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嘉笑,“估计多数人是在替陈淙南惋惜。”
赵锦姝哼了声,“惋惜什么,你明嘉配他也是绰绰有余了,都是一群瘌**想吃天鹅肉的东西。”
这话其实也没说错,不知道多少人想攀上陈家这棵“大树”。
“你今天在陈家?”
“嗯。”
“那我不打扰你了,改日儿让你家陈淙南请我吃个饭不过分吧?”
“说什么呢,要吃什么,我请。”
“明嘉,嫁出去了也不能胳膊肘往外拐,我缺你那顿饭不成?”
听那边又要炸毛,明嘉妥协,“好,不过还是过阵子吧,到时候我跟他说。”
“也行。”
和赵锦姝聊完,陈淙南那边还没结束,一时也没有睡意,索性捡起被他丢在床边的书看着。
钱德勒那本《漫长的告别》。
其实她早已看过这本书,只是当时年纪尚小,读不懂其中深意。
陈淙南忙完回来她还靠在床头看,他抽走她手里的书,在她看到的那页夹好书签,“太晚对眼睛不好,明天再看行吗?先休息。”
“哦。”
他去洗澡,进去之前替她关了灯,只留床头一小盏夜灯。
她躺床上酝酿睡意,等陈淙南洗涑完出来人还是清醒的。
明嘉感受到床的另一侧微微塌下去,连那盏小夜灯也暗下来,这时才生出点儿不自在,黑暗中连呼吸声都憋着轻轻吐息。
那边陈淙南躺下后就没什么动静儿,她尽量放松,努力闭上眼睛试图赶快睡着。
良久,她忽地睁开眼睛,翻个身忍不住叹息一声,许是熬夜熬成习惯,许是换个地方睡觉,许是身边多了个人,总之,她失眠了。
“睡不着?”
左侧传来声音把她吓一跳,歪头看过去,陈淙南平躺着,眼睛没睁开。
她解释,“嗯……可能换地方睡有点不习惯。吵醒你了吗?”
“没有,睡不着我陪你聊聊天?”
她没拒绝,反正睡也睡不着,索性和他时断时续聊着。
聊着聊着想起他家那个四合院儿。
“你家以前那个四合院还在吗?”
“在,祖父有时候会过去住住。”
“我记得那院子里种了棵桃树。”
“嗯,你爱吃那个,等熟了我带你过去摘。”
她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个,一想又想明白了,他祖母在时总是细心挑长得喜人的装上满满一筐亲自给她送过来。
她眼皮渐渐有些困倦的垂了垂,声音迷糊,“我好久没吃到你家桃了。”
陈淙南温声解释,“前些年给你送过,你没在家。”
半晌没听见身边传出声儿,睁眼看过去,人已经睡得迷迷糊糊,不禁好笑。
明嘉这晚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那是2008年,奥运会在北京举办的那年。
那年明嘉八岁,还在念小学。
陈家和明家那时候还没搬走,一同住在四合院儿,彼此相邻。
那条胡同有个很文雅的名字——府学胡同。
有天陈淙南祖母叫住一个人自娱自乐的她,把手里拎着的一筐桃往她怀里塞,“吃完了就来陈奶奶家摘,你小丫头牙口好。”
“好的呀,谢谢陈奶奶。”八岁的明嘉要比二十五岁的明嘉活泼多了。
她会亲热地挽着陈老夫人,亲自把她送到家,哪怕两家距离不过是仅仅隔着一面墙。
她后来从那框桃中挑出两颗软一些的打算送去里屋给祖父祖母尝尝,他们老人家牙口不好,吃这种软的正合适。
隔着一扇门,她听见祖母轻飘飘对祖父说,“明嘉那丫头是我养着,万不可能让人瞧见一分不好来,不然传出去,人家只会说是我这个做祖母的没教好,跌了明家的面儿,你做祖父的要有做祖父的样子,莫要太惯着她了。”
她祖父反驳,“小姑娘就要养得娇气些,有谁敢说她不是的。”
“你要养出第二个她父亲吗?我如今出门都怕有人提起那个人,老脸往哪儿搁。”
祖父宠祖母宠了一辈子,不敢惹恼她,只能含糊应好。
门外的明嘉一字不落听完那段对话,却依然装做没事样将桃送过去。
只是转过头,一个人蹲外面忍不住哭起来。
她不是听祖母那番话玻璃心,她伤心的是祖母原来依然后悔教养出这样一个明谦。
陈淙南正巧放假,碰上偷哭的明嘉,他从兜里掏出一颗话梅糖哄她,“哭什么,被欺负了?”
明嘉摇头,“哥哥,我爸爸妈妈为什么不养我?是我不够好吗?”
陈淙南愣了好久,揉她头发,“阿熹,你还小,我这样说不知道你现在能不能听懂,每个人做出一个选择的时候也代表着会失去另外一些东西,但那与你没关系的,不是你的错,你只要记得有人很爱你就好了,你就再坚持一下好不好?如果很难过,都可以和哥哥说,总有一天会好的。”
那一年格外长,明嘉好像突然就长大了一点,她开始懂事,开始变得安静。
整个胡同没人不夸她的乖巧。
祖母很开心,旁人谈起,她总会一脸骄傲,“养这丫头不费心。”
明嘉醒来身旁已经没人了,她睁眼看着从窗隙挤进来的几缕阳光,发了很久的愣,直到眼睛涩涩的才移开视线。
洗涑好下楼只看见陈先生夫妻两人。
她开口叫着有些陌生地称呼,“爸,妈——”
陆晴叫她过去,“先吃饭。淙南说让你多睡会儿,他先送老爷子去会老友等会儿就回来了。”
“好。”
一顿饭吃得都不太自在,陈钦兆偶尔挑起话头缓解几分尴尬的氛围。
好在陈淙南很快就回来了,他脱下外套,进去洗干净了手,拉开明嘉身侧的椅子坐下。
“吃完我开车送你去上班。”
“要绕路吗?”她怕耽误他时间。
“不会。”
“那麻烦你了。”
两个当事人没觉得什么,倒是陈夫人默默叹口气,这哪儿是夫妻啊,怕是俩陌生人都没他们客气。
陈淙南送她到中医馆门口,“晚上下班我接你,回你住的地方把东西整理一下搬到月亮湾去。我的已经整理好让人送过去了。”
月亮湾——陈老爷子给她们准备的婚房。
明嘉也没矫情,“好,下班再给你发消息。”
医馆。
向应从药房出来正巧碰上来上班的明嘉,”
不是请假说要结婚?怎么今天就来了?”
“昨天已经办好了,领下证儿的事嘛。”
“打算什么时候办婚礼?不请我去喝口喜酒?”
“您是我老师,要办的话怎么会不请您?”
婚礼两家长辈肯定会大操大办的,总归她和陈淙南省了不少心。
向应不爱打听小辈儿们的私生活,对于这个他疼爱的学生突然结婚也没有多嘴过问,只是这时候才语重心长,“既然结婚了就好好过,你还是个小丫头呢,别什么都憋心里,开心些过活。”
“谢谢老师。”
“快去看诊吧。”
下午,赵锦州闯进陈淙南办公室。
“陈总,您这尊大佛是真难请啊。”
陈淙南眉都不带抬一下的,“坐边儿上去,你当人人和你一样闲?”
赵锦州数落他,“你瞧瞧,回回约你,你回回在忙,给个准话,今晚聚聚?”
“今晚不行。”
“又不行?”
“今天要帮明嘉搬家。”
“搬家哪天搬不行?”赵锦州话出口又不可思议,“等一下,你说帮谁搬?”
陈淙南被他吵得不行,懒得理他。
赵锦州想起最近听的事儿,不可置信,“最近都在说你们陈家和明家联姻,我还不大信,别是真的吧?”
见陈淙南也不说话,他结巴了下,“虽说吧,我小时候爱逗逗明家那妹妹,喊她是你小媳妇,不过那都是开玩笑啊,你俩,不搭。”
陈淙南觉得挺多人这样想,陈夫人嘴上没说,但那天话里话外也有这意思。
他来了点儿好奇,“怎么说?”
“那姑娘文文静静的,也不爱和咱们这圈子里的人打交道,也就和我妹妹聊得来,哦,孟齐商那小子以前也算一个。你呢,又不怎么会哄小姑娘,怎么?你俩以后要在家大眼瞪小眼儿吗?”
他想想就觉得可怕。
陈淙南回想了下和明嘉相处的情景,不太认可他的话,他们好像也没有那么无话可说。
可赵锦州不管,还在一边碎碎念,他就觉得他们相处不好,全然忘记小时候明嘉黏陈淙南这回事儿。
他吵得陈淙南耳根疼,索性找理由把人赶回去。
第3章
明嘉一下班就给陈淙南发了个消息。
那边回得很快。
C&N:嗯,车停在栾树下。
她站在医馆门口一抬眼就看见那棵栾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