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是王银。
苏蓁蓁心惊担颤地听着,然后就见那边有锦衣卫跑来跑去,最后请了一个背着药箱的医士过来。
其实第一日被关进来时,苏蓁蓁就看到有医士进过王银的牢房。
当时在牡丹苑她看到王银脸色,也是极其难看的。
苏蓁蓁抻着脑袋,企图看清王银那边的情况。
那医士还没出来,上次那个大太监又过来了。
他脚步有些匆忙,急急进了牢房,半响后,他跟那个医士一起出来了。
医士摇头。
一般来说,大家都懂医生摇头的含金量,那就相当于想吃点啥就给点啥吧。
王银怕是不行了。
原来人真的是随时都会死的。
苏蓁蓁低头,听到身边传来脚步声。
她抬头,看到那个太监。
他隔着栏杆伸出手,抚了抚她的额头,身后跟着那个医士,“替她也看看。”
地牢的门除了送饭外,第一次被打开。
那个医士推门进来,蹲在苏蓁蓁身边给她把脉。
“身体倒是没什么问题,就是有些受惊。”
魏恒点头,视线落到桌子上的那个铜质手炉上。
“添个炭盆吧。”
苏蓁蓁第一次知道暗桩被抓之后的待遇还挺好。
她没有被严刑拷打,也没有三天吃一顿,而是一天吃三顿,甚至伙食比她在牡丹苑里吃得还要好。
那太监命人给她添了一个炭盆,小小的一间地牢瞬间暖和起来。
苏蓁蓁蹲在炭盆边烤手,她的脸被火光照亮,心里却依旧感觉很冷。
魏恒看着这宫女一脸惨白的样子,有心想要安慰,却发现连自己都无法保证能让她安全活着,便索性没有开口。
魏恒转身,正欲离开,脚下一顿。
他提起袍角,看到地上有一根发带,十分眼熟。
“这是你的?”
魏恒捡起发带询问苏蓁蓁。
苏蓁蓁神色慌张地摇头。
可不要把穆旦牵扯进来。
魏恒看她一眼,什么话也没说,转身离开。
-
魏
恒回到寝殿,陆和煦站在窗前,盯着月亮瞧。
“陛下没有出去?”
“回来了。”
“又回来了?可是没有寻到人?”
陆和煦看魏恒一眼,眉骨压低,显出戾气。
魏恒后退几步,躬身站在那里,“陛下若觉得无趣,不如随奴才去诏狱看看?”
“不去。”
陆和煦转身坐到宝座上,又去摸那陶罐,摸到空罐。
少年脸上的不耐和烦躁清晰可见。
魏恒上前,“说来有趣,今日在诏狱牢内一宫女身侧捡到一根发带,似乎与陛下常用的那根很像。”说着话,魏恒将那根发带从宽袖暗袋内取出,置到案上。
陆和煦垂眸盯着那根发带,视线又落到魏恒身上。
魏恒低着头站在那里。
-
今天是第四天了,苏蓁蓁按照一日三餐来算。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
外面传来脚步声,一盏琉璃灯在前面开路,光很亮,照得她有些睁不开眼。
现在应该很晚了吧?怎么这个时候过来?难道是她的死期到了?
苏蓁蓁打起精神,看到魏恒出现在她的牢房前。
他身后跟着一个小太监,唇红齿白,就连污秽的诏狱都不能掩盖其美丽。
苏蓁蓁瞬间想到那条发带。
她心跳如擂鼓。
“审问一下。”魏恒将小太监留下了。
牢房的门关上。
苏蓁蓁蹲在地上,仰头看向站在自己面前,拿着毛笔和卷宗的小太监。
她嘴巴一撇,努力忍住眼泪。
陆和煦俯身看她。
那盏琉璃灯被留在了这里,将这一小间地牢照得透亮。
这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陆和煦歪头看她,看到她通红的眼眶,要落不落的眼泪。
他眉头微蹙,抬手,抚上她的头顶。
短暂的抚摸,却像是打开了苏蓁蓁脆弱的开关。
可她不能,不能把穆旦牵扯进来。
女人苍白着脸,蹙着眉头,挥开他的手,“你别碰我。”
【我冷,你抱抱我。】
第11章
【他的指尖】
小牢房里面的炭盆已经熄灭了。
温度逐渐降低,那种湿冷的感觉再次袭来。
苏蓁蓁蹲在地上,假装不认识小太监。
小太监看了她一会,侧身坐到了凳子上。
低矮的凳子,抵着破旧的桌子,逼仄的牢房因为多了一个人,所以显得狭隘了不少。
那盏琉璃灯被置在桌子上,漂亮的琉璃印出温润的光。
陆和煦将手里的纸笔置到桌子上,单手托着下颚坐在那里。
苏蓁蓁微微偏头朝外看去,她想看看有没有锦衣卫在附近盯着。
“有些冷。”小太监敲了敲桌子。
外面便传来脚步声。
一个锦衣卫进来将冷掉的炭盆端了出去,然后很快就换了一盆烧得正旺的。
地牢内的温度逐渐上升,苏蓁蓁哆哆嗦嗦的身子也开始回暖。
她的视线不敢跟小太监对上,只是悄悄盯着他的影子发呆。
琉璃灯下,穆旦的影子落下来,薄薄一片,带着漂亮的剪影线条。
他单手撑着下颚,细长的手腕也被完美勾勒出来。
好想牵手哦。
苏蓁蓁神色怔怔地想着。
“姓名。”那边传来声音。
苏蓁蓁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正对上小太监冷淡的视线。
人之常情,人之常情,像这种时候就是要跟她划清界限,不然会被她连累的。
“苏蓁蓁,蓁蓁其叶的蓁蓁。”
苏蓁蓁说完,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哽咽。
她抬手摸了摸脸,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哭了。
好吧,她是有些伤心。
好吧,她是真的挺伤心的。
心里想着这是人之常情,却还是伤心。
女人低着头蹲在那里,只能看到一个圆圆的发顶。
细碎的泪珠落到杂草上,氤氲一小片。
模糊的视线中出现一双黑靴。
微冷的毛笔杆子挑起她的下颚,苏蓁蓁抬头,看到蹲在自己面前的穆旦。
几日未见,小太监似乎又瘦了一些,肌肤更白,唇色更红,在琉璃灯的照耀下周身彷佛镀上了一层漂亮的玉色。
“哭什么?”
他问。
苏蓁蓁颤了颤眼睫,没说话。
陆和煦蹙眉,他扔掉手里的毛笔,改用指尖去掐她的下颚。
【好冷。】
陆和煦的视线落到那个炭盆上。
他不喜热。
这个牢房里的温度已经让他十分不耐烦。
【好害怕。】
【抱抱我。】
陆和煦视线下移,跟女人沾着泪渍的双眸对上。
“要我抱你吗?”
苏蓁蓁瞬间瞪大眼,她下意识朝外看去,外面黑漆漆的,也看不出是不是有人影。
她颤抖着嘴唇摇头,“不要。”
【抱我抱我抱我抱我抱我抱我。】
陆和煦歪头看她,指腹在她湿漉漉的下颚处扫过。
都是她的眼泪,湿漉漉,黏腻腻,热乎乎的。
烦。
小太监抬手,解开了身上的外袍,随手披在苏蓁蓁身上。
带着冷香的外袍将她包裹住,苏蓁蓁神色怔了怔,下意识伸手攥紧,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用力到指节突起。
她将半张脸埋在里面,微微淡的冷香驱散了诏狱里阴暗腐烂的味道,也让她的心逐渐平稳下来。
“这次我可能真的要死了。”苏蓁蓁低着头,像只小狗崽子一样脑袋点到最低,虽然她没有发出声音,但看起来就像一只正在呜咽哭泣的小奶狗。
陆和煦的心中再次无端升起一股烦躁。
这炭盆真热。
“不会让你死的。”
苏蓁蓁勉强朝小太监露出一个笑,“你一个小太监有什么办法呀,不过能听到你说这句话,我已经很高兴了。”
“你知道我犯了什么事吗?”
少年蹲在她面前,手肘撑在膝盖上,手心托着面颊,“有个放血的宫女给自己喂毒,太后吃了用她的血炼制的丹药中毒了。”
是王银!
苏蓁蓁瞬间汗毛林立。
是太后中毒事件!
苏蓁蓁记得原著中有过这样一段剧情,听说有个宫女为了给自己的姐姐报仇,入宫之后千方百计成为太后的血包,她每日给自己吃点毒药,不至于死,时间长了却也活不了。
最后这个宫女死了,太后却只是轻微中毒。
虽然太后没死,但王银的举动却引发了一场小小的宫女暴动。
十几个被取血的宫女点燃了玄极宝殿,大火燃烧起来,烧死了几个小道士,太后侥幸没死,害怕再遭不测,带着国师着急出宫搬到了皇陵行宫居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