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数秒,贺嘉名好听温柔的声线缓慢地,如雪花飘上她的心脏,融化成雨滴:
“又下雪了,白穗子。”
白穗子怔了下,听出来他大概是在指思念吧。
他妈妈远在国外,连春节这么重要举国欢庆的节日,都能狠心不回来看他。
他很想念他妈吧。
就像曾经的她。
何尝不是也夜夜想念着自己的亲妈。
只卑微可怜的想见一面。
哪怕只一面。
她睫毛如羽毛轻颤抖几下,语气放轻了,很真挚的安慰他:
“可是,冬天的雪总有一天会停下,那是上帝听到了人类的愿望,然后就能实现了,你信吗。”
那边笑起来,是很低的笑,通过电流传到她手心,酥酥麻麻的。
贺嘉名调整好乱糟糟的气息,哑着嗓音说:“白穗子,祈求上帝的垂怜,不如自己做创造奇迹的神,就像……”
“喜欢的人,要自己去追到手懂吗,上帝也帮不了你。”
他要追谁啊?
白穗子懵懵地看着他的头像,一颗心被高悬在铃铛上,发出叮当碰撞声,好心说:“老师不让早恋,你别追了吧,我不敢保证我不会举报你。”
“……”男生气乐了,冷笑:“你作文这辈子都别想及格了。”
说完,对方就挂断了。
白穗子气愤地鼓起来腮帮子,他是生气了?
他还戳她的痛处。
这就很过分了!
五秒后,她掀被子气呼呼下床,趿拉着棉拖鞋小碎步跑到窗前,打开窗户,冷风让她肩膀瑟缩一下。
她手快地举起手机拍了一张很美的雪景。
她准备发一条说说用来不客气的回敬他。
【作者有话说】
贺同学:又下雪了,我又想你了。
白穗子:不能早恋!我要替老师监督你。
第57章
你们公开秀恩爱呢?
第二天, 白穗子赖床睡到中午暖洋洋的太阳都晒到脸上了。
她一个激灵地坐直,胡乱抓了抓蘑菇头短发,然后火速下床小跑到卫生间洗漱。
过会儿, 她翘首企盼地风风火火跑来打开衣柜。
她跟夏惠兰女士约好了,今天中午去购买年货。
自从她亲妈回来, 母女俩经常约着吃饭逛街。
夏女士每次的着装都很贵气, 消费上也很奢侈。
可见夏女士的电器生意做得有声有色。
临近春节的超市人流汹涌, 几乎人挤着人, 每个头都在均速移动。
嘈杂声像是苍蝇一样嗡嗡嗡夹杂着小孩的猿叫声。
“穗子, 你喜欢吃什么肉?”夏惠兰挎着包包, 走到卖肉区说:“这次过年多给你买点肉,带回去让你爸做。”
白穗子推着购物车,跟在后头:“我喜欢吃牛肉, 鸡腿也喜欢。”
“好,虾也买一点吧, 蛋白质含量高,零食呢?”夏惠兰拿了好几盒肉, 一一放进小车中。
又领着她来到零食区, 检查巧克力的配料表和日期:
“我听你爸说, 你有低血糖,一会儿多给你买点糖和饼干吧,薯片少吃点, 全是添加剂。”
白穗子一切都听她的,嗯嗯点头:“谢谢妈妈。”
“今天还想带你妹妹一起
过来,但她发烧了, 唉。”夏惠兰犯愁。
印象里这个素未蒙面的妹妹体质很弱, 天气一冷就会生病请假。
哪怕没有见过这个亲妹妹, 白穗子还是油然而生出身为姐姐该有的关心,问:“严重吗。”
夏惠兰:“好一点了,你妹妹就是爱生病,小时候把我折腾得够呛,还有你,最近天冷,一定要多穿点。”
白穗子轻咬唇瓣,她隐瞒了暑假因为心脏隐隐发疼,她爸领着她去医院,检查结果她不清楚。
当时医生单独跟她爸私谈了会儿,出来后,白建军脸色铁青地折叠好检查单,跟她说,是她学习熬夜太严重了,又带她去药房拿了一堆药,说吃了就慢慢好了。
白穗子还懂事地自责保证,她会规划好时间,不会熬夜了。
说了也只会让她亲妈更心疼,也怕会像白建军那样训她。
白穗子摇摇头小声撒谎说:“我很少生病。”
“妈妈跟你一样。”夏惠兰欣慰笑笑。
她也笑起来。
收银台这排起的队伍长到看不见尽头。
母女俩排到最后一个,夏惠兰看腕表说:“天快黑了,一会儿带你去吃个饭。”
白穗子说好,脑袋又低下看着满满当当的年货幸福感爆棚。
二十分钟后,夏女士又牵着她的手来到提前预约的西餐厅。
女人温柔说:“多点一些你爱吃的。”
白穗子翻翻菜单一看,每道菜价格都高昂。
“不用给我省钱,妈妈现在赚钱很厉害。”夏惠兰轻揉着她的发丝,说:“过完年我要去南方出差,你寒假也不能松懈,马上你就高三了,学习一定要稳住。”
她点点头:“嗯。”
“没喜欢吃的吗。”
白穗子说:“我不知道吃什么。”
“我来吧。”
白穗子乖巧把菜单递过去。
夏惠兰轻松点完了。
不多时,服务员先端上来第一道菜。
白色的盘子上放着八颗圆滚滚像樱桃的红色小球球。
“尝尝,这是冰淇淋鹅肝。”
白穗子低眼轻咬一口,入口即化,味道没那么难吃。
夏惠兰来回搓着手指,柔声问:“穗子,我跟你说个事,最近我想把你的抚养权拿过来,你怎么想?”
白穗子惊诧地看向女人。
“你愿意吗。”女人挤出的笑露着忐忑。
她安静想了一下,又把端起的胡萝卜汁放下了,冷静地问:“我爸怎么说?还是,你想让我搬过去跟你一起住。”
夏惠兰说:“你爸爸同意了,你不想跟妈妈住在一起吗?”
“妈妈,我很想,但是……”
小时候,她有无数次想跑去找亲妈。
可是,白建军也尽责养育了她十七年,说不舍,也是有的。
她惊愕的是,白建军竟然干脆的答应了,没有问过她的意见。
就像当年夏惠兰抛弃她一样果断,还是说,白建军早就也认为她是个累赘了?
见女孩低头紧攥着果汁杯,一声不吭。
夏惠兰心知肚明,她对这孩子亏欠太多。
女人去握住白穗子的手,尽力争取道:“穗子,你还在怪我吗,当年妈妈有不得已的苦衷才会抛下你,那时候你太小了,我要是带你走,我就不能全身心的去投入到工作里,到时候我们娘俩只能喝西北风了,我只能先挣到钱才能把你接回来,我要对你,对我都负责,但这不代表我不爱你,现在不一样了,妈妈有钱了,你要是想……我就带你走。”
“妈。”白穗子轻声开口。
夏惠兰愣住。
女孩的脸上蒙了一层雾霾,很平和地说:“你当初离婚,我也小,问不了我想不想跟你走,我不怪你,后来的每一年,我过生日你只是送礼物打发一下我,我有点怪你,今天你要是问我,我到底是想跟爸爸还是妈妈,你不觉得很幼稚吗,也太唐突了,其实,我也不知道,因为你们都有一个新家庭,都有新的孩子,我跟谁,我在哪,好像都差不多吧,所以,你们谁要我,我就跟谁走。”
她不是父母唯一的孩子,也不是唯一的选择。
“穗子……”夏惠兰急忙说:“妈妈是爱你的,如果不是你爸爸太伤害我,我也不想离婚,哪个做母亲的不想给孩子一个健全的家庭。”
白穗子说:“我知道你爱我,我没怪你离婚,你跟我爸日子过得不开心,选择分开是对的,我也支持,但,但你之前很少会来看我。”
“我之前也很想来见你,可是你妹妹太小了,我放心不下她,她身体不好,一直在生病,我抽不开身啊。”夏惠兰苍白又无力的说。
“是啊。”白穗子笑得鼻尖微红:“她更需要你的爱,我现在长大了,我也不怪你了。”
她也不想追问夏惠兰,我和妹妹比起来,你更爱谁,又有多爱我这个女儿。
也用不着去问白建军,他是更爱白路洲这个儿子,还是爱她这个女儿。
有些答案必定会伤人。
装傻也挺好。
她像是一只流浪猫,白建军和夏惠兰谁先想起来,就施舍给她一口饭,给她一点关心。
多的都是奢望。
所以,她不想像小时候一样纠结内耗,她是不是被偏爱的女儿。
以后,谁来爱她,她都会很感恩。
“穗子,妈妈会弥补你的。”夏惠兰看着眼前万分懂事的女儿。
有愧疚,也有苦涩,她清楚自己当年把襁褓婴儿扔下是一个多狠心的选择。
可是也怨不得她,她也身不由己。
生下第二个女儿后,她要忙事业,怕回到一穷二白,天天吃馒头配咸菜的苦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