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嘉名从桌上捞起罐装雪碧,两指曲起刺啦一声扣开:“不是,可能是太感动了吧,也可能是我自己的问题,老楼对我越好,我反而压力越大,我怕给不了什么回报。”
宋翰飞愣愣,提出质疑:“老楼那脾气,能对人多好?”
“这么说吧,从我妈出国后,我舅就把我接回家养了,我吃的,穿的,用的,都是他买的。”贺嘉名像是没骨头窝进椅背里,仰头喝了口汽水,喉咙辣得能冒烟:“我算是他半个儿子吧。”
宋翰飞摩挲下巴:“老楼仁义啊。”
他哼笑一声:“是啊,可是凭什么呢,我爸妈都不管我,我又凭什么非得赖上他。”
两人从初中就认识,许多事宋翰飞也听贺嘉名说过。
以前小,贺嘉名从不去考虑这个现实的问题。
后来长大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得自己拖累了老楼?
是他父母刚离婚那会儿,两人事业都在起步阶段,生活费不带给的,算是把他就这么扔了。
老楼也不是个富裕的家庭,养两个子女就够拮据的了。
有一次暑假,贺嘉名打完球回家看到老楼在和舅妈拿出存款来,计算着这个月要花多少,吃多少,用多少。
零钱加在一起,也不过就几千块钱,从那一刻起,贺嘉名突然就意识到他不仅是父母的累赘。
无论他跟谁,都会是个压垮人的大包袱,只不过有人想丢掉,有人想背在肩上。
那一年暑假,贺嘉名瞒着老楼去网吧挣外快了,他未成年,许多老板店里怕罚款不要童工。
他游戏有天赋,就在网吧帮人打分,后来被老楼察觉他早出晚归,一路跟踪他。
正好逮到了被人簇拥着的贺嘉名,那会儿,他在游戏圈和周围网吧都有点名气了。
好像,他天生就该出名。
当时把老楼气得头一次发了火,让他走,他乖乖穿上衣服走了。
回到家,老楼指着他举了半天鸡毛掸子也没舍得打他。
然后那天,贺嘉名从房间拿出了一个铁盒子倒出来一堆零钱,足足有上万。
老楼傻眼了。
更让他傻眼的是,贺嘉名说他不想学了,有电竞公司想签他,他要去打职业赛。
那天,是老楼第一次动手打他,手抖着大骂他不要前途了是不是?
他说不想要了。
当时怕是觉得他真走了歪路,老楼给他爸妈打电话带着祖宗十八辈都骂了一遍,说这孩子要是真辍学,这辈子就毁了。
他毁了,那他老楼就去跳楼去,身为一名教师,他也没脸呆在这世上了。
那番话骂醒了他爸妈。
也骂醒了贺嘉名。
从此,他父母每月乖乖给点生活费,贺嘉名也听老楼的话,为他争了口气,考了中考状元。
出分那天,老楼高兴得一挥手去了餐厅订饭,办升学宴,当晚喝完又大哭了一场,说现在还后怕,是真怕他走了歪路子。
后来,为了偿还这份养育之恩,贺嘉名把他妈打来的生活费都取出来,换成现金给楼仁民。
楼仁民呢,专门都存在了一张卡里,在他16岁那年都给他了,说养他用不了那么多。
后来,有一次他舅妈生病,老楼为了凑手术费借遍了全校老师,就是不要他的,说什么是小孩子的钱,让他好好攒着。
最后还是贺嘉名自己做主,跑去给医院交了钱。
那天,老楼一个快两百斤的胖子抱着贺嘉名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哭,哭他那么懂事,哭为什么会摊上一对自私的父母。
并且从那天起,老楼对他的教育就更严厉了,还曾发过誓,一定把他培养成德智体美劳全方面发展的天才,要让他走保送路线,平平安安的有一个辉煌的未来。
可是,爱太浓,太沉重,太纯粹,对贺嘉名而言,就变成了一种另类的压力和束缚。
他总会在深夜去想,他有什么资格去让楼仁民为他花费那么多心思去养育他,培养他。
那么多年都过去了,他还依然记得那天,老楼为了他的前程打他的那一耳光。
那是真响亮,也照亮了他迷茫的前路,一直到今日。
“兄弟。”宋翰飞想来想去,精准地说出他想不通又别扭的原因:“有没有可能,老楼对你好就没想过你报答,而你自己的配得感太低,你从潜意识里就觉得自己不配被爱。”
话落,宋翰飞快被自己一番话说服了:“我天,我太有才了,我竟然分析出来了。”
贺嘉名眉毛扬扬,捏得罐装瓶身发出清脆的响:“好像是吧。”
“我说对了吧。”宋翰飞一脸担忧地按上他肩膀,说:“你要小心了,像你这种缺爱的心理,容易被小姑娘一颗糖就给骗走了。”
“不会吧。”
“真的,别不信。”宋翰飞:“你以后眼光高一点,别女孩子对你好一点点,你就恨不得以身相许了。”
“滚吧你。”贺嘉名嗤笑一声,摇摇头不信这个邪,忽然,脑子里无端浮现出来一张素颜如凉白开的脸,是白穗子。
他把汽水喝完了,噼里啪啦捏扁丢进了垃圾桶,丢下句:“走了。”
宋翰飞:“干嘛去,再玩会啊。”
“老楼请我吃饭。”贺嘉名问他:“来不。”
“我才不想找骂呢。”
他哼哼笑两声,没说什么话。
瞅着那哥真走了,宋翰飞又重开了一把游戏,一秒后就关了。
他揉搓上脸,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但所有人都比他家好太多了。
没又多久,宋翰飞自觉没意思也关机,捞起校服穿上往外走了。
天色早就暗下去,路边梧桐树的树叶掉了一地,树杈子光秃秃的很丑。
灰蒙蒙的雾气看不清小路,也看不清前方的路。
谁少年时。
不曾迷茫过呢。
【作者有话说】
某人早就想以身相许了~[猫头]
第40章
越澄清越乱!
下午那会儿, 走出教学楼有一段路了,夏惠兰挽紧白穗子的手臂,还频频往后看, 又贴近小声说:
“穗子,贺嘉名那孩子长得怪漂亮, 有很多女孩喜欢吧。”
她妈妈变得好八卦, 还有点可爱。
白穗子抿唇忍笑, 点点头:“好像是。”
“我看你们俩处成朋友了?”
她嗯了声, 算是吧, 也没有明确说是朋友, 又好像比普通同桌要更和谐友爱一点。
夏惠兰欣慰说:“真棒,那我就不担心了。”女人观赏起学
校的晚秋景色,夸赞道:“这学校风景不错。”
白穗子笑笑, 忧心忡忡的想以后就说不定了吧。
她想象不到万一坦白的那一天,贺嘉名会不会讨厌她, 记恨上她。
毕竟,所有人都知情, 单单只瞒着他一个人。
唉。
白穗子对此很是担忧, 她临近傍晚才回到家, 弯腰换着鞋。
白路洲早就回来了,大躺在沙发上拿着手机游戏。
奶奶坐在一边小凳子上,给他喂切好用牙签戳好的苹果, 高兴眼睛都眯一条缝了:“我大孙子这次不是倒数第一了,终于进步了。”
胡静淑收拾着茶几上的零食袋子,不满的说:“白路洲, 你不会的题问一下你姐, 老师说你总乱写。”
“穗子考多少?”奶奶问。
白路洲翘着二郎腿, 语气自豪道:“那还用问,我姐那么聪明,肯定比我高。”
老太太讪笑:“你也努力啊,超过她,你一个男孩没一个女娃娃考得好,丢人不。”
“这有啥,我智商不够怪谁。”白路洲没脸没皮说。
胡静淑恨铁不成钢:“你要是把你打游戏的时间花在学习上,能每次考倒数吗。”
“妈,龙生龙,凤生凤,你和我爸都没上过学,干嘛总逼我。”
“你胡说什么呢!我看你到中考咋办,能不能考上高中都是个问题。”
“……那我就不上了呗。”
气得胡静淑抄起一个玩偶就往他身上砸去:“你个小王八蛋,我怎么就生了你!”
老太太赶紧护着说:“你打小孩子干啥,不许打我大孙子,不然我跟你急,你快去做饭吧。”
胡静淑绷着脸往厨房走,碰上回来的白穗子也装没看见绕过走了。
老太太又捏起苹果递到白路洲嘴边,白路洲啊呜一口吃了,嘴甜说了句谢谢奶奶。
把老太太哄得眉开眼笑的。
白穗子忽视这其乐融融的一幕,推开卧室的门。
她心情好的话就喜欢刷题,坐在书桌前一连怒刷了三张数学卷。
…
周一开学,白穗子风风火火地跑进教室,一路停到第一排刹车。
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了一袋面包,献宝般放到乔心羽的桌上:“早呀,这个送你了。”
一直捂着耳朵背书的乔心羽愣住,还不太能心安理得的收下别人的好意,生硬地问:“白穗子,你想收买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