旧好看。
“陛下,下雪了。”
外面传来魏恒的声音。
苏蓁蓁作为一个南方人,真是最爱雪了。
她立刻撩开帘子去看。
细白的雪从天而落,窸窸窣窣地落在屋檐树梢上。
苏蓁蓁伸出手去接雪。
那雪一下融化在指尖。
南方的雪湿冷至极,不像北风的雪,落在身上,轻轻拍一拍就掉了。
它只会如雨水般融化。
雪下了一夜,等苏蓁蓁第二天从行宫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窗外已经积了厚厚一层雪了。
那雪很白,白得晃眼,落满檐角枝头。
苏蓁蓁推开门去,踩上皑皑白雪。
冬日风大,可在这片白雪之中,似乎连风都被禁止了。
天地间一片素净,苏蓁蓁听到猫叫声。
“喵……”
“酥山?”
酥山从院子门口跑进来,竖着扫把一样蓬松的大尾巴,四只爪子踩在雪地上,留下一连串猫爪印子。
啊,好可爱。
苏蓁蓁抱着酥山蹲下来欣赏地上的脚印。
那边,陆和煦刚刚回来,看到院子里,女人身上披了一件雪白狐裘,头上戴着白色毡帽,整个人几乎要融进白雪之中,只剩下一点漆黑的眸和殷红的唇。
她正抱着酥山蹲在那里玩雪。
听到声音,苏蓁蓁抬头看去,陆和煦手里拿着一支梅花过来。
他将梅花递给苏蓁蓁。
“今年开的第一支梅。”
淡黄色的梅花缀在枝头,幽幽淡香飘来,苏蓁蓁一手捧着梅花,一手抱着猫,仰头去亲陆和煦。
男人脸上被雪浸湿,亲上去很冷。
【好冷。】
陆和煦贴过来,用自己微冷的面颊去蹭苏蓁蓁温暖的脸颊。
“别,好冷。”
苏蓁蓁起身躲开,被陆和煦一把抱住放在廊下。
雪更大了,窸窸窣窣往下落,苏蓁蓁没忍住,又跑出去围着院子绕了一圈,然后又跑回来,把自己被冻得冰凉凉的手塞进陆和煦怀里,冻得男人一个哆嗦,直骂她是小坏蛋。
雪积的差不多了,苏蓁蓁蹲在地上,用手堆雪人,堆出来两
个接在一起的扭曲坑洼大胖球。
反观陆和煦,用雪捏了两个标准的小圆,然后按照苏蓁蓁的要求叠在一起。
苏蓁蓁用手里的梅花枝在这个小雪人上写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指了指自己做的扭曲大胖球。
陆和煦:……
陆和煦在这个扭曲大胖球上写了自己的名字。
两个小雪人放在院子里,被素雪轻轻掩盖。
“还有酥山呢。”
“喵……”
陆和煦又捏了一只雪猫。
小猫胖乎乎的,夹在两人中间。
苏蓁蓁还用梅花给它做了两个眼睛。
酥山看起来并不怕冷,一身的真毛在雪地里撒欢的跑,等苏蓁蓁发现的时候,它已经用爪子把那两个雪人都拍扁了。
苏蓁蓁:……啊啊啊臭猫!
-
历时一个多月,苏蓁蓁终于和陆和煦回到金陵。
按钦天监进言,半年春后,是帝后成婚的好日子。
“除了这个日子呢?”陆和煦坐在御书房内,看着日子,很不满意。
钦天监监正身着绯色官袍,跪在地上,听到陆和煦的话后,立刻拿起旁边的紫檀木星盘开始测算。
“呃……三月后……”钦天监监正一边试探着开口,一边朝陆和煦瞥去。
皇帝坐在那里,身穿玄色常服,面色不变,看向钦天监监正的眼神却多了几分冷意。
“呃……一月后,不,半月之后,是极好的日子,陛下!不能再往前了,帝后成婚,诸事繁多……”
“去办吧。”陆和煦终于松口。
钦天监监正松了一口气,抱着自己的紫檀木星盘迅速离开。
-
苏蓁蓁听到自己跟陆和煦的婚期定下来了。
彼时她正在殿内捣鼓自己的药。
她跟陆和煦一起住在他的寝殿内,原本清冷暗沉的寝殿被她塞了一整排的药柜。
酥山蹲在药柜最上面,甩着尾巴睡觉。
苏蓁蓁看到从御书房回来的陆和煦,他身上穿着还没换下来的龙袍,明丽的黄色将他衬托的高贵至极。
“你今日的药喝了吗?”
陆和煦点头,褪下身上的大氅之后,走过去,将苏蓁蓁揽进怀里。
他低头,嗅到她身上浅淡的草药香气,整个人的精神气都好了。
“我想你了。”
“我也是。”
殿门被轻轻关上。
苏蓁蓁垫脚去亲他。
陆和煦揽着她回吻。
“还有半个月,蓁蓁。”陆和煦艰难松开她,“还有半个月。”
-
时间过的很快,半月很快过去。
一大早,苏蓁蓁就被女官唤醒,开始准备大婚。
她换上内务府连夜赶制出来的翟衣,折腾了近半个时辰,才将自己装扮完毕。
好紧张。
苏蓁蓁站在殿内,听着女官在自己耳边说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娘娘,起身了。”
苏蓁蓁由女官扶着站起来。
殿门被推开,冬日阳光暖暖落下。
不远处,陆和煦身穿衮冕,正在殿外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