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见伀:“苍蝇嗡嗡叫几声,你也会应么?”
台阶下候立的邹解经:“……”
于奀长老:“你身为首徒,就算再不喜欢这种场合,前来镇这个场子,总得做个榜样。”
章见伀:“老东西,你既然知晓我不喜这种场合,再有这种事,下次不必再喊我回来。”
被唤作‘老东西’的于奀长老:“……”
于奀长老已经被章见伀喊'老东西'很久了,久到四周的弟子们都没有什么反应,只有新来的邹解经惊讶地瞪圆了眼。
于奀长老无话可说。
我忍。
你强你有礼。
在负雪宗这种唯强是首的地方,强到章见伀这个境界,目无尊长这种词对他只能算是褒义词。
殿中,执事弟子喊道:“昭明,上前拜师。”
到姜昀之。
少女缓步走上前,抬眼,怔怔地看到那道高大修长的身影从高座上离去。
大师兄走了。
姜昀之的脚步顿了顿,不过依旧维持礼法地行至中道,上前行礼。
长老们交头接耳,都知道这是这一批苗子里的卷神,虽气质不太合负雪宗,但天赋是一等一的好。
于奀长老率先开口:“你想拜谁为师?”
于奀长老是众长老中师门最强劲的一位,姿态摆得很高,脸上几乎写着几个大字:‘我虽然已经收了一个徒弟,但你如果诚心诚意的话,我也不是不能再收一个徒弟。’
神器:“老东西,人老就不要摆出傲娇的姿态了,你不适合。”
姜昀之:“……”
邹解经在一旁看热闹,就看这个低等神器的契主有没有种了。
神器:“怎么办,契主,真的要选于奀长老当师父吗,感觉这确实是最好的一个选择,他毕竟是天道之子的师父。”
姜昀之淡淡道:“不。”
姜昀之:“章见伀并不是重视师门溯源的人,没必要一定要成为他的直系师妹,而且他们师门有另一个神器的存在,我们先避其锋芒。”
执事弟子:“昭明道友,你可决定好了?”
已经有不下三个长老朝姜昀之递出了橄榄枝。
姜昀之:“弟子决定好了。”
她将眼神望向高阶之上,坐在最角落的一个女道长。
此道长化着一个很适合负雪宗的烟熏妆,正懒洋洋地翘着二郎腿……吃梨花糕。
女道长梨花糕吃到一半,接受到少女投来的眼神:“?”
女道长:“……”
此道长这副模样不禁让姜昀之想起了盈寸长老,师父第一天带她入湌松宗,是一边啃着烤鱼一边对她进行教诲的。
他道:“往后你有什么想学的就自己学,有什么想问的也千万不要来问我,不过有什么想吃的,倒是可以来找我。”
姜昀之继而上前一步:“需应长老,不知弟子可有这个荣幸拜入你的门下?”
需应长老是负雪宗的执事长老,行事狠厉,比较孤狼,也比较咸鱼,虽能力不错但不擅长教诲弟子。
需应长老望着朝她行礼的少女,给整不会了,而后又发现于奀那老东西也不解地看着她,仿若在说这人眼光怎么这么差,怎么会看上她。
需应长老放下手中的梨花糕:“……”
好家伙,她就是来凑个场面,结果这一批里最好的苗子竟然看中了她。
饶是咸鱼如需应,也不禁动了心,要知道,一个好的徒弟,是能带飞师门的。
譬如章见伀。
需应长老思索了会儿,终究还是有些良心地开口:“小丫头,我的道行在长老里不算拔尖的,你到我门下,算是屈才了。”
她又道:“而且我不是很擅长教人,我们子应山里资源平平,灵气也平平,从没教出一个高门弟子,也从未在比试里当过赢家。”
姜昀之认真地听完:“弟子知道了。”
她突然笑道:“也许是因为师父少一个像我一样的弟子。”
姜昀之抬眼,乌黑的双眼透亮,就好像无论说什么,她都能做到:“师父若是肯收下我,往后无论想要多高境界的弟子,无论想要座下弟子在比试里获得什么样的名次……”
少女可爱天真的眼中只剩下笃定:“我都能做到。”
第14章
碰瓷!
入门仪式结束。
需应长老踏出正殿,咸鱼如她,喜提一个新徒弟,莫名燃了起来,也不知道自己在燃什么,反正就是特别燃。
燃到她直接回了子应山,去收拾后山那片荒废了半年的灵田,半年前她就想收拾,结果拖到现在才终于动身。
今天一鼓作气把杂草全都拔出来,打理一番,争取给新来的弟子一个好印象。
姜昀之入宗后,不仅是他们子应山的小师妹,也是整个负雪宗的小师妹。
而此位宗门的小师妹,并没有立即前往子应山,御剑飞行中绕了条路,来到了与子应山反方向的虚无山。
虚无山是章见伀的居所。
虚无山本是座荒山,因章见伀独来独往,宗门辟给他独住,此处瘴雾深沉,终年萦绕深沉的血腥气,方圆十里都没有活物,平日里弟子们御剑飞行经过虚无山时都会逃命般飞离。
姜昀之从剑上走下来,长剑“啪”得收于她身后的剑鞘。
神器不禁感慨,昀之经由五日几乎不要命般的挥剑苦修后,它明显感觉到她的剑意比以往精进了些。
姜昀之行于山路。
她来此处,当然是为了见章见伀。
大师兄既然暂时没离开宗门,大抵就在虚无山上,她绕着林间小路走,影影绰绰能看到大师兄的居所,想着若是运气好,也许能碰上他本人。
远远地望去,大师兄的居舍和他整个人一样阴森。
林子里蚊虫多,姜昀之往腰间缀了个熏香铃,继续在石子路上徘徊。
神器:“啊!”
它突然看到树上盘踞了一条蛇,惊叫道:“蛇!有蛇!我去,好大一条蛇!我好怕怕!”
姜昀之:“……”
姜昀之:“前辈,那只是个藤蔓。”
“藤曼,啊,藤曼啊……”神器尴尬地应声,看清了,确实只是条藤蔓。
神器发现昀之只有在负雪宗的时候喊它前辈,在明烛宗时从不会如此唤它,果然,一个春雪,一个暗流,各有入木三分的不同。
日光从林间的树叶里洒下,雾气散了些的时候,姜昀之的脚步停下,她往远处望去。
竟让她真的等到了。
槐树下,高大修长的身影步履不紧不慢,所到之处,树叶会被他身上的血腥气给染黑。
连没有生命的树叶都瑟缩着怕他,姜昀之却迈着轻快的步伐靠近:“大师兄。”
章见伀停下脚步,垂眼望向这个声音里带笑的少女。
又是她。
姜昀之的笑比溪涧的水流还要透亮,眉眼的笑仿若被雪洗过,干净到过分。
章见伀冷淡地盯着她。
又是他最讨厌的笑意。
姜昀之身着一身珍珠白的罗裙,衣摆柔顺如云,如瀑的发丝盘成了两股垂髻,粉白的发带垂落,恍若水墨画中的工笔美人。
若是常人看她,必然感叹世上怎么会有如此水灵的妙人。
但章见伀并非常人,只觉得此人实在聒噪,怎么总是能见到她。
尽管被如此看待,少女的双眸依旧亮亮的,仿若真的看着自己敬仰无比的存在:“大师兄,我真的进了内门,成了你的师妹。”
章见伀慢悠悠道:“谁是你的师兄?”
姜昀之懵懂地抬眼:“嗯?”
章见伀淡淡地瞥向她脑后的两股垂髻,肖似兔子耳朵:“我可不当兔子的师兄。”
真是奇形怪状。
姜昀之没明白他的话语,眼神更为懵懂了。
章见伀冷声道:“你入了老东西的门派?”
姜昀之:“于奀长老选了另外一个道友成为弟子,我虽没入师兄的师门,却也拜到了一位极为优秀的师父,进了子应山,往后我也算是师兄正儿八经的师妹了。”
章见伀听到姜昀之没被于奀选中,眉尾不动声色地挑了下。
看来老东西没什么眼光啊。
他虽不是很看得惯这个姜昀之,但对她的天赋和心性还是有所承认的。
于奀果然老了。
‘老东西’于奀走到廊门外,突然迎风打了个喷嚏,环顾四周确保没有人看他后,给自己添了一件厚外袍。
虚无山这里的风也很大,姜昀之发尾的发带被吹得上下飘扬,存在感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