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
身后响起了姜昀之的声音。
她是从负雪宗来的,章见伀一走,她就用傀儡术将自己调换来了负雪宗。
岑无朿比她想象中回来得要快,她装作刚从外面回来的模样,逐渐地走来,脑海中亦在寻思着待会儿该用什么样的话语来解释自己同他于秦安镇中走散。
可岑无朿并没有问她。
甚至听到她的声音后,他没有惊讶,也没有意外,只是淡淡地看着她,像看着一个因顽皮而归家缓慢的孩子。
“师兄,我回来你不开心么,怎么这副神情……”姜昀之的话没能说完,岑无朿将她拽了过去,这么一拽,她差些摔进他的怀里,抬起眼,两人的脸咫尺之间。
这并不是师兄的常态,他这么死守迂腐规矩的人,才不会如此紧盯着她又拽着她不放。
他们二人一个垂眼、一个抬眼,稍微再近一些,就能亲上了。
“你去哪儿了?”岑无朿平淡地问。
“中间雾太大,我和师兄走散了,好像被雾气给隔开到了一个诡异的地方,想方设法走出秦安镇后怎么都找不到师兄,只能先回来了。看来我和师兄心有灵犀,师兄知道我找不到你,肯定先回来了……”
姜昀之亦紧盯着岑无朿,她觉得师兄的状态不太对劲,他今日好似特别疲惫。
因为什么?因为没能找到茧骨么?还是因为她?
“你走出秦安镇后为什么没找到我,我就在秦安镇,一直都在。”岑无朿依旧平淡地问着。
“因为我记不得回去的路了。”姜昀之回答着。
“没有扯谎?”
“师兄,这有什么可扯谎的。”姜昀之不解道。
“你扯的谎还少么?”岑无朿的手突然放上了姜昀之的下巴,但就是那一碰,似乎下一瞬间礼法又回到了他的心中,他放下手。
“师兄不信我么?”姜昀之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一丝危险。
“我该信的。”岑无朿道,“就像之前你说起修罗道的事一样。”
还有,上次在国公府的书房,她到底看到了什么,才会那么慌乱?
她接近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他其实一直不相信她,从修罗道的说辞开始,他不相信但不深究,不是因为其他缘故,只是因为不在乎,不想深究,便能睁一只闭一只眼。
但现在,情况变了。
正如她之前所有,他们两个人都各自有各自的秘密,可现在,他不想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不是说想知道我的秘密吗?”岑无朿垂眼望着她,“我告诉你。”
“代价是,你必须告诉我你到底在干些什么。”
姜昀之往后退了一步:“我听不懂师兄在说什么。”
“听不懂?”岑无朿上前一步,手越过她的肩膀,揽住了她的后背,“嘶啦”一声,从她的后背上扯下一张隐形的符。
符咒无形,只有岑无朿的术法能让此符显形。
“为了确保你的安危,我在秦安镇给你贴的一张定息符,可以免扰邪祟侵袭,但现在这张符上,为什么会有螺母的气息?”
岑无朿又往前了一步:“师妹,你来告诉我。”
第56章
作为师兄,他该好好罚罚她。
国公府有多风暴四起, 其余地方就有多风平浪静。
世子府里,魏世誉对着画作发呆。
画上的阿昀姑娘倚靠在屏风旁,当时作画时, 她的一颦一笑、每个呼吸、每个头发丝的弧度, 他都记得。
他昨夜, 又做梦了。
他心中又是懊恼又是烦郁,一时间, 风都吹不散他的愁绪。
怎么又……梦到了呢。
他欣赏阿昀姑娘, 也已然和她同门,之前想好了, 要和她正正经经以师兄妹相处, 他还承诺了,下个月要带她去试炼, 结果一夜梦绮,一切又回到了起点。
当初南境山下,他同她初遇,他就该知道, 他们之间根本不可能成为什么兄友妹恭的关系。
更何况,他们同在同一屋檐下。
他有些想去见见姜昀之, 又止住了脚步。
也许见到了, 看到她那冷冷淡淡又疏离的模样, 他就能清醒了,不受困于自己的心绪了,但也许,看到了后反而更念想了, 给往后的梦提供更多的养料。
魏世誉拿折扇敲打自己的手心, 此时此刻, 懊恼的是就不该将阿昀收入天南宗,现在好了,他动了情,便成了腌臜的人,若是想同她袒露心意,其先会唐突了对方,其次是她那般恪守规矩,肯定会拒绝他。
入了同门,他便成了那彻底没机会的人。
人家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到了他这儿,近水楼台全泡汤!
魏世誉又突然觉得自己想得有些多,他对阿昀,是真的喜欢么,还是……只是情动了,起了腌臜的念头。
他第一次留意到一位姑娘,甚至不知什么是心动,比起心动,现在的他,更多的是想要占有的想法。
这念头太自私了,让他难以启齿。
他是不是该出府一段时间?是的,他该走了,他肯定是在宅邸里待了太久,让梦给魇住了,睁眼闭眼都想着同在一片屋檐下的阿昀,就算没有什么歪心思也会逐渐被引上歪路。
魏世誉站起身,在离开府邸之前,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渐渐地走向了姜昀之的住处,她这会儿应该还在闭门修炼。
她这么勤奋,说不定近几日都没好好歇息。
他朝门的方向走去。
门内,傀儡惊坐起身。
他一直循规蹈矩地待着,突然感应到魏世誉的靠近,他想提醒主人此事,却发现联系不上,主人那里似乎发生什么事了。
“阿昀姑娘。”门外响起了魏世誉的声音,这声音有些低,几乎呓语,语气里似乎还有几分惭愧。
傀儡僵硬地望去,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应声。
门外高大的身影踌躇着,傀儡屏住呼吸。
幸好,那高大的影子踌躇了会儿,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事,快步走了。
来的时候脚步有多犹豫,走的就有多快。
-
祟市。
章见伀踢开门,坐到了鬼婆婆的面前,将胳膊一伸:“问邪。”
鬼婆婆:“……”
好大的官老爷做派,可惜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她什么话都不能说。
鬼婆婆:“不知章道君想问什么?”
章见伀:“问我自己。”
鬼婆婆:“……章道君,您这是……把自己当成邪物来算?”
章见伀不耐烦地抬眼:“不行么?”
这满身煞气的人,比真邪祟看起来还要祟气。
鬼婆婆:“行……”
“您这是要问什么问题?”真是活久了什么都能遇到,她这么一个给鬼算溯源的人,竟然也能给活人算上命了。
虽然是被迫的。
章见伀:“问……我对她是什么心思。”
“她是谁?”鬼婆婆问。
“昭明。”章见伀道。
“昭明?你上次带来的那位姑娘?”鬼婆婆道,“道君真要问这个?我三日只能算一次,若真要算这么个卦,我就给你问了。”
“等等……”章见伀沉声道。
“换一个。”他沉思了会儿,“换成问我和她之间的缘分。”
鬼婆婆点头,沉默地开始替章见伀问邪。
屋子内檀香浓郁到呛人,鬼婆婆面具上的眼睛变了几变,掐指的算法也变了几变,她口中念念有词,手指抖动。
半响后,面具变回原样,鬼婆婆收回了手。
“有了。”她道。
鬼婆婆惊讶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没想到这么个卦象。”
她这辈子没想到,这种卦象能和章见伀这种人联系在一起,她还以为章见伀这种心中只有杀念的人,估计只能孤独到死,无人相伴呢。
“什么卦?”章见伀语气中难得几分紧张,他握紧了拳头。
鬼婆婆:“若是我说……你同那位姑娘,没有缘分怎么办。”
“那就再算和她有缘分的人。”章见伀下意识地开口道,“我会找到他。”
然后……杀了他。
“那我得恭贺道君,免遭杀业了。”鬼婆婆笑道,“我算得一挂,卦名八个字。”
她道:“天作之合,密不可分!”
“啪”的一声,章见伀手中的茶盏掉落于地,他上前一步,接过写下卦象的木牌。
-
姜昀之后退一步。
岑无朿往前走一步,她便往后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