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直接就回家吧,今天累死了,别去洗澡了。”
贾亦方每回掏粪回来都先去河套洗澡洗头的,他那石头窝里藏着干净衣服,然后把身上穿的衣服洗了再回家。
崔建立觉得他挺不正常的,这样天天洗衣服不给洗破了呀,衣服哪是能天天洗的。
“你先回去吧。”
他要是不洗没准儿沈妙真都不让他进门,沈妙真很爱干净的,就那么点儿大的屋子,还每天都要用鸡毛掸子掸一遍。
“那我跟你一起去,这牛太倔了,我自己还不回去。”
下雨那牛就不走,得有个人在前头给它遮雨,要不它不睁眼。
等两个人洗完,雨大得跟从天上往下泼的一样,崔建立看着贾一方往脑袋上抹泡沫,刚抹上就被雨给冲没了。
“别洗了,哥,咱们回去吧。”
……
崔建立后来都不想跟贾一方说话了,雨越下越大,贾亦方还在那锲而不舍地抹泡沫,后来崔建立都觉得自己精神不正常了,他特别想唱歌。
好在贾亦方也是知道自己过分的,他在前面撑着给牛遮眼睛,崔建立坐在牛车上,雨越下越大,天地似乎连成了一片,轰隆隆的雷声很近,近的像是在耳边劈开。
“贾亦方贾亦方——”
贾亦方觉得雨大的让人产生幻觉了,怎么好像有人喊他名字。
“贾哥,是不是有人叫你?”
崔建立打了个冷战,这么大的雨,这么黑的天,莫不是让他们遇到了什么邪门事儿?
贾亦方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他手一拿开那老牛立马把眼睛闭上,原地踢了几下腿,不走了。
朦朦胧胧间,贾亦方看到有个人正朝他跑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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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不会过日子的二百五
“哎哎哎,别动别动!这给你捂汗呢,你着了风就不管事了知不知道!”
“还要喝啊,你给我喝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第三碗了,还要把草药捞出去那几回的掺一起,贾亦方不认识草药,但能闻到很浓的生姜味,加上白瓷碗里的药汁黄澄澄,看起来很清亮,应该不是什么要命的东西。
但是真的很难喝,生姜的味道已经有够怪了,里面还有味药材苦不苦甜不甜的,喝嘴里直犯恶心。
“快喝快喝!凉了就没药效啦。”
沈妙真不回答贾亦方的问题,只是一味地催促他。
“你不说我就不喝了,谁知道你是不是在外面随便拽了草叶子给我熬的,就跟天热你给猪煮车前草水饮它一样!”
那碗符水贾亦方这辈子都忘不了。
“哎呀,我还能害你不成,我差点就成医生了你忘啦?当时要不是我年纪不够,不符合规则参加不了赤脚医生的培训班,没拿到结业证书,但她们让我去听了,我各方面都是合格的呢!”
“真的吗?”
沈妙真经常拿以前的事情哄骗贾亦方,贾亦方有时候有口难言,但他还是忍着恶心把那碗水喝到肚子里去了。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沈妙真瞪了贾亦方一眼,拿过碗来把剩下的药汁咕噜噜都喝了,这可是老姜呢,一般人沈妙真都不拿出来的。
贾亦方这才放下心来,沈妙真什么时候都骗他。
贾亦方有点失落,但也不好说自己在失落什么,炕桌上放着他认真缠好的那个包裹,雨那么大一点儿都没湿。沈妙真却一点也不好奇去翻看,就刚回来匆匆瞥了一眼,煮完药就在灯底下穿针引线,她有个篓子,里面什么都装着,天天缝缝补补,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多东西让她缝补的。
沈妙真给自己手上找点活儿,不然一停下来她就想念叨贾一方,钱是那么花的吗!日子是那么过的吗!有点钱美得不知道东南西北了!
手上忙着就没那么来气了,人家辛苦这么久,再一点好脸色不给,也太过分了。
“钟墨林怎么跟你在一起?”
“我以为你在知青点玩扑克输的裤子都没了回不来家,去找你,人家说你这一周都没去,钟知青看外面雨大,好心一起跟着我找。”
沈妙真绣完最后一针,系了个扣,把线头剪掉,抬头加了一句。
“我假装叫你叫得嗓子都哑了!我一听说你一周没去知青点就猜到你准没干好事儿。”
沈妙真有点得意扬扬。
“钟墨林有那么好心?你跟他很熟吗?”
“他本来就好啊,可心善了,家里邮寄来的大家伙没吃过没见过的东西总拿出来分,可大方了呢。”
所以钟墨林的人缘一直都挺不错的,还组织过夜校,教文盲认字。那帮知青里沈妙真最不喜欢那个白剑,眼睛长到头顶上了,天天偷懒不说,还总找事儿,参与过好几回群架,听说家里挺厉害的,县里的知青办都拿他没办法。也不太喜欢代木柔,沈妙真跟代木柔分到过一组,她干一点儿活就这不舒服那不舒服的,人娇气得很。当然,这不喜欢里可能也夹杂着点小气儿,哎,有人就是往上世世代代都没当过农民,就不是这个命。
“就因为他总分吃的,所以你就喜欢钟墨林?”
“你脑子被雨淋淋坏啦,我说他人好跟喜欢他有什么关系?我还觉得家里养的大白猪很好呢,宰了让家里能吃一年的猪油,哦,难不成我也喜欢猪吗,把你这个蠢笨蛋撵出去我跟猪过日子好啦,猪最起码不会乱花钱!”
贾亦方觉得哪里有点不对,钟墨林像是个无私奉献的好人吗?
“等等你这是什么逻辑……”
贾亦方说着说着就觉得沈妙真不可理喻,要坐起来跟沈妙真理论。
“躺下!着了凉气就不管用了!”
沈妙真恶狠狠地用力把贾亦方被角儿掖好。
贾亦方也生气起来,他觉得自己这一天天的忙活,
纯是闲的。
“以后请叫我贾亦方,一亦是亦,亦你知不知道,什么富甲一方,土死了!”
“什么一一一一,二二二二,我看你又招了不干净东西开始胡说八道,你说说,你说你买这些个东西干嘛?去年才买的牙刷,本子?我那还有好几本背面没用完呢,吃的更是,不过年不过节的,你买吃的干吗!洗面粉又是什么东西?还有扣子!谁家没扣子,你买扣子做什么!”
沈妙真还是控制不住自己脾气,盖房子时候借的钱跟粮食还没还完,就这样大手大脚,让人家看了得怎么想。
“我有病,我脑子不正常,你全扔了吧。”
贾亦方翻过身,脑袋对着墙,一声也不吭了。
墙上有沈妙真的影子,煤油灯的灯芯总是不稳,摇摇晃晃的,还有轻微烧焦的啪嗒声音,以及沈妙真咬线的声音。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
“喂,你看合适吗?”
有件衣服扔到贾亦方身上,贾亦方等了得有一分钟,才伸出胳膊慢腾腾拿眼前来看看,被子往下滑,露出他结实的手臂,他现在很有劲了,但奇怪的是并不显壮。
沈妙真这次没整他,他出了汗身上真的轻快很多了。
“怎么缝我衬衫上?我给你买的。”
“你不是每次系扣子都说不搭吗,我就把旧扣子拆下来给你换上了。”
贾亦方就那一件算是比较体面的衬衫,是跟沈妙真结婚时候她二姑送的礼物,她二姑父是木匠,给人打家具时候主家送的,主家是机关单位的,比较体面,只是第一粒扣子掉了就不要了,她二姑就随便找个扣子缝上了,那扣子有点大,扣眼儿不合适,每次穿衣系上都比较费劲。
“你买的扣子真是高级,还会闪光呢,你瞧。”
沈妙真指着,那什么有机的玻璃扣子还真蓝莹莹的,在摇曳的烛光下。
“你手怎么样了。”
沈妙真把贾亦方手抽出来,对着光看他掌心,他手指头好长,手掌长水泡的地方都结了一层透明的痂,戳一戳很硬,茧子算是养成了,农村人就得糙一点,不然干活容易伤着,就不是细皮嫩肉享福的命。
贾亦方瑟缩了一下,要抽走,但是又没抽走,沈妙真故意逗他,绕着他手掌心画圈圈儿。
“可以了吗,你看完了吗。”
沈妙真看再逗他没准儿真生气了,就把他手放下,然后把他买的雪花膏挖出来一坨,然后后悔又蹭回去点,在自己掌心揉开,认认真真抹在贾亦方手上,连手指头缝儿都没放过。
但还是抹多了,那时候雪花膏腻得很,揉不开就跟猪油似的,很费劲,沈妙真夹着他的胳膊,拢在胸前,两个人摩擦着的手掌发出黏腻的声音,在掺杂着雨声的夜晚格外响。贾亦方的脸越来越红,他面皮很薄,这个薄是指物理层面的薄,白净极了,要是用两个指甲盖捏住往上提,竟然能拉起来,沈妙真从来没见过这样的。
“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你干嘛老是盯着别人呢,我们跟那些知青就不是一路人,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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