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淙南忽然转头看向她,她侧脸温柔,认真看着路况。
此时天已经暗下来,借着沿道的灯光,她的脸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他突然在这一瞬间想不起她小时候的模样了。
他发觉这么些年,他其实并不了解她。
所有认知,不过是经年留影。
明嘉送他到大兴机场,陈淙南助理齐覃早已经等候多时,他识趣的没有上前。
明嘉总时觉得自己嘴笨,就像此时,她和陈淙南相顾无言,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客套的话,太假,她说不出口,熟稔的话,她和他又好像还没到这种地步,也说不出口。
明嘉在赵锦姝面前,明明也能滔滔不绝,可此刻却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陈淙南没让她太为难,主动开口,“我先走了,回去开车慢一点,到家给我发消息,我下飞机能看到。”
她突然松一口气,答应他,“好。”
明嘉想起电视剧里这种场景,问他:“这时候,我是不是应该对你说一句话?”
“什么?”
她语速慢,一字一字说的清晰,“陈淙南,起落平安。”
陈淙南说不上来这一刻涌上来的感受,这是很平常的一天,很平常的一个场景,很平常的一句话,可是他觉得很不平常。
陈淙南出差的第一周,赵锦姝约她出去吃饭。
她们去了家老字号饭馆,这家平常很难预约上,还是赵锦州帮忙约上的。
“前段时间去看展,从朋友那里得了两张歌剧票,要是陈淙南赶在歌剧开场前回来,你们就一起去看吧。”
赵锦姝从包里翻出两张入场票给她。
可是明嘉不是很明白,“为什么非要等陈淙南一起,我自己去看不行吗?你也可以陪我去。”
赵锦姝不知道她是真傻还是假傻,“那天我有事陪不了你啦,明小嘉,感情是可以培养的,你不要一直原地踏步呀。”
明嘉很无奈,“感情有很多种,我和陈淙南之间有感情的啊,只是这种感情不是爱情。”
她规劝她,“你就别操心我们了,当下这样的状态对我们来说是最好的。”
她在赵锦姝面前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赵锦姝被她说的绕进去,竟然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确实是这样。”
她不再说起陈淙南,“不过票还是送给你,怎么安排都随你,我那天确实是有事去不了。”
“好。”明嘉把票收下。
不过,那票还是没送到陈淙南手上,因为赵锦姝确实是有事情撞了时间,她又不想浪费她的好意,便在征求她同意后转赠一张给别人,另外一张她留着自己去看了那场歌剧。
菜上上来,两人专心吃饭。
赵锦姝吃着吃着,想起什么来,突然跟她八卦着,“俞裴要订婚了你知道吗?”
她一愣,想起上回见他,他身边还是顾昭,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合适,“怎么这样突然?”
“突然吗?其实还好,俞家早就物色好的,迟早有这一天。”
“顾……”明嘉本想问顾昭知不知道这件事,但话到嘴边还是没问出口,赵锦姝不会知道这些,况且那些事已经和她无关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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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相爱的人来说,对方的心才是最好的房子——村上春树
第14章
明嘉和赵锦姝吃完饭也没有在外面逛很久便回家了。
陈淙南电话打过来时她正在追剧。
“吃过了吗?”隔着电话,那边传来的声音带着些颗粒的质感。
“吃了。”她有来有往的关心他一句,“工作还顺利吗?”
这句其实实属废话,她知道他的能力。
“嗯,这边的事基本都解决了,过几天回来。”
“好。”
陈淙南耐心问她,“有没有什么想买的,我给你带回去。”
“没有,你别麻烦了,现在买什么都方便,我想要都可以自己买的。”
他也没再说什么,“嗯,那就先这样,早点睡。”
“好,你注意休息。”
明嘉嘴上说会早点睡,实际上这晚追剧又熬到凌晨一两点,第二天早上上班眼睛都睁不开。
陈淙南上海的工作处理完已经是七月中旬了。
回北京那天他突然问齐覃,“这个时候桃是不是也熟了?”
齐覃不明所以,“该熟了,现在是吃桃的季节。”
陈淙南“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他手搭在膝盖上,手指轻轻敲了两下,突然又说,“先不回去,去一趟府学胡同。”
他突然改变主意,齐覃只以为他去那边有要事处理。
老街,四合院儿,堆金描红的牌楼,绿树映黛瓦,这是北京的胡同,烟火人间,一抹殊色。
齐覃把车停在外面,看陈淙南下车径直往里走,也跟了上去。
陈淙南难得话多起来,跟他介绍,“以前我们都住这条胡同,老一辈人有他们的情怀,后来都是因为各方面考虑才舍得搬出去。”
齐覃不是北京人,在这座城市里,他也只是忙忙碌碌,从未停下脚步仔细看看。他细细打量着周围,闹中取静,回忆起曾经读过的课本,“老舍先生说,北平之秋,便是天堂。”
“还没到秋天。到秋天,你可以好好感受一下。”
陈淙南是一个好上司,工作中严苛点儿,私下里却没什么架子。
他要去的是他们从前住的院子,年份久了,门推开时吱吱呀呀的响。
院儿的一角有棵桃树。
这树是他祖母种下的,到如今,也是一棵年纪很大的树了。
树上结了不少桃,他凑过去看。
虽然没怎么照看,长得却很好,果实饱满,青绿色中携着丝丝缕缕的粉红。
陈淙南不知从哪里找出个小篮筐,齐覃难以置信,问他,“陈总,您来这儿是为了摘桃?”
“嗯。”他语气随意,“我太太喜欢吃。”
齐覃还是不明白,“可以去买,外面买的不是更好吗?”
陈淙南伸出去的手一顿,没解释,只说:“想起来就过来这边摘了。”
陈淙南到家时家里灯还亮着,但是没看到明嘉的人影,他把行李箱推进去,拎着下午摘的桃去了厨房。
“明嘉?”他一进去就看到明嘉在厨房忙活。
明嘉听见声音,手上还在忙,“你回了,洗洗手,饭马上好了。”
“怎么你下厨?阿姨呢?”他之前还专门从老宅遣了个阿姨过来,偶尔帮着做做饭。
“我让她先回去了,你发信息说今天回来,我做了些你喜欢吃的。”
她余光看到他手还拎着东西,随口问他,“手上拿的什么?”
陈淙南抬高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祖母的桃树今年结了不少桃,摘些回来给你吃。”
他本来打算先拿进来洗一下,没想到她在里面做饭,一打岔都忘了。
“这么多?”明嘉惊喜地歪着身子过去看,陈淙南伸出一只手虚扶着她,听她问着,“你怎么跑那边去了?”
因为觉得她会喜欢。
但他只是含糊说着,“有事去那边,碰巧看到就摘了些。”
明嘉没多想他能有什么事要去那边的,但她确实很开心。
以前,陈淙南祖母总是把这棵桃树打理得很好,明嘉爱吃这些,她腿脚不好但仍然摘好装得满满一筐送过去给她。
那是她吃过最好吃的桃。
那个小老太太啊,是把她当亲孙女儿来疼爱的。
想到些什么,陈淙南又说:“上回还说带你去摘,你去吗?改天带你过去。”
“好啊。”明嘉还挺想去的。
明嘉做饭,陈淙南想帮忙她不让,索性在一旁把桃洗出来。
“饭好了,吃饭去。”明嘉最后一个菜出锅,喊了陈淙南一声。
陈淙南接过她手里的盘子端出去。
“这个笋干我记得你喜欢吃,尝尝味道。”
陈淙南尝了一口,挺惊喜的,“很好吃。”
他打趣她,“看来你还是很有天赋的。”
“是吗?”被夸没人不开心,明嘉笑起来,“以后可以经常给你做。”
“你喜欢就做一做,倒不用经常做,我和你结婚又不是让你来帮我做这些的。”
吃过饭,陈淙南主动把碗筷都收拾干净,明嘉捡了个桃啃起来,看他整理完从厨房出来也递给他一个,“又脆又甜。”
他接过去,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啃桃,时不时聊几句琐碎的事。
晚上准备睡觉时,陈淙南从她眼前走过,明嘉不经意间抬眼,目光一顿。
她拉住他,“你脖子怎么了?”
陈淙南不明所以,“什么?”
明嘉让他坐下,伸手把他衣领往旁边拨了拨。
他皮肤本来就白,此刻灯光一照,显得更白,也衬的那块红色更加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