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是邹相府,裴行舟看了邵婉淑一眼。
“明日还有其他安排,我就不去了。”
邵婉淑:“嗯。”
裴行舟很少参加这样的宴席,邵婉淑早就猜到他不会去的,刚刚只是顺口一问。听到了他的答案,没再多说什么。
熄灯后,裴行舟贴了过来。
如今天越来越冷了,裴行舟身上热,邵婉淑也越来越喜欢靠在他怀中睡觉。
第二日一早,辰正左右,邵婉淑收拾好去了外院。
她正欲坐马车离开,恰好遇到了要出门的裴行舟。裴行舟一大早就离开了,她还以为他早就出门了,没想到还在府中。
邵婉淑朝着他福了福身:“侯爷要出门?”
裴行舟看着邵婉淑身上的红衣,神色微怔。昨夜在屋里看时还没觉得这个衣裳这般乍眼,今日一瞧,不光颜色乍眼,还特别显身形。
他突然有些后悔了,还不如穿蓝色那件。
“嗯。今日瞧着要落雪,夫人怎么穿这么少?”
邵婉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道:“我穿了两件袄子,除了外面这件红色的,里面还有一件呢。我还有手炉,一点也不冷。”
她已经将最厚实的衣裳穿上了,再多穿就抬不起胳膊迈不开腿了。
裴行舟:“哦。”
邵婉淑礼尚往来,说了一句:“今日天冷,侯爷多穿些才是。”
裴行舟:“我还好,不怕冷。”
邵婉淑见时辰差不多了,道:“侯爷慢走。”
说完,她便转身上了马车。
裴行舟停顿片刻也上了马。
裴行舟与人谈完事后,从茶楼的包间出来了。刚走出茶楼,便感到了一丝凉意,抬眸一看,下雪了。
他想到一事,问道:“邹相府的宴席散了吗?”
青云:“属下不知,不过按照以往的经验来看,午宴应该刚刚结束,宴席再过一个时辰才会散。”
裴行舟:“许久没看过梅花了,听闻邹相家的梅花开得极好,去看看吧。”
青云一脸茫然,府里不是有梅花吗?早上侯爷还看过。
“是。”
得知裴行舟过来了,邹相十分诧异。众人皆知定南侯不爱参加这样的宴席,虽说他们给裴行舟下了帖子,也没觉得他一定会来。邹相心里猜测裴行舟或许有事要说。他跟几位朝臣说了有一会儿话了,起身去见了裴行舟。
见到裴行舟,邹相笑着说:“侯爷今日竟然来了寒舍,当真蓬荜生辉。”
裴行舟:“邹相客气了,听闻相府梅花开得极好,我过来看看。邹相去忙便是,我自己在外院随意走走。”
邹相听出了裴行舟话中的意思,这是不用人陪。可裴行舟每日忙于公务,会有心情来赏梅?于是又试探了一句:“兵部几位大人也来了,此刻正在花厅喝茶,侯爷要不要过去?”
裴行舟:“我就不过去了,邹相若是觉得过意不去,让人领着我看看梅花吧。”
邹相这下确定了裴行舟的意思,他是真的不用人陪。不过,心中也十分惊奇,裴行舟竟然会特意来赏梅。
“好,我让管事的陪你。”
相府管事的很快便过来了,他引着裴行舟去赏梅。
看了一会儿后,裴行舟眼睛看向别处,似是在寻找什么。
青云看出了他的意思,问管事的:“不知我家夫人是否还在府中?”
管事的:“侯夫人应该还在的,尚未离开。”
青云:“夫人是在内宅中吗?”
管事的:“应该不在,方才下雪时,听说贵人们来了兴致,要在湖心亭以梅和雪作诗,若我没记错的话,侯夫人也在。”
青云看了裴行舟一眼。
管事的指了指前面,道:“就在前面不远处,侯爷要过去看看吗?”
裴行舟看了一眼前面,没说话。
青云:“劳烦带路。”
管事的:“您客气了。”
不多时,他们穿过梅林,到了湖边。
雪越下越大,湖面雾气氤氲,一座亭子立在湖中,丝丝乐声传来,隐约能看到亭子里有不少人。邵婉淑今日穿的红色的衣裳,十分显眼,裴行舟一眼就看到了她。
隆冬时节,看着湖心亭中与男子烹雪煮茶谈诗论赋的妻子,一向沉稳的定南侯难得失了神。不远处一身红衣,自信张扬,笑容明媚的女子当真是他那个死守规矩不爱笑的妻子吗?
第55章
裴行舟吃醋。
青云很快也注意到了湖边的情形, 瞧着在场的男子中有邹三郎,心里暗道一声不妙。
管事的不明所以,依旧热情地带路:“侯爷, 侯夫人在那里呢, 您要过去吗?”
裴行舟一直盯着湖心亭的方向没有说话。
青云朝着管事的摆了摆手:“麻烦了,后面的路不用你带了。”
管事的:“是。”
邵婉淑并不知裴行舟也过来了。今日的赏梅宴本来平平无奇,杜氏和柳氏不敢找她麻烦,裴明英去找她的小姐妹了,裴温静也老老实实的。饭后, 外面突然下了雪, 风雪中,梅花更显孤傲,大家立马来了兴致。张祭酒家的二姑娘提议以雪和梅对诗。他们从前便常常在一起吟诗作对,前后两世加起来,邵婉淑已经有四五年没参加过诗会了, 左右闲来无事, 也有些意动。
他们当下便一起去了湖心亭。
一开始邵婉淑还有些放不开,后来,看着周围熟悉的人, 她渐渐找回了从前的感觉,同大家一起对诗作诗,赏雪饮酒,好不快活。
一个时辰后, 雪越下越大,客人们渐渐地都离开了, 他们才不得不散了。
邵婉淑也饮酒了, 但她只喝了一点点, 脸微微泛红,意识还是清醒的。阿桔怕她摔倒,在一旁扶着她。
两人回到岸边,朝着梅林走去,穿过梅林,便是外院放置马车的地方了。定南侯府的其他女眷并未跟着邵婉淑一同去湖心亭,她们先走了,只剩下邵婉淑的马车还没离开。
刚走了没几步,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邵姑娘。”
邵婉淑一时有些恍惚,有多少年没听旁人这般称呼她了。自从嫁给了裴行舟,大家都叫她侯夫人。她停下脚步,看向了身后的人。
是邹三郎。
一开始去作诗时邹三郎并没有去,若他当时去了,她绝不会过去的。也正是因为他没去,所以裴明英也没有跟着。他是后来才过去的。两人全程都没有说话。此刻诗会都散了,他却突然追了过来。
邹三郎快走了两步:“邵姑娘。”
邵婉淑福了福身:“邹公子。”
邹三郎脸颊泛着红晕,一身酒气,看着一袭红衣站在雪中的佳人,声音里充满了遗憾的味道:“我后悔了。”
在看到邵婉淑在众人中间自信对诗的模样时,他便后悔了。从前他便知道贤贵妃有意拉拢父亲,想让他娶了她的侄女。邵婉淑美则美矣,但性子过于死板,就像是一个漂亮的花瓶一样。要是跟这样的木头人过一辈子,人生还有什么乐趣,所以对于这门亲事,他极力反对。可贤贵妃毕竟是皇上的宠妃,还是三皇子的母妃,他们邹家不敢轻易得罪,因此只能小心翼翼地拖着。后来贤贵妃的目光放在定南侯身上时,他狠狠地松了一口气,他终于不用娶邵婉淑了。
但今日看到邵婉淑婀娜的身形,明艳的模样时,他后悔了。原来她并不是他想象中的那般无趣,她也可以妩媚,可以明媚,她笑起来的模样格外动人。
若他当初答应了这门亲事,邵婉淑不就是他的妻子了么?
邵婉淑一脸疑惑:“后悔什么?”
邹三郎深情款款地说道:“当初我不该轻易放手的,即便皇上为你和定南侯赐了婚,我也应该再争取一下。”
邵婉淑震惊地看向邹三郎,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吃醉了酒,听错了。
他这是在说什么鬼话?姑母的确想过要把她嫁给邹三郎,可他们二人之间并无任何情愫,只是见过几面,说过一些话而已,从未捅破过那一层窗户纸。他们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只是点头之交罢了。她也能看得出来邹三郎并不喜欢她,每次见面时他都想要避开,即便避不开也说不了几句话就要离开。
今日他这般深情的模样又是装给谁看的?
委实令人作呕。
从方才到了梅林起,裴行舟就一直站在这里没有离开。他亲眼看到邵婉淑跟男子自信对诗,看到有些人眼中欣赏和惊艳的模样,他想过去,但他忍住了。看着眼前的一幕,他再也克制不住,沉着脸大步走了过去。
邹三郎以为邵婉淑没听清他的话,又上前半步,刚要低头跟邵婉淑继续说,衣领突然被人揪了起来,脖子骤然一紧。他想看看究竟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这般对他。结果还没转头,整个人就腾空被扔了出去。屁股瞬间落地,疼痛袭来,他忍不住惨叫一声。
在裴行舟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时邵婉淑就看到他了,她正欲上前,不料邹三郎突然靠近,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裴行舟快步走过来,将邹三郎丢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