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盯着邵婉淑身上的衣裳看了片刻,煞风景地说了一句:“我怎么瞧着大嫂这衣裳料子跟前些日子阿英看中的一样,大嫂不是将料子送给阿英了吗?”
她已经憋了好几日了,今日终于被她抓到邵婉淑的错处了,她定要让她没脸。
屋里顿时一静。
这话就有意思了。那日裴明英见到料子后就表达了对布料的喜欢。邵婉淑见状,的确有意送给她。但当时大姑娘裴温静也在场,料子不够两个人用的。虽说大姑娘是庶出,但她一向顾虑他人,不想大姑娘下不来台,所以并未说要送给裴明英。她想着将布料做成衣裳,把这衣裳给裴明英,然后再找一匹差不多的好料子给裴温静也做一身。
这两件衣裳她都做好了,前世也是今日私下送给了两位妹妹。
邵婉淑静静地看向对面的柳氏,眼底神色意味不明。她这个弟媳还是跟前世一样蠢,自以为能挑拨她和裴明英的关系,却不知她这番话伤害最深的不会是她,而是裴明英。
裴明英那日并未开口要,邵婉淑也没明确开口说要给。柳氏却一下子将裴明英眼馋贵妃娘娘送来的布料的事情挑开了,让裴明英很是没脸。
若是前世,邵婉淑定会开口说一些场面话圆过去,不至于让所有人下不来台。今生她不会这样做,让这两个对自己有敌意的人自己闹去吧,她坐一旁看笑话便是。
裴明英握紧了拳。此刻她心里十分愤怒,既有对柳氏的,也有对邵婉淑的。邵婉淑那日的表现分明是打算将这匹锦缎送给她的,她还听说邵婉淑按照她的尺寸和喜欢的颜色做了一件衣裳,可没想到这衣裳竟然穿在了她自己身上,并未送给她。
即便心中愤怒,想要发作出来,但她还是克制住了,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邵婉淑,等着她的解释。
没想到邵婉淑竟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什么都不解释不说,竟然还端茶喝了起来,仿佛这件事跟她没关系一般。
随着时间的推移,裴明英越发愤怒和尴尬,她站起身来,面红耳赤地斥责柳氏:“三嫂,你在胡说什么呢?我何时跟大嫂要过这匹布料?这可是贵妃娘娘送来的,长辈所赐,怎能给旁人?你连这些简单的规矩都不懂吗!”
平日里裴明英对柳氏的态度还算温和,一着急了就不管不顾了,对她没有一丝尊重。
柳氏顿时闹了个没脸。
姜老夫人脸上的笑浅了些,她淡淡瞥了一眼柳氏。
柳氏本想还嘴的,看到婆母警告的眼神,不敢再多言。
姜老夫人看了一眼邵婉淑,见她脸上没有不悦的神色,脸上始终带着浅浅的笑,放心了些。
大皇子虽是先皇后所出,但并不得宠,这些年一直被皇上外派打仗。二皇子贤能,朝中有不少文官支持,但皇上对他的态度一般,似是有些不喜。三皇子年纪虽小,但却是贤贵妃所出,很得圣宠。将来哪位皇子登基一切都不好说。
他们侯府向来不会站队,但也不能得罪宫里的贵妃娘娘。若是此事传出去了,对贵妃娘娘的名声也不好。
“婉淑,你三弟妹刚生了孩子,记性不太好,你莫要放在心上。”姜老夫人先安抚了邵婉淑。
这倒是令邵婉淑有些意外。裴明英毕竟是婆母亲生女儿,她原以为婆母即便不怪罪她,也不会先考虑她的感受。她顺势说道:“母亲多虑了,咱们都是一家人,我不会放在心上的。不过三弟妹以后说话行事还是要注意些,小心祸从口出,累及家人。”
柳氏被邵婉淑挤兑了几句,却不敢再反驳,只得憋屈地认下。
见她这样说,姜老夫人放心了,她转头看向了柳氏。柳氏这些日子越发过分了,看来那日给她的教训还不够。
“老三媳妇儿,哥儿还小,离不开人,你这几日就在院子里照顾哥儿吧。”
这话说的好听,实则是把柳氏禁足了。
柳氏这才害怕了,她深深地后悔自己多嘴说了那样的话。可邵婉淑今日打扮得实在是太出众了,眼角还带着几分媚态,昨晚侯爷又是在她房里过的,让她心里很不得劲儿,她就是忍不住想要针对她。
“母亲,我……”
“散了吧。”
姜老夫人不再理会柳氏,朝着里间走去。
邵婉淑朝着姜老夫人福了福身,站起身来,看也不看柳氏,径直离开了。
第11章
裴行舟又来了内宅。
邵婉淑刚回到韶华院,便听说侍郎府来人了,她脸一沉,朝着主屋走去。
来人是陆氏身边的香竹,见到邵婉淑,香竹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大姑娘,夫人听说您这些日子没去要管家权,很是不悦,让您务必三日内将管家权拿回手中。”
邵婉淑陪嫁的人都是母亲安排的,母亲会知道这件事,她一点都不奇怪。她既不想继续听从侍郎府的安排,也不想管家,于是直接说道:“你去跟母亲说,我办不到。”
香竹没料到邵婉淑会这样回答,怔了一下。她以为按照他们家大姑娘的性子一定会答应下来的。
“大姑娘,您不试试怎么知道办不到呢?”
邵婉淑看了香竹一眼,端起茶轻抿一口,没有说话。
香竹有些着急了,说道:“老爷得知此事很是生气,昨晚在夫人面前发了好大的脾气。”
邵婉淑继续喝茶不说话。
香竹:“老爷昨晚都没歇在正院,去了赵姨娘的院中,夫人哭了大半夜呢,您还是多体谅体谅夫人吧。”
邵婉淑觉得这话很是讽刺。母亲总是说一切都是为了她好,让她体谅他们,可他们却从未体谅过她。她想起前世母亲逼她认下莲娘肚子里的孩子时说过的话。
“你怎能如此善妒?”
“这几年侯爷身边就你一个人本就不妥,你早就该为侯爷置办妾侍。”
“你是当家主母,莲娘的孩子也是你的孩子。”
……
母亲是当家主母,父亲送来白绫时她岂会不知?
可见母亲是真的不在乎她的死活。
邵婉淑的心又冷了几分:“你是想说母亲善妒?”
香竹愣了一下。大姑娘这是怎么了,她怎么能说这样的话。夫人可是她的亲生母亲。她刚想说些什么,看着邵婉淑没什么表情的脸,心里一紧,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这些话都是夫人教她说的。老爷的确对大姑娘很不满,也拿此事责备夫人,但夫人并未因为赵姨娘的事情哭。夫人让她这样说是怕大姑娘不用心拿管家权。
邵婉淑端起茶,轻抿一口,又放下。
“赵姨娘是母亲为父亲置办的,父亲去赵姨娘房里母亲又怎会哭呢,你莫要诋毁母亲的名声。”
香竹:“是,是奴婢说错话了。”
邵婉淑:“你回去告诉父亲和母亲,我如今是侯夫人,侯府的事我心中有数,就不用他们操心了。”
香竹感觉自己后背生了一身的冷汗,不敢再在邵婉淑面前造次。
阿桔送香竹出门。
虽已经是初夏,香竹出了门,风一吹,她感觉自己后背凉飕飕的。
她知道阿桔性子单纯,又是个炮仗脾气,她看向阿桔,试探道:“阿桔,大姑娘到底怎么了,怎么看起来跟从前不太一样了呢?”
阿桔的确是这样的性子,但香竹却忘记了阿桔最重要的一点是对邵婉淑忠心。
阿桔瞥了香竹一眼,道:“香竹,你不该再称大姑娘了,你应该称侯夫人。”
香竹蹙了蹙眉,阿桔是大姑娘身边的婢女,她是夫人身边的。阿桔从前一直对她毕恭毕敬的,叫她一声姐姐,如今竟然敢直呼她的姓名了。
阿桔从前的确不会如此,但并非是不敢,而是因为他们姑娘。今日瞧着姑娘对香竹的态度很是强硬,她自然也不再憋着。
香竹:“咱们都是一个府的,叫大姑娘不是显得亲近么?”
阿桔早就看香竹不顺眼了,香竹不过是个奴婢,刚刚竟然敢跟他们夫人大呼小叫,真是惯的。她可不似阿梨那般好脾气识大体,当下便冷了脸,道:“你什么身份,还敢跟侯夫人攀关系。”
香竹越发不悦。
阿桔停下脚步:“你认清自己的身份吧,以后没事儿少来侯府。”
要不是夫人让她送香竹,她才不来。说完,转身就走,竟是连送都不送了,将她交给了侯府的小丫鬟。
香竹气得不行,但是面对侯府的丫鬟,她不敢发脾气,只得忍着。
等回了侍郎府,香竹将此事跟陆氏说了,陆氏听后眉头皱了起来。女儿最近是越发不像话了,一点规矩都没有。上次女儿回府时她就觉得她态度有些奇怪,看来她的直觉没错。
香竹又道:“夫人,我听跟去侯府的人说大姑娘前些日子和辛二姑娘去了景山,俩人在那里住了好几日。”
听到辛卿卿的名字,陆氏眉头皱得更紧了。
“婉淑就是被她带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