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婉淑没去送,如今她对邵家已经没什么感情了。
一切都已尘埃落定,邵婉淑彻底放松下来。
晚上,裴行舟回来,见邵婉淑多吃了几口饭,问道:“夫人今日心情不错?”
邵婉淑:“是啊,太子已立,父亲也离京了,也没什么烦心事了。”
裴行舟深深地看了一眼邵婉淑,欲言又止。
邵婉淑最近话多了许多,吃过饭跟裴行舟说起了孩子的事情。
裴行舟虽然不善谈,但每一句都笑着回应她。两人虽然成亲快一年了,但直到最近才开始走得近了,他好像舍不得分开了。
邵婉淑拿着两块布犹豫,想着到底用哪一块给未出世的孩子做衣裳。
这时裴行舟说了一句:“太子被立,朝中忙于此事,邻国又开始蠢蠢欲动,边关怕是要起战事。”
邵婉淑愣了一下,抬眸看向了裴行舟。
裴行舟为何说这种没头没脑的话。
裴行舟:“大皇子如今已经是太子,不能再轻易出京,也不适合再上战场。”
邵婉淑心里咯噔一下,前世的记忆袭来,她的脸色一白。
裴行舟握了握邵婉淑的手:“你不必为我担心,我们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这一仗很快就能打完。”
邵婉淑想到前世裴行舟死在了战场上,心里一阵抽痛:“非得你去吗?我这还怀着身孕呢。”
裴行舟:“我一定在你生产前回来。”
邵婉淑没再说话,看来有些事注定要发生,人力阻挡不了。
“知道了。”
邵婉淑低头看向手中的两块布,顿时没了挑选的兴致,又坐了一会儿,她去床上睡了。
裴行舟看着邵婉淑的背影,沉默良久。
邵婉淑没听到外面说打仗的消息,所以以为裴行舟短时间内走不了。结果才过了短短三日,裴行舟就突然告诉她他要离京了。
邵婉淑说不上来自己心里是什么感受。她这几日想过前世裴行舟上战场的事情,但她那时并没有打听过,所以她只知道裴行舟死在了战场上,却不知他死于谁的手中,为何而死。
她真的很后悔前世为何没有多关心关心裴行舟。
临行前,两人沉默相对。
青云:“侯爷,该走了。”
这不是邵婉淑第一次面对裴行舟去战场这件事了,前世也有过一次。但前世她是在裴行舟走后才知道他已经离开了京城,这一次她直面了这件事。她说不出自己心里到底是什么感觉,只觉得胸口闷闷的。
裴行舟是她的丈夫,他马上就要上战场了,此次去战场生死未卜,她应该说些什么的。可张了张口,又不知自己该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裴行舟突然上前吻住了她的唇,这个吻比以往的都要激烈许多,像是要把邵婉淑吞入腹中一般。邵婉淑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后来也回抱了裴行舟,回应着他。
结束后,裴行舟深深地看了邵婉淑一眼,像是要把她此刻的样子刻在心里。
邵婉淑:“活着回来。”
裴行舟:“好。”
邵婉淑以为自己对裴行舟是没什么感情的,她唯一的诉求就是生个儿子,给自己一个保障。可自从裴行舟离开后,她觉得哪里都不对了。
侯府的饭菜似乎越来越难吃了,没滋没味的。这个黄花梨木的床也很不舒服,硌的人难受,这床也太大了些,空空荡荡的。就连阿福过来告诉她,她的几间铺子都在赚钱,她也高兴不起来。
见她状态越来越不对,阿梨和阿桔几人私下合计了一下,阿桔去找辛卿卿了。
第二日一早,辛卿卿来了定南侯府中。
看着邵婉淑的脸色,她吓了一跳,道:“一个月多前见你时你还一副神采奕奕的模样,散发着母性的光芒,今日怎么这般憔悴了?可是身子不舒服?”
邵婉淑:“也没有很不舒服,就是没什么胃口,吃的不如从前多了。”
从前裴行舟陪着她吃饭,她每日都能吃上许多,如今一个人吃,就觉得没什么胃口了。
辛卿卿:“你如今可不是一个人了,不能这么任性,想吃就吃,不想吃就不吃。”
邵婉淑:“我知道,可我就是吃不下去。”
辛卿卿:“有烦心事?”
邵婉淑:“也没有。”
辛卿卿想了想,道:“按理说你现在也没什么烦心事才对。你爹不在京城,没人敢给你甩脸子。老夫人远在族里,也不会来教育你。侯爷也不在府中,整个府中你说了算。你现在孩子也有了。人生多么圆满。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邵婉淑沉默片刻:“不知道,就是觉得开心不起来。”
辛卿卿:“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邵婉淑想了想,道:“约摸一个月前吧。”
辛卿卿算了算日子,正好是定南侯离京的日子,她心里想到了什么,抬眼看向了邵婉淑。
“你病了。”
邵婉淑怔了一下,问:“什么病。”
辛卿卿:“相思病。”
邵婉淑:……
辛卿卿:“还说你对侯爷没感情,我看你就是自欺欺人。侯爷在时你吃得好睡得好,侯爷一走你就难受了。”
邵婉淑:“我们确实没什么感情。”
辛卿卿:“哼,我信你的鬼话。你从前说自己跟侯爷没感情,就是想生个儿子,等侯爷死了之后让他继承爵位。如今肚子里有了孩子,你应该高兴才对,为何不高兴?”
邵婉淑没说话。她也曾想过这个问题,如今得偿所愿了,为何还不高兴。
辛卿卿:“你扪心自问,现在还盼着侯爷死吗?”
想到裴行舟会死,邵婉淑脸色一变。
辛卿卿:“若是侯爷的死讯传来,你什么感受?”
邵婉淑衣袖下的手紧紧握了起来,单单是想到这种可能,她就有些接受不了了。
辛卿卿:“要我说,侯爷这个人还真不错。他长得好看,手握重权,府里连个通房侍妾都没有,你喜欢上他再正常不过了。”
邵婉淑垂眸,道:“他这样的人是没有感情的。”
辛卿卿:“你管他有没有,只要他心里没有别人,他就是你一个人的。若将来真的变了心,至少自己心里没有遗憾了。”
邵婉淑觉得这话好像也有点道理,可想到前世,她还是有些犹豫:“可若是一直得不到回应,心里也会累的。”
辛卿卿忍不住冲着邵婉淑翻了个白眼:“我怎么觉得你这话说的是你家侯爷?”
邵婉淑愣了一下。
辛卿卿:“我看是你家侯爷对你掏心掏肺,你对他没心没肺。”
邵婉淑:“……你到底是谁的朋友?”
辛卿卿:“自然是你的朋友。一直得不到回应的确会很累,可也比现在好吧?难道一直忍着不开始就会很轻松吗?人活一世,短短数十年,不如多关心关心自己。”
邵婉淑有些意动了。
辛卿卿:“你肚子里还有个孩子,总要为他的将来打算吧?你再这样下去孩子怕是也会遭殃。”
邵婉淑:“你说得对。”
辛卿卿陪了邵婉淑一整日,邵婉淑心情好了许多。等晚上一个人躺在床上,邵婉淑反反复复琢磨着辛卿卿的话。
若裴行舟真如前世一样死在了战场上……她好像不能再像前世一样冷静了。
她不能再这样消沉下去了,她要打起精神,好好活着。
第二日一早,邵婉淑胃口变好了。
见夫人脸色好看了些,阿梨她们总算是放心了。
邵婉淑又开始出去应酬了,去赏花,去诗会,有时还会去游湖。
裴行舟是太子的人,他去前线打仗,太子早就命人好好关照邵婉淑。因此,太子那边的人对邵婉淑客客气气的。而她又是贤贵妃的侄女,纵然邵侍郎被贬,三皇子这边的人也对她十分客气。
她在外面更加自如了。
十分快活。
心情好了,吃的多了,脸色又红晕起来。
邵婉淑的肚子越来越沉了,怀胎九月时,她已经不敢随便出去了,怕在外面会发作。
这日,邵婉淑正睡着觉,突然感觉身边似乎多了个人。这几个月她常常梦到裴行舟,以为自己在做梦,也没多想,自然地靠在了对方怀中。
裴行舟嗅着邵婉淑身上熟悉的味道,长叹一声,闭上眼,沉沉睡去。
第二日一早,邵婉淑先醒了过来。看着身侧的人,她眨了好几次眼,对方都没有消失,这才明白裴行舟是真的回来了,昨晚不是梦。看着裴行舟眼底的青黑,她抬手轻轻抚摸了一下,顺着他的眼摸了摸他挺立的鼻子,扯了扯他的胡子。
她还没见过裴行舟胡子拉碴的模样。身为定南侯,他每日都把自己收拾得十分干净妥帖,很少会任由胡子长这么长。
想必是回京匆忙,没来得及刮胡子。
半年的军旅生涯,裴行舟格外机敏。早在邵婉淑睁开眼时,裴行舟就醒了过来。但他眼皮重,并未睁开眼。然后,他察觉到邵婉淑摸了摸他的眼睛,又摸了摸他的鼻子,最后扯了扯他的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