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妙真声音都是抖的,代木柔颤着手从树荫下的包里掏出来一瓶药片,哆哆嗦嗦倒了两颗,连水都没来得及喝,就塞到嗓子里去。
这时候她已经把身上脸上套的穿的一层层地摘下来了,她整张脸都是红彤彤的,密密麻麻的痘,连眼皮上都长了,她睁眼睛都费劲。
完了,沈妙真觉得自己完了。
“闭嘴!”
药片太干,代木柔不住地拍自己的胸口,她过敏本来就恶心,这个蠢货沈妙真扛着她,肩膀搁着她胃,就更难受得要死了。
“哦,你没死啊,吓死我了。”
沈妙真心有余悸地拍拍自己胸脯,挨着代木柔在树根坐下,没管住自己眼睛,往代木柔脸上瞟,怎么丑成这样。
“看呗,偷偷摸摸干什么。”
代木柔好多了,用毛巾擦脸上的汗。
沈妙真好奇地看她手里的毛巾,上面还有花篮,还有两只小白猫,不过最主要的是她的毛巾看起来好软和,不像她家里的,硬的擦脸都疼。
代木柔对粉尘过敏,所以每回上工都全副武装,今天这有太多细小的毛了,钻进去她痒就忍不住挠,越挠越厉害,再加上出了汗,又没提前吃药,所以才有了这一出儿,说实话她都没听清沈妙真说什么,她早就开始头晕,又不想回回都拖后腿,所以硬撑着。
等心脏跳的不那么快了,耳边也不嗡嗡嗡的了,代木柔从包里拿出来一颗巧克力糖,知青点的人都不怎么会做饭,有些男的点个灶火都费劲,做的饭更是跟猪食一样,代木柔早上没吃什么。
她把糖放嘴里含着,天太热,巧克力已经软了,放嘴里那股甜滋滋就像从口腔流向五脏六腑四肢百骸一样,她缓过神来,发现沈妙真正直勾勾盯着她看,鲜亮透红的脸上还粘着亮晶晶的汗珠,两扇睫毛正轻轻眨着,好像有点故作娇憨的模样。
这个土老帽,还挺馋嘴。
沈妙真知道那巧克力糖豆,在嘴里含着含着就有颗榛子,那榛子可酥可脆了,她吃过钟墨林给的,钟墨林可大方了。
“没有了。”
代木柔还把自己包拿到沈妙真眼前翻了翻。
“这是什么呀。”
沈妙真指着代木柔包里的水杯,她水杯是透明玻璃的,就能看到里面的液体,是橙色的。
代木柔早上沏的桔子汁。
简直明知故问,代木柔翻了个白眼,过敏的痘来得快去得也快,这么一会儿功夫就消了,她长得好看,五官标致,又白得跟豆腐一样,做这个动作也不显得刻薄。
“耗子药!”
代木柔拧开,但想了想,不想让沈妙真就着自己杯子喝,就说。
“下回你拿个杯子我给你分些。”
“没事儿,你倒我嘴里。”
沈妙真很快调整好姿势,脑袋仰向代木柔,双手向后撑着地,张大嘴巴,眼睛亮晶晶地瞧着代木柔。
代木柔。
……
“没事吧你们怎么样?”
贾亦方听见身边人说沈妙真跟代木柔好像吵架了,还气哭了怎么的,心
底就开始慌,等他急匆匆跑过来。
就见得。
“咳咳咳——”
沈妙真一直张着嘴就不闭上,咕噜噜往下咽,代木柔不敢倒多了怕呛到她,就只能慢慢来,沈妙真还眯着眼,一副很享受的模样。
代木柔觉得自己像个伺候人的,真想手动把她那嘴给闭上。
半瓶都快倒进去了,不知从哪冒出来个人,吓代木柔一跳,她手一抖,就倒多了。
橙色的液体沿着沈妙真嘴角往下流,全流到她脖子上了,小蓝碎花的衬衫也印出色来。
沈妙真被呛了一下,弯着腰咳嗽。
“贾亦方你干什么!能不能别一惊一乍的!”
沈妙真好生气,她觉得让人看见有点丢人。
“你们怎么了?”
贾亦方来的时候特意避着钟墨林,他想着有什么矛盾自己先解决,该道歉道歉该赔偿赔偿,别闹到男主眼前去,这样就不会结下仇。
哪知道钟墨林跟着他也过来了。
“你们闲得吗,手上的活不够干找队长再加点,我们好得很,什么事儿都没有!”
沈妙真掐着腰,有点气急败坏又有点耀武扬威的模样,她顶代木柔肩膀。
代木柔才慢半拍地“嗯”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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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放羊
“哎哎,那个代知青呢,代知青在吗?”
大早上的,知青点的人零零散散的还没集合齐,沈妙真就站前头嚷嚷,来来回回在那找人,嗓门大的很。大部分人对沈妙真都挺脸熟的,她特别爱凑热闹,人又很勤快,搞什么活动她都积极参与,嗓子不错,叽叽喳喳的,人也漂亮,很亮眼。
“你别在这儿乱窜,她一般最后出来,你在旁边等着就行。”
钟墨林抓着沈妙真袖子把她拎出来,她今天穿了件灰褂子,戴着个漏窟窿的大草帽,真有点像树梢上那种成天叫起来没完没了的家雀子。
“哎,你别抓我袖子,我找代木柔有急事!忙着呢。”
沈妙真反手一转胳膊就把自己袖子扯出来,大帽檐往后一推,帽子挂脖子上搭在后背,露出脆生生一张脸,她五官颜色都特别重,眉毛黑睫毛长,眼睛圆溜溜,不是很明显的双眼皮,垂眼时候才能看出来,嘴唇也红,特别爱抿嘴,一抿嘴嘴角的梨涡就露出来,左边要比右边重一些,头发又黑又多,一甩脑袋发尾“唰”过去了,冷不丁抽人一下。
脚底出溜一下人就闪开了,她真的很着急,这好活儿一会让别人抢走了。
“代木柔!代木柔你快出来!”
“什么事儿?”
代木柔果然在最后头,门口站着人等着她出来锁门,她还坐在桌子前不知道抹什么东西。
“哎呀你快点!”
沈妙真跑进去抓过来代木柔靠她耳朵边絮絮叨叨说了什么。
“行,那你等我一下。”
代木柔蹲下身打开柜子挑挑拣拣要拿东西。
“等什么等!一会儿活就让人抢没了!”
沈妙真抓着代木柔胳膊就跑。
“哎,哎你抓疼我了……”
代木柔真是虚,沈妙真怎样都没怎样呢,她弯着腰呼哧呼哧大喘气,跟要过去了似的。
沈妙真也心里打鼓,忘了她是属冬瓜的,摸不得,但好歹还是抢上活儿了。
怎么个事儿呢,村里有个放羊的被抓了,听说他偷把小羊羔子运出去卖,然后报丢失,让几个放羊的一起承担,这样就一起挨顿骂,平均下来扣工分,算下来还是赚了,但丢一回说得过去,丢两三回就肯定有问题了,放羊的地方又不是深山老林,从没闹过狼豹子什么的,她们生产队日子过得比别的村好,就靠这一大群羊身上呢。
所以前几天一个晚上就让人给逮个正着,挨不了枪子儿也得坐大牢,这是集体财产,倒卖集体财产,还有人凑热闹说以前打谷场丢两袋子粮食没准儿也是他干的,邻居也说自己家柴火年年丢……最后有的人家丢两根黄瓜都算他头上了。
最后怎样沈妙真也不知道,但她听她姐夫说大队还没找好放羊的人,这个还比较有讲究,得干活利索,受得了累,大冬天的半夜得起来喂牲口,腿脚得好,还得识数……总之是个要求有点高的活儿,当然了工分也高,这种好活儿肯定落不到沈妙真头上,光过年宰羊能偷偷摸摸往家里拿边角料这一点就能让人争破了头,轮不到这些小辈儿来显眼。
所以沈妙真只是来争取过渡找人这几天的放羊资格,因为是招两个人搭伙,所以不是满工分,但也不少人盯着,毕竟比打菜籽跟上粪轻省多了。
崔大勇帮沈妙真说着,沈妙真拉着代木柔这才算顺利报上名。
那一大群羊沈妙真自己一个人就行,她小时候经常跟着她姐夫屁股后面跑,还接生过一只小羊,现在那只小羊都变成羊妈妈了。
她寻思那天喝了代木柔的桔子汁,她看起来身体差得要命,最近活儿又这么累,不一定受得住,想让她歇歇,放羊时候能躺在大石板上头睡觉,还有小溪,旁边的树都是枝繁叶茂的那种,晒不着,就是羊常年在这喝水,味道有点难闻,有羊的膻腥味。
不过沈妙真已经习惯了,她也不觉得羊粪蛋蛋多脏,羊吃的都是草,不臭。
“咿呀——”
沈妙真的声音特别脆,能穿透云层一样碰到峭壁又返回声音来,沈妙真觉得好玩就一声声喊,人扛着鞭子跟在后头,赶着一大群羊,像一大团移动的云彩,咩咩地叫着,要是有跑偏的,沈妙真就换个严厉的语气,狠狠甩一鞭子到地上,扬起来一片土,那走偏的小羊就乖乖回到队伍里。
“行了,你就在这儿躺着睡觉吧,别的你不用管。”
到了山沟里,沈妙真大手一挥,对着代木柔十分大方地说,一般搭伙的人都怕对方少干活自己多干活,她倒是反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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