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跟他在一起,总是会有种莫名的安全感和依赖感。
就像是有人在说,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她自诩不是特别粘人的人,更是偏向于个人独立和成长,可跟容谌在一起,就总是忍不住的,想要靠近他。
黎声想,她大抵也是中毒了。
正当她出神的时候,再睁开眼睛,男人就蹲在了她的身前,嗓音依旧清清淡淡的,“上来。”
要背着她上山。
尽管秋平山很矮,坡度也比较缓,可被人背着爬山,总是有种怪怪的感觉。
潜意识里,也怕容谌摔倒。
万一两人再同时毁容了。
她下意识地推辞:“不,不用,我自己可以走的。”
也没有特别累。
黎声也不是很矫情娇滴滴的人。
但男人脸上带着几分坚持,愣是半蹲在地上,大有一副她不上来,就不走了的架势。
黎声咬了咬下唇,终究是耐不过他,慢慢地凑过去,趴在了他的背上。
宽厚而又温暖。
仿佛能抵挡所有的风霜雨雪。
她双手环绕住容谌的脖子,整个人身体微微僵硬,但是却格外用力地搂住他,生怕会被掉下来。
谁知道耳边陡然传来男人略微淡漠的嗓音:“不用怕。”
“我曾经背着两百斤的沙袋负重爬山。”
“黎声,不会把你摔着的。”
就算倒地,在地下撑着的,也是他。
被他看透了心思,黎声也有些不好意思,小声地嘟囔了声:“我知道,这不是怕你,累吗?”
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几乎让人听不到。
路上的风景正如三月暖阳花开,杨柳拂面,青绿色的小草冒出来芽儿,山间微风荡漾着,浮现出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踏青赏樱花的人也不少。
可像他们这样背着人的,倒是第一次见。
黎声一开始还有些不好意思,把脸蒙在他的后背上,可后来逐渐发现大家没有在意她的,也没有往这边用奇异的目光看望的,便慢慢地胆子大了起来。
探出脑袋欣赏着沿途的风景。
粉色的,白色的樱花遍布整座山,浪漫地像是梦幻仙境一样。
两百米的小山坡本身就不算远,容谌背着她速度并没有减慢,半个小时左右就到了顶端。
最上面有一座寺庙和一颗挂满了很多红色的祈福带和姻缘牌的树。
据说,这里有个老婆婆卖姻缘牌,价格随意,全看个人,一块钱也卖,一百也可以。
效果格外地灵验,只要是真心来求的,一概欢迎,并且祝愿长长久久在一起,哪怕排除万难,兜来转去,依旧还是爱的人在身边。
黎声是从网上看到的,到了山顶她就从容谌的后背上下来了,往旁边一瞥,还真的看见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
看着不像是L国人,反而是华人。
“小伙子,这次跟女朋友一起来的?”
“看样子,你的心愿实现了。”
莫名的两句话,瞬间让黎声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看向容谌,原本还有些冷淡的男人,别开了头,像是在躲避她的目光,只是低声“嗯”了句。
“谢谢婆婆。”
“不客气,是祈福树在保佑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你那块姻缘牌,如今还高高地挂在最粗壮的那根树枝上呢。”
他……曾经来过秋平山?
还来求过姻缘牌。
可,容谌不是从来不信这些神佛和许愿的吗?
高中有一次流星雨,大家都激动雀跃地跑出来许愿,她还记得容谌冷质的音色,一副不感兴趣的模样,“愿望只能靠自己,我不需要什么虚无缥缈的东西。”
也只是弱者求的心理安慰。
可如今……为什么?
大概是姑娘眼眸里的好奇太过浓厚,容谌只好扯了个谎,“嗯,你高考那会偷偷来挂的,许愿我们在一起。”
其实不是。
而是黎声抛弃他出国的第二年。
恰好他来L国谈生意,听说了这么一个传言。
被逼到绝境的男人,没办法了,走投无路之下,一步一个脚印,跪着爬上的山。
听说这样更有诚心,能祈求愿望成真。
他一笔一划的,在姻缘牌上刻上了两人的名字,挂在了最高的位置。
祈求神明。
大概是,人在对现实最无能为力的那一刻。
都会寄托于神明。
希望,她能回来。
希望,她还能喜欢他。
容谌身边亲近的人都知道,他这六年是怎么过的,每一天都是煎熬。
慢慢地,伤心演化成了恨意,可又纠缠着穿越千里的思念,和说不出口的刻骨铭心的爱。
唯独黎声不知道。
他这六年的经历,和曾经做过的事。
就好像,命运早就写好了答案,在这一天,故地重游,可如今不再是他一个人了。
“姑娘,老婆子送给你一句话——”
“珍惜眼前人啊。”
“这小伙子是我大半辈子见过的,最有诚心的。”
老婆婆年轻的时候曾经在L国留学,也是在这里遇见了相爱一生的人,那人最喜欢樱花。
可惜,天不遂人愿,偏生要让有情人分离,那人的父母不同意,门不当户不对,硬生生地把自己的儿子逼死了。
阴阳两隔。
自此,老婆婆再也没有喜欢过别人,一辈子没有嫁人,一直留在L国的秋平山上。
因为这里,葬着她的爱人。
有他生前最爱的樱花。
人们总是会因为各种面子或者自尊误会,把爱情这条路走得蜿蜒曲折,最后分道扬镳。
多可惜啊。
没有什么比爱本身更伟大重要。
能够在一起,不被外界所阻拦,就已经是万分之一的幸运了。
没有父母的阻挠,没有阴阳两隔,没有病痛折磨,没有现实的苦楚经历的压力。
没有这些不能克服的外界条件。
是多少人羡慕不来的。
黎声听到老婆婆的话,怔愣了好一会儿,紧接着看向容谌,而他正抬头认真找着什么。
四年前的姻缘牌。
就在他的头顶正上方,在夕阳的余光下闪着金灿灿的光。
“姑娘,你要写一个吗?”
老婆婆拿着一块新的姻缘牌,红色的丝带随着风在飘扬着,递给她。
黎声哑声说好。
她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两人的名字,同样的挂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挂得格外牢固。
所以上天会保佑他们,永生永世在一起吗?
双倍的。
幸福。
一直到回酒店的路上,黎声还有些心神恍惚,两人之间缺失的六年的空白,始终像是一道刺一样,扎在她的心口。
她第一次,在他面前主动提起,语调还有些颤颤巍巍的:“容谌,那六年——”
“你过得好吗?”
问完这句话,像是用尽了这辈子所有的力气。
不敢听到他说不好。
可又像是明知故问。
容谌也微微顿了一下,男人五官深邃端正,漆黑的眼眸中闪过几分痛楚,随后又恢复正常,薄唇微微动了动,“尚可。”
“黎声,你不用自责。”
“没有你的生活,顶多是恢复成和之前一样。”
一样的灰暗,麻木,不堪。
一样的暗无天日。
麻痹自我。
看不到尽头。
“你呢?在e国留学,还有谢归舟的照顾,应该过得也不错吧。”
他语气比起之前轻快了几分,像是在随口问。
两个人都在隐瞒。
黎声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嗯。”
“过得挺好的。”
其实,一点儿都不好。
没有他的日子。
在国外一个人换灯泡,修马桶,在大街上被抢劫,第一次自己一个人进局子。
忍着害怕,逼迫自己变得独立,把所有的泪水都咽下去。
毕竟,不是哭就能解决问题的。
语言不通,娇宠着长大的姑娘独自一人来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闯荡,没有任何亲信。
什么都要靠自己。
黎声甚至不太愿意去回忆那段过往,其实钱也不太够用,可她从来不是主动问家里要的类型,也体恤黎氏发展,父亲工作的辛劳。
她大大小小的兼职都干过了。
胃也变得没那么好了,有段时间还患上了轻微的厌食症。
每天晚上都会发冷,手脚冰凉,做噩梦,整宿整宿睡不着觉。
梦里都是他的面容。
但这些,容谌都不知道。
她差一点就要脱口而出,说我过得不好。
说……我想你了。
可硬生生地被忍住了,不知是怕他担心,还是怕他会冷嘲热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