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还和当初没什么两样,黎声一直跟在他后面,直到坐在了某一处熟悉的位置,她脸上的温度越来越高。
不知道是里面暖气充足,还是想到了什么令人羞耻的画面。
“黎声。”
“就是在这儿,你当初耍流氓,趁我给你递奶茶的时候,亲了我的脸一口。”
“我还想,什么姑娘胆子这么大。”
好在那时候,图书馆里的人也并不多,这个位置也还算隐蔽,他们也没有其他过分的举动。
他说这话的时候莫名地凑近,带了几分戏谑,漆黑的眼底深处不再是那么冷漠。
不知道是她的错觉,还是图书馆的光线太过温暖柔和。
黎声怎么可能忘记这个场面,她那时候可能确实……刚从江南回京市不久,胆子大还颜控。
鬼迷心窍了一般。
耳朵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完全红透了,扑通扑通心脏也在加快。
不管是六年前,出国前,高中时。
还是如今。
她的心脏还是会砰砰砰的,只为容谌一个人跳动。
可如今现实已经有了巨大的裂痕,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带自己来学校。
她只是抿了抿唇,骗他:“我……忘了。”
“都多久的事了,我记性不好。”
她说谎的时候,瞳孔会略微放大,伴随着耳朵偷偷动一下。
像是兔子一样。
这个细节,只有容谌发现了,并且没有告诉她。
男人唇角扯了扯,整个人凑近,几乎把她逼近在了角落里,一字一顿在她耳边,“嗯,可是我没忘,黎声,你说怎么办?”
大概——在毕业论文答辩的那一刻,黎声都没有这么紧张。
这么手足无措。
她浑身僵硬着,闭着眼睛完全不敢动,也不知道怎么回应他。
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他要说这样让人想入非非的话。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还是恨她。
想要让她难为情,难堪,难过。
容谌素来是有仇必报的那一类人,从来没有人敢惹他,不管是上学的时候,还是在商场上,关于他的传说数不胜数。
睚眦必报。
黎声感觉呼吸都有些闭塞了,她偏过头去大口喘着气,还往旁边小跑了几步,就好像容谌是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逃之夭夭。
男人见状,喉咙里溢出来一声笑,脸上的表情带着些许自怨自艾。
黎声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看错,可转瞬即逝,他又恢复成了那种生人勿近沉稳冷淡的模样。
就好像刚才那句话,是她生出来的臆想。
“走吧。”
淡漠的两个字,瞬间回到了冰天雪地里。
黎声默默地跟上了他的脚步,离开了图书馆温暖明亮的环境。
她没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毕业后这么多年,从没回过一中看看。
连带着大学也是。
今夜的月亮比平常要圆上很多,好像是晚自习第一节下课了,有学生跑出来打打闹闹的。
在一楼的楼道间,还有小花园和湖边,其中有一对穿着校服的男女,分外引人注目。
女生扎着马尾,在一楼中心的小花园楼梯间,递过去一封情书,大胆又害羞地给旁边的男生。
“我……我喜欢你。”
黎声恍惚了一瞬间,依稀间想起了当初的她跟容谌。
早已经忘了是谁先表白的。
但是那时候的她,可能主动多一点吧。
外公从小就教她,对于喜欢的东西要去努力争取,人也是。
不要留遗憾。
可如今,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没有机会了。
越想只会越难过。
“容谌,我们……走吧。”
夜色下,她轻声唤他的名字,低声说着。
紧接着,就去了停车场。
这一趟短暂的行程,就像是做梦一样。
黎声也不敢多想,只是在车上问了一句:“这算是完成了吗?”
“你说让我陪你去一个地方。”
她在当成任务来做。
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意识到这个之后,容谌捂住胸口,调整了一下情绪和呼吸。
很想质问一句。
黎声,难道你就这么绝情吗?
难道当初所有的喜欢,都已经被抛弃在时间记忆的长河里吗?
可骄傲不允许容谌低头,甚至不允许他承认自己放不下。
“嗯,完成了。”
“黎小姐,以后我们可以没有任何瓜葛了。”
彻彻底底说再见。
不知怎么的,黎声听到他这句话,内心有种慌张的感觉,就像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即将彻底消失在她的生命中。
她脑海里陡然想起,还没有加回来的微信,语调有些晦涩艰难:“容……容先生。”
“能加个微信吗?方便以后工作交流。”
很官方客套。
黎声浑身上下充满了紧张,手心都是细细密密的冷汗。
生怕他会拒绝。
“我没删你。”
简单干脆的四个字,让她的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是她当初主动删的容谌。
从来没有这么难堪过。
她屏住呼吸,又深呼出一口气,拿出手机,不知道从哪来的胆子,再次点了一遍申请好友。
黎声听到自己的声音都在发颤了,还是强撑着:“抱歉。”
“我重新申请添加好友了。”
他只是轻飘飘“嗯”了一声,没了下文。
黎声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同意,以至于晚上回家的时候,时不时地一直在打开手机看微信。
看好友申请有没有通过。
她恍惚间发觉,自己有些可笑。
这一切都是自找的。
如今,全都报应在了她的身上。
冰锥子一样刺进血液里,寒凉彻骨。
夜里,黎声又做梦了。
是高中时候的梦,是她刚跟容谌认识的时候那段美好的时光。
少女青涩纯澈的喜欢和暗恋,一切都那么美好。
以前不懂纳兰容若的那句“人生若只如初见”,可如今,好像随着经历阅历的增多,逐渐懂得了。
人和人之间,还是最初认识的时候最美好。
如果以后没有很多交流的话,她应该也能慢慢地,把容谌从心里忘掉,清空吧。
毕竟时间是治愈一切的良药。
黎声暗自想着。
—
元旦前夕两天,整个京市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尤其是市中心最高档的五星级酒店宴会厅里,布置得一片繁华,火树银花不夜天。
恰逢是江老爷子八十寿宴。
江家一家人都格外重视,毕竟老人活得长久幸福安康,也是家里有福,也能庇佑家族。
黎声早就从江雨溪那里拿到了邀请函,也答应她会出席。
爸妈那边也是。
她下午的时候就去做了一下造型,翻来覆去也没找到合适的礼服,最后还是江雨溪送来了一条淡粉色玫瑰设计的,腰间是一朵朵玫瑰点缀着,后背亮闪闪的亮片,也没有很暴露。
“声宝!我就说这条你很适合嘛!我哥——”
江雨溪立刻噤声,意识到了不妥,随后转移话题,“我哥今晚也会出席,听说爷爷有意给他找个联姻对象。”
“呜呜呜不想别人当我嫂子。”
黎声正在一旁化妆,听着她孩子气的发言,有些忍俊不禁,“这个看缘分嘛,说不定你未来嫂子也是一个特别温柔善良的人。”
“好了,黎小姐,您看看妆容发型还满意吗?”
像是冰天雪地洁白一片的冬日里,鲜艳明媚的春天,而粉色却又不怎么夺目,充满着生机和少女的娇俏。
黎声看着全身镜里的自己,头发被造型师编了个鱼骨辫的模样随意搭垂在右肩膀上,锁骨白皙深邃,粉色的水晶项链衬得脖颈更加修长,宛若白天鹅一样。
粉色的玫瑰长裙也分外修身,一朵一朵在身上绽放着。
她大概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盛装打扮又貌美的自己了。
黎声的皮肤本来就柔嫩细腻,这么看起来像是二十岁的大学生一样。
温婉纯情。
“今晚听说秦书澜和容谌也会来!我声宝好好打扮正好让他们看看!”
在前男友和讨厌的人面前,打扮得美美的。
黎声看着江雨溪满心都替她着想,心里涌过一丝丝暖流,“谢谢你,雨溪。”
“我们客气什么呀,你快看看我这身装扮怎么样?够不够成熟稳重,司承哥答应陪我出席。”
圈子里都有生意合作往来,这些宴会上大场景,难免都会碰到一些“眼熟”的面孔。
“还可以,再加个耳饰会更好,感觉这一块空荡荡的。”
她认真提出自己的建议,也尊重江雨溪如今走的成熟优雅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