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愣。
他不会想多了吧?白穗子直率道:“我摔倒的话还能拉着你一起,就不会太丢人了。”
贺嘉名冷笑一声,他信她这一套说辞才是个傻瓜,想这理由也挺费脑容量的吧?
还有,她都胆大的主动追求了。
贺嘉名你还装什么,怂什么呢?
见他好像不愿意,也没要跟她一起跑步的动作,白穗子自讨没趣,手畏怯地想缩回来。
下一秒,她的手心被牵住,不是十指相扣那种,他手大,隔着线手套布料她的手被握在暖和的掌心里。
贺嘉名的脸被光照耀得温柔俊美,带着少年气的清冽和干净,他又轻轻揉捏了下她的手,软得像能解压的海绵,去看她迷茫的脸,下巴轻点她:“想牵我也没多难,满足你一下好了。”
她轻轻咬一下下唇瓣,这不是做梦吧?
他那么坦荡地牵她,她一下子却想退缩千万步,他攥得她手很牢,让她逃都没处去。
“……”白穗子不想暴露出她在牵手这件事上的胆小,小声夸了句:“你人真好。”
他哼笑:“让你得意一下。”
她学她哼哼两声:“那不牵了。”
“你想甩开我?”他眯眼说:“晚了。”
白穗子心跳像错乱的雪花漏了两拍,她想,怎么变得跟私定终身一样了?
“快点。”他又催:“还跑不跑。”
“跑!”她怕他被冷死。
这一条漆黑的雪路上啊,看不见终点似的,女孩牵着男生的手,小步慢慢跑,她变成弹簧一弹一弹的,见过会蹦蹦跳跳的蘑菇吗。
贺嘉名边跟着白穗子小跑着,步子慢悠悠,没多久,他偏开头自胸腔震出一道轻笑,这姑娘卖萌起来没完了?
女孩的手心在这冬雪中激起了一层薄汗,温热的,湿润的。
但无论是她,还是他,谁都没想过松开。
这个雪夜,究竟是谁的小秘密更多一点,更见不得人一点。
恐怕是连自己也分不清了。
长长一段平坦的路,半道碰到一个下坡路。
坡面凝结出一层厚厚发亮的冰。
“这冰也太厚了。”白穗子半蹲下去看冰面,也自然得抽回手了,她悄悄低眼揉搓暖呼呼的手心,还残存他的余温。
平常这个下坡路的冰都被铲干净了,今天没有。
路边有个被丢弃的木板子,贺嘉名提步,走过去拎起来,弯腰放到白穗子的眼前。
她惊喜抬起脸,笑容一下就凝成冰了。
他三两下把取下的书包啪嗒丢在木板子上,怕泥泞弄脏她的校裤:“你坐到我书包上,滑下去,不用我教吧?”
冬天不少人都喜欢这种坚硬的冰,能肆无忌惮滑冰玩,哪怕摔成一团,也会有趣地哈哈大笑。
小时候她跟小伙伴玩过一次,摔得屁股疼了一个星期,从此,滑冰给她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坐着滑冰还是第一次玩,她问:“那你呢?”
“我?”说着,贺嘉名大脚踩上坡,轻盈地滑到下方,稳稳站住。
他侧身看她一脸懵,示意道:“能在下面接住你。”
白穗子还想活长点,不敢尝试
他这种作死的滑冰。
她把男生的黑书包搂在怀里,脱下自己的白书包垫到屁股下。
然后她紧提着一颗期待又发颤的心脏,像老旧想被换掉求解脱的灯泡悬挂在房顶摇摇欲坠。
她睫毛低下,眼里只能看到贺嘉名。
少年何其体贴啊,看破女孩的畏缩,想也没想地单膝下跪,张开长臂,自鼻息间发出一道气音的笑,为她着想道:“不敢啊?那就闭眼睛,哪怕你像个球滚下来,我也不会躲开好吧,大不了我给你当肉垫。”
冰凉的雪地也难敌一颗炙热的心脏。
“贺嘉名。”她轻轻叫他一声。
“嗯?”
“你别耍我。”她说。
他摇头笑:“我没那么坏吧。”
“……”
这个下坡路很长一条,也很高,白穗子深吸一口气憋住,五指捂紧脸和眼睛,心一横往下滑。
风和雪汹涌的袭来。
“啊——”
蓦地撞进一个染着寒意的胸膛,女孩叫声停下。
贺嘉名也没稳住,朝后摔下去的霎那大手搂紧她的后腰,发出愉快的闷笑声。
白穗子惊慌睁开眼睫,她和他摔作一团,他真履行承诺当了她的人肉垫子,她像八爪鱼趴在他身上。
!!!
“贺嘉名……”她轻呼一声。
看到她没受一点伤,贺嘉名也松口气来,脑袋干脆仰躺上雪地,还舒服起来了,他目光和雾蒙蒙的夜空互相凝望着,懒懒道:“都说了我能抱住你,没骗你玩吧,还有,你还要压我多久?”
“对不起。”白穗子努力去爬起来,努力站稳,她弯腰捡起摔落的书包。
调整好微乱的喘气,问还没起来的人:“你还好吗,我不会砸伤你了吧?”
男生这才慢慢起身撑地,他身上脏透了也没管,随意拍散手上粘满的雪泥:“就你这猫一样的体重,想多了,你再吃胖个二十斤,我都能给你扛起来。”
“。”他又发神经了吗。
说的好暧昧,自带骨子里的狂妄。
白穗子被一股热潮裹挟上脸颊,递给他书包,然后小腿快速绕过他,生硬道:“快走吧!”
她逃跑的步子变成小碎步,她和他抱在一起了……
啊啊啊。
贺嘉名回身放眼看去,这姑娘抛下他逃了,边拍腿上的雪,边气笑喊了声:“小白眼狼,也不等我一下?”
“太晚了!!!”
她又说:“我要回家了!”
白穗子好想找哪吒借风火轮。
女孩小跑的身影像一只逃窜的兔子。
少年在风雪中笑,心跳的声音,砰砰砰。
没有人能听见。
……
这晚,白穗子做一道题跑神了四五次,然后她双手捧着脸发起呆来。
她也不想太自恋,可是种种细节迹象都表明和证实了一个妄想。
贺嘉名可能喜欢她。
哪怕一点点?
可是,他为什么喜欢她呀?
之所以是妄想,不是她谦虚,也不是她没优点,纯是因为这哥骄傲如天的性格……玩暗恋的概率太低了。
白穗子抱着脑袋来回乱晃,她脑袋是进水了吗。
她泄气趴下,烦闷地在桌底下跺两下脚,没影的事她不能乱想。
他对乔心羽也很好呀。
可能,他把她当好朋友吧。
朋友之间,对她好点怎么了。
她也对他很好吧。
礼尚往来……
而已。
…
近日进入一月中旬,临近期末,也容不得白穗子多在其他不符合青少年应该有的思想上分心。
她摆出作为一名学生该有的心思,日夜挑灯夜读,恨不得效仿一下孙敬的“悬梁”和苏秦的“刺股”。
她也很想期末拿下一个好成绩给夏惠兰看,渴望从她那多汲取一点关注。
母爱,最是让缺爱的孩子渴望。
鲁青早就下达了考试时间,煎熬的日子到头,马上拥抱寒假的幸福时刻来临。
每一位学生都各个励兵秣马,宛如一场森林厮杀大战要重立新王,每位小动物都磨好爪子和獠牙蓄势待发。
这天,最后一门课考完,白穗子急匆匆收拾完文具盒。
再看一眼她旁边空落的座位,她都忘了要跟贺嘉名说一句再见。
她还关心的想问,你春节在哪过?
在q.q上问吧,
她背着空扁的书包低头走出班门,迟疑纠结起来,平白无故问他私事,也太奇怪和冒犯。
他肯定是一个人过春节。
书包带子忽然被熟悉的力道扯住。
白穗子一怔,脸呆呆地望去,呼吸微微乱。
长长的走廊光线微弱,小窗外夕阳余晖,落日熔金。
贺嘉名脊背抵着墙壁,低头也静静看着她,收回来的右手抄进衣兜。
水墨晕染般的眉毛添上不常见的温柔,嗓音像雪山间融化成的流水,清冽,又像风一样懒散:
“同桌,下学期见,不会忘了我吧。”
是啊,要放寒假了。
白穗子友好的笑起来,说:“我会永远记得你。”
“下学期见。”
她想,她也很想很想。
永远记住他。
冬日暖阳下,男孩和女孩互相看着,仿佛时间静止在这一刻。
咔嚓一声,名为时光的相机将这一幕铭记下来。
当有一天,她再蓦然回首时,记忆仍然是绮丽的,鲜活的。
少年的眉眼如故。
将会镌刻在残酷无情的岁月中。
永不会褪色。
你我,也算是另一种永恒了。
【作者有话说】
上卷写完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