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声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还有些沙哑:“谢谢。”
“没事,让雨溪担心了。”
没有人的时候低声哭泣或者嚎啕大哭,都说得过去,在有人的时候,黎声向来伪装的很好。
她咬着牙竭力自己站起来,可因为蹲了太久,双腿本就很冷血液不流动,格外地费力,摇摇晃晃的。
所幸,被江时佑及时扶了一把,才站稳脚跟。
“谢谢。”
又是一句客气的谢谢,紧接着躲开了他。
江时佑感觉到手心一下子空荡荡的,心里也跟着缺失了一块。
他浓密漆黑的睫毛压下眼底复杂的情意,温声说:“不客气。”
“黎声,能别躲着我吗?”
“你是雨溪的朋友,也算是我……的半个妹妹。”
黎声身体一僵,她知道因为对江时佑不公平,他也是受害者。
可自己就是没法克服内心那个坎,还忍不住怨怼他这个受害者。
她抿了抿唇,留下两个字:“抱歉。”
雪不知道什么时候越来越大,飘荡在地面上落下了薄薄的一层雪白,随着人的脚印又慢慢融化。
两人一前一后往酒店宴会厅的方向走。
一路无言。
就在还差最后几十米的那一刻,江时佑突然扯出了她的手臂,格外地用力,却并没有让她感觉到很疼。
她呆滞住了一分钟,这种非君子的行为不太像是他能做出来的。
只有容谌那个疯子才会。
同样的,少女清凌凌的眼眸也这么落在他的脸上,等候着他的下文。
“黎……黎声。”
男人穿着一件白色的西装,像是温润如玉的贵公子,眉眼清淡而温柔。
但这一刻,却显得有几分无措和紧张。
他深吸了一口气:“我知道,这非君子所为,甚至有些卑劣趁火打劫。”
“但——最近母亲和爷爷都逼着我相亲结婚,我不愿意,我只想好好发展江家的公司。”
“黎小姐能不能帮我这个忙?跟江家联姻,只做表面夫妻,我……我不会逼迫你做任何事。”
“我只是需要一个结婚对象,爷爷才能放手把江家交给我。”
老一辈的觉得。
只有先成家才能立业。
今晚既是江老爷子的寿宴,同样也是在借此机会观察京市的名媛,给他挑选联姻对象。
见黎声不说话,江时佑乘胜追击:“我接手江家后,黎家那个项目的投资和尾款,我可以做主解决。”
轰的一下。
黎声原本坚定地想要拒绝的心,略微动摇了一下。
她脑海里想起来前几天父亲面上的愁容,以及母亲深夜的唉声叹气。
想要给她找一个可以撑腰的人家。
想到父亲对黎氏的在意,不愿意让它破产,不知道熬了多少个夜晚,放下自尊求了多少人帮忙。
又想起了,容谌即将要跟秦书澜订婚。
如果她跟江时佑结婚了,是不是也能报复他们?也能让他难受?
黎声知道自己这种想法卑劣,可人不是圣人,不是一味的圣母,都会有负面的想法。
可唯独对不住的,就是江时佑。
她定定地看着他,声音还带着刚才哭过的鼻音:“为什么是我?”
他可以挑选的联姻对象那么多,为什么非得是她这个落魄的黎家女。
虽然她也不太愿意承认,但是对于京市的一些豪门世家,黎声心里还是有数的。
没人注意到的角度,江时佑另一只手指一直在蜷缩握紧着,已经出了很多细细密密的冷汗。
他面上依旧温和儒雅:“你是雨溪的好友,我信你。”
“这是一场合作,合作伙伴自然要挑选信得过的。”
“况且,黎小姐漂亮聪明,不必妄自菲薄。”
“如果能成功,我这里还有一个合适的项目,可以和黎家合作,帮助黎氏更上一层楼。”
不得不说,黎声有些心动了。
甚至原本只动摇了一点点的念头,现在变得有些强烈。
不过她还是秉持着几分理性,目光直视着他,很坦然又真诚地说:“可是江时佑,我心里还装着别人。”
“这样,你也愿意吗?”
对他有些不太公平。
黎声虽然看到了其中的好处,可也不愿意自私自利坑害人,还是雨溪的亲哥哥。
她看着他仿佛静止了很久很久,就在以为得不到任何答案的时候,身后的男人开口了。
“我愿意。”
“本身就是联姻表面夫妻,你心里不需要有太大压力。”
“黎声,婚后我们可以各住各的,可以当生意上的合作伙伴。”
他说的条件越发让她心动,可她知道自己现在只是一时冲动,事后如果再后悔不太好交代。
江时佑仿佛也看出了她的犹疑,温声一笑:“不用急,你可以考虑一周给我答复。”
“进去吧。”
“另外这件礼服,我已经买下来了,黎小姐可以自行处理。”
“今晚唐突失礼了。”
黎声心头暂时松了一口气,低低地“嗯”了声,转身进入了温暖的宴会厅。
暖风不停地包裹着她的全身,她没忍住打了个喷嚏,但是寒意却被驱散了几分。
她蜗居在角落的一旁,身上还披着江时佑的衣服,一看就是男人的外套,只不过忘了拿下来。
脑海里一直在思考,他刚才的提议。
如果不能跟喜欢的人在一起,那这桩婚姻至少要有意义,在豪门圈子里,要有利益。
其实也不亏。
黎声想的太过投入,也没有注意到,不远处一道犀利深邃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
尤其是身上披着的衣服,快要被凿出洞来。
像是恶狼一样,下一刻就能把她撕碎,拆吃入腹。
夹杂着爱恨交织的情绪。
分外明显。
“阿谌,你在看什么呢?”秦书澜走过来,要挽住他的手臂,却被人给躲开了。
还往后撤了一步,声音也是一如既往的冷冽:“没什么。”
秦书澜却并不生气,面上依旧笑意盈盈的,一副和善的模样,佯装不小心看到了什么,啊了一声。
“那不是黎声吗?”
“身上怎么还披着男人的衣服。”
似乎是感觉到周身的温度越来越低了,秦书澜继续添油加醋:“不过也可能是男朋友的。”
“阿谌,毕竟你们已经分手六年了,人家出了趟国,有男朋友了也是正常的。”
“我刚才在卫生间碰到她,帮你问了一句,她说——”
“不喜欢你……”
最后一个字“了”还没有说完,容谌就用一种万年冰霜的目光看着她,冷得吓人。
“闭嘴。”
“秦书澜,我的事,不用你管。”
他又不是没有听到。
男人目光幽幽,潜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偏执和恨意。
但黎声,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放过你?
会让你跟新男友双宿双飞?
做梦。
“阿谌,我……我不是故意的。”
秦书澜委委屈屈的,眼尾泛着红,显得无辜至极,跟在黎声面前完全是两副面孔。
伪装的很好。
却丝毫不知道,真面目已经被面前的男人看透了。
只是不在意,从没放在心上,懒得拆穿而已。
第16章 护妻
“他也这样亲过你吗”
宴会结束得很晚, 一直到午夜时分,但也有撑不住的提前离场的。
黎声就是其中之一,身体暖和过来之后,就打车离开了场地, 没拿到江家兄妹送她。
只是刚下车到云苑小区, 给江雨溪发了一条信息告知, 怕她担心。
小区不算特别新, 是六年前黎父母给她买的, 主要是位置靠近市中心一些。
但夜晚本就黑漆漆的, 再加上这一片路灯并没有很多,昏昏暗暗的伴随着冷风一同袭来, 莫名地有种阴森森的感觉。
黎声家住在九栋的九楼, 这个小区有别墅区,也有每梯一户和两户的。
父母买的这套房子恰好是一梯一户, 故而也没什么邻居什么的。
担心她可能会不自在。
黎声吹着冷风加快了脚步, 往日里看过的那些恐怖的画面,尤其是密室逃脱里的都一股劲地往脑海里钻。
越是不去想它, 反而越是一直浮现出来。
直到刚进入电梯到达九楼的那一刻,她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只是响应的灯好像坏了,黑漆漆的也没有亮。
黎声正准备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着进去, 却冷不伶仃地被人从身后抱住。
是个成年男人。
身上还有浓重的酒味。
她吓得“啊”了一声,握紧手机刚要准备报警, 男人熟悉的嗓音在暗夜中缓缓响起:“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