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永远都是那么温柔,她真的羡慕她,甚至于在很短的那么一瞬间里嫉妒过她。
宋宜禾是那个可以站在陈淙南身边,被人一块儿提起的人,他们同岁,同级,同班。明嘉只和陈淙南隔着三岁,然而就是这短距离的三岁,她一次又一次看着他远离自己的人生,从初中,高中,大学,工作……他们的每一个人生轨道都无法再产生相交。
周围人也好像默认了陈淙南和宋宜禾一定会在一起,但是呢,人生就是会有很多意外。
高中毕业的那个暑假,明家为她举行成人礼。
陈淙南和赵锦州都在场,宋宜禾或许是听从宋家长辈的要求也来了,家中有长辈忽然不知趣的提起往事,“说起来,明嘉和淙南是从小许了娃娃亲的吧?”
他不知道一语激起千层浪,把当事人都震在当场。
明嘉大伯朝那人看了一眼,似是不悦,“嘉嘉才多大?都是些陈年旧诺,先不提吧。”
却没想到,明老夫人和陈老爷子对视一眼,意味不明,“也没什么不能提的,确实有这么回事儿。”
又对着明嘉和陈淙南语重心长,“你俩心里也该有个谱。”
意思他们是认同这个事的。
明嘉也不知道为什么,那瞬间下意识朝宋宜禾看过去,仅有几次的见面里,那是她第一次见她脸色那么难看。
哪怕明嘉当时对陈淙南有着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可是听到这个消息,她却没有丝毫欣喜,只觉得浑身发冷。
明洵在她身边或许察觉她情绪不高,偏头对明老夫人轻声劝阻,“妈。成人礼就这一次,有什么事都以后再说。”
到底是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那天后来的事,明嘉也记不大清楚了,只依稀记得,宋宜禾那天离开得很早。
后面再听人提起她,是两周后她突然孤身前往加州的消息,近一些的就是关于她结婚的。直至今日,这是她距当初成人礼后这么多年里第一次见到她。
陈淙南看她一直沉默着,似乎在回忆着什么,忽然说,“我们没在一起过,也没有你想的那种关系。她于我而言,是同学,再深一点也仅仅是朋友。”
仿佛是觉得荒唐,眼底平日里那些柔色此刻褪去些,明明每次宋宜禾在的时候赵锦州也在,他们几乎没有独处过,说过的话也没几句,她怎么会这样想?
明明是她从来不过问他,偏信偏疑误会了他们,陈淙南前几日的气才消,现下心里又有些生气,更多的是无奈,但仍要说清楚,“是赵锦州和她关系更好,你既然会误会,那就是我没注意好距离,我很抱歉。”
他隐藏了一部分,在婚约之前宋宜禾确实有向他表明过心意,但是他当时就已经拒绝了。考虑到那毕竟是别人的隐私,又担心明嘉会多想,就没说这件事。
明嘉抠了一下手指,想着他可真是爱道歉,他有什么值得道歉的呢,他什么也不知道,他喜欢谁,和谁在一起都犯不着和她解释。
哪怕是那个时候,她其实更多的是愧疚与难堪,她怕那个婚约影响他们,怕他们之间有她的原因。
“你别道歉。”明嘉低着头看桌面,“你有喜欢任何人的权利,我介意的
明明不是这些,我只是很害怕因为我所以你们不能在一起。”
她今晚有些啰嗦了,但该说的还是得说,“该道歉的是我才对,行事实在算不得坦荡,听说她如今遇良人,你心里也没个中意的,就钻空子答应长辈们同你结……”
话没讲完,眼前忽然覆下一道阴影,唇上传来柔软的触感,她还来不及反应,下一秒,嘴角一阵疼。
“嘶……”她简直不可置信,看着隔着桌子探过来的人,原本要说的话忘个干净,有些气急败坏,“你咬我?”
“嗯。”偏偏他理直气壮。
明嘉瞪大眼睛,头一次听他这么无赖的语气。
“阿熹。”他叫着她的小名,一只手还勾着她脖颈,“你后悔了吗?跟我结婚。”
“这些话不要再说了,我听着很难受,一开始我就给过你考虑的机会。”
陈家西园廊下,他曾拦下她,劝她随她自己的心,言语间无一不是让她慎重考虑,他是给过考虑机会的。
感情一事,他也愚钝,很多事情短时间内似乎还想不明白。明嘉像一本隐在时光里的藏书,他要一遍遍翻阅,细细研读,才对得起她的珍贵。
“我们相识二十多年,我不知道彼此人生的终点在哪里,不可置否的是,往后的日子我们还要相携着走很长很长的路,有一些事,道德感不用那么强的,不是你的问题也不要都揽到自己身上。”
他盯着她双眼,“阿熹,有事得先问,不要自己错想,我们要好好的。”
他本来一直说要和她好好谈谈,但今晚听她说了这么多,最终他全都精简为这一句话。
因为他想说的所有话,目的只有一个——希望他们能一直好好的。
明嘉能感受到自己脖颈后面被他揽住的那块皮肤在发热,他一番话说下来,好像是情人的表白,她听得怔愣。
“嗯?”陈淙南还在等她的回答,见她好像在发呆,忍不住曲起手指挠挠她耳侧。
明嘉缩了缩身子,自知误会他,顺从着小声回应,“嗯。”
得到想要的回答陈淙南才移开放在她后脖的手,两人都安静下来,后知后觉陷入这透着点旖旎气氛的尴尬里。
陈淙南直起身子,咳嗽了声,目光飘到她嘴角,一愣。
“疼吗?”他伸手抚了一下她嘴角那处,留下一点不易察觉的牙印。
明嘉有些不自在,脸有些热,偏偏头,“没事儿。”
“下次轻点。”当时听她说那些话听得生气,没轻没重的。
明嘉一时自己听错了,“什么?”
陈淙南笑出声,“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明嘉。”
明嘉当然懂他说的什么意思,只是被他这么直白说出来还是很难为情。
“回房间去,给你抹点药。”陈淙南拍拍她头,转身去找药箱。
明嘉依言回了房间,意识有些混沌,多年来盘旋在心里的一桩事情终于弄清楚了,只是心里面并不是如释重负,反正是迷茫,摸了一下嘴角,叹出口气,她觉得陈淙南今晚与从前大不相同,很陌生。
两人洗漱后,陈淙南给她抹药,她唇色偏红,此时微微张开着,干净通透,覆着淡淡光泽,似暖玉。
他垂下眸,忽然间不想做什么正人君子了,喉结滑动几下,嗓子跟着发紧,“阿熹。”
明嘉下意识抬头看他,却被他捉住,嘴角贴上一抹温热,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包裹着她,她心跳慢下一拍,意识到他在干什么,脸瞬间热起来,他说‘下次’,她却没想到来得这样快。
他没有停留很久,怕她不喜,只贴了贴便克制的放开她。
明嘉无措,有些发懵,但并不反感,耳根在热热的烧着,面上仍强装着镇定,没话找着话说,“抹了药。”
陈淙南笑,目光落在她红透的耳尖处低笑一声,不大在意的语气,“慌什么,等会儿漱个口。”
明嘉做不到像他这样坦然,张张嘴,脸也还热着,干脆偏头不去看他。
“阿熹。”他无奈,“偶尔你也哄哄我,明知道前几日我生气,却偏偏一句好话不肯说。”
他提及前段时间的事,明嘉想到他醉酒那晚自己做过的事,一阵心虚,便什么也不敢说了。
凑得近,他见她眼下透着点青色,小姑娘脸皮薄,便转移她注意力,“这几天没休息好吗?”
他问什么她答什么,“有点失眠。”
他手一顿,“因为祖母?”
明嘉不语,又是叹口气。
陈淙南边抽了张湿纸巾擦手,边打趣她,“一晚上听你叹多少气了,小小年纪怎么愁这愁那的?”
或许是说清了些事情,加上今晚那样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明嘉在他面前也放松许多,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思,大喇喇往床上一瘫,脸埋进被子里,说话也瓮声瓮气的,“祖母是我们家最轴的人了。”
“给她些时间,难不成还真就和你这么置气下去?她舍不得的。”
明嘉瘫着没动,陈淙南抖抖被子,“挪点地儿给我。”
瘫着的人往旁边挪动了点,陈淙南也躺过去,
“明嘉,哪怕有一些事情最终无解,这又何尝不是一种答案?”
毕竟是关系到长辈间的一些往事,他也不好插手,只能言语间开解她几句,解铃还须系铃人,旁人做得再多也不如她自己想清楚。
“嗯,谢谢你。”
“我们之间不用这么客气。”他还是再强调一遍。
从前的,现在的,无论何种关系,他也不曾想过与她生分,未来更不会想。
或许是陈淙南回家的缘故,这晚明嘉总算是睡了个好觉。
但是明嘉也算是爱惜自个儿身体的,又想起许久没去看望向应。趁不忙的时候,去了趟向应的医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