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钢笔她看过,已经绝版,仅此一只。
明嘉小心收好,想要将抽屉关上时,扫到边上笔记本里面夹着什么,漏出一些白边在外面,手顿住,下意识伸手去拿起笔记本,里面的东西随之落下来。
是一张照片,她蹲下身子去捡,翻过来却半晌愣在那里,目光紧紧盯着,没有动作。
照片上的男生女生还很青涩,是她与陈淙南还年少时,明嘉眯眼回忆,记忆回笼。
哦,这是他十八岁成人礼上,他父亲陈钦兆拍的。
照片上她侧头呆愣看着他,而他眸眼温柔,略有戏谑。
他少年时意气满满,性子其实不似现在清冷,那天她很馋冰淇淋,但是肠胃又不大好,他见她蠢蠢欲动地伸手,便拿宋淑言来吓人,后面她还因为这个同他生了好一会儿气。
于是,他的成人礼还要哄一个她。
她盯着照片上十八岁的陈淙南,怔愣之间抚摸着他眉眼,情不自禁笑起来,下一秒却又开始疑惑。
疑惑那支为她二十岁生日准备的钢笔为什么当时没送到她手上,也疑惑这张照片为什么会出现在他这里,更疑惑他的秘密是什么。
明嘉起身,将那张照片夹进笔记本合上放入抽屉,她想,等陈淙南回家,她也得好好问问他。
钢笔连同盒子被她拿回了房间,既然本来就是送她的礼物,他也说过是给她的东西,那么就该物归原主。
外面雨势越来越大,天都暗得比往日快,磅礴的水幕逼得天暗沉沉一片。
明嘉拿过手机看一眼时间,又朝外面望去,忍不住皱眉,雨太大了——她给他发消息,问他:你到哪里了?
隔好一会儿才看见他回过来:已经到北京,在东四环这边。
她又叮嘱一遍:雨太大,小心行驶。
后面没见他回消息,估计在开车不方便,明嘉知道人已经到北京,安心了一些,去楼下沙发上一边刷手机一边等他。
看的是赵锦姝分享给她的小说,大半看过去,陈淙南还是没有到家。
明嘉点着屏幕翻页,忽然顶部弹出一个通知消息,某些字眼飘入眼中,瞳孔猛地一缩,她点进去,加粗加大的黑字标题:东四环雨路打滑,车辆失控。
手指开始打颤,她努力稳住往下滑,目光落在现场照片上,浑身都颤栗起来。
陈淙南车库里有不少车,他平时都是换着开,这次去上海,她记得很清楚,他开的一辆黑色卡宴,与照片上别无两样。
握紧颤抖不止的手,立马给他打电话,一遍两遍……一直都是无人接通的状态,明家一下子泄力,整个人都很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她起身握着手机来回打转,不到两分钟又忽然停住,急匆匆往玄关跑去,途中被茶几绊倒,整个人摔出去,膝盖着地噗咚一声巨疼随之袭来。
有一瞬间疼得她无法动弹,缓了几秒钟又扶着茶几一角挣扎着站起来,一步一瘸走到玄关,找出他送自己的那辆车的车钥匙,连件外套都来不及套上就出了门。
那辆车许久没有开,一直停在小区进门那边的车库,距离这里有一段距离。
还下着大雨,可是她毫不在意,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她要见到陈淙南,看他平安。
毫不犹豫走进雨里,绵绵密密的雨丝砸在她脸上、身上,膝盖处跟着钻心的疼,她浑然不觉。
等人坐进车里整个人都已经湿透,明嘉系上安全带,握着方向盘的手还在颤抖,深深呼吸一口气,将车启动。
天色暗沉,大雨滂沱,路上连行人都不见几个,她第一次将车开得飞快。
“叮——”手机半途响起来,她本来打算忽视,瞥到来电备注名字,忽的踩下刹车,将车停下,寂静的雨夜里刹车声响破长空。
极速将手机拿过来,接听,“陈……淙南?”
那边似乎才看到她给他打的许多通电话,“怎么了阿熹?不知道怎么回事手机静音了,看你打了好几通电话。”
听见他声音的那刻,明嘉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她往座椅上一靠,呼吸直到此时才通畅起来,情绪也一下子爆发,“你怎么总是静音?要是手机用不上就扔了!”
几乎是吼出来,隐隐可以听清其中的哭腔以及她那边有车穿过雨幕的声响,陈淙南心一紧,“你在哪儿?”
明嘉缓过来许多,人跟着有些疲惫,以她的状态是不可能再将车顺利开回去,不勉强自己,“去东四环的路上。”
“定位发给我,我现在过来。”
陈淙南来得很快,车灯刺眼的逼近,那辆卡宴在她前面停下,男人从车里下来,撑开一把黑色的伞。
越来越近,到她车边时,明嘉看见雨珠顺着伞檐往下滴落,连成珠帘,他微抬伞,露出一张熟悉的脸庞,视线忽然变得模糊。
陈淙南拉开驾驶座的车门,还没看清她的人却被她一下子顷身抱住,手里的雨伞被她这动作撞得掉落在地上,雨水迎面飘到他脸上。
抬手间,意识到抱住他的人身上湿漉漉,拉开她仔细检查着。
明嘉脸上的雨水还没干,头发松松用一根皮筋挽着,此时已经有许多被雨水浸透,湿哒哒贴在脸颊,身上的衣服也淋湿,紧紧贴在一起。
他立即脱下身上的羽绒服披在她身上,解开安全带,将人打横抱出来,快速往自己的车走去放在副驾驶,自己从外面绕进驾驶座。
一路沉默将车开得飞快,到家里车库,又把人抱出来,径直往二楼去,抱进浴室放在旁边矮凳上坐下,去给她放好热水。
陈淙南将那件羽绒服脱下,伸手解她身上开衫扣子,明嘉似是才回过神,微囧,“我自己来。”
他拂开她的手,动作没停,“好好坐着。”
衣服褪尽,她手肘,膝盖上大片的淤红也落入他眼中,喉结滚动几番,压着声音,“是不是很疼?对不起。”
闻言,她忍不住红眼眼,大滴大滴的泪珠砸下来,砸在他手背,烫得他忍不住手指蜷缩,心脏跟着泛疼。
“你不接电话……”她哭腔很浓 ,“新闻上那照片和你车一样,我吓死了……”
上气不接下气,“我真的很害怕……你知不知道……”
陈淙南一只手轻拍她后背,声音发涩,“对不起,害你担心了,先洗澡好不好,会感冒。”
他扶着她进浴缸里坐下,出去帮她拿干净的衣物,又下楼找出老姜学她的方法煮了一碗姜茶。
明嘉泡完澡,身上逐渐暖和起来,情绪也稳定下来许多,只是一会儿没看见他又有些不安,一瘸一拐找过来。
陈淙南抱着她去沙发上坐下,将那碗姜茶端到她面前,“找你的方子做的,喝下驱驱寒。”
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之前陈老爷子送的那瓶药酒,卷起她裤脚,倒一些在手心搓热再给她揉上。
他力道有些重,明嘉缩了缩腿,被人一把握住小腿,哄着,“先忍一忍?药酒得柔进去,不然明天更疼。”
除了腿还有手,都处理好已经过去许久。
他一边收拾一边将手机递到她手里,解释不接电话的原因,“手机应该是坏了,经常莫名其妙自己静音,不是故意的。”
明嘉低头去看,果然,上一秒将声音打开,隔了没一会儿又自己静了音。
“明天我会去换手机,以后不会不接你电话。”他低声承诺,“害你担心,是我的错。”
明嘉伸手去触摸他发丝,声音轻轻,“不要自责,我太担心着急,六神无主,难免慌了神。”
她看着面前的人,搓搓手指,犹豫一阵还是实话实说,“我很在乎你,很害怕失去你,陈淙南,你以后不要让我像今天这样害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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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于道各努力,千里自同风——《送友人东归》
第66章
“我答应你。”他微微够过身子凑近她,抬手揽住她安抚。
情绪稳定下来,记起来自己本来是有事情要问他,今日事今日毕,她不想再一直这样下去,“钢笔为什么没送出来?”
陈淙南盯着她看了半晌,失笑。
还以为以她的性子,怎么着也得等到他先开口去说,却没想到她这回长进许多。
既然问了,干脆问到底,她将自己的疑惑一股脑问出来,“你成人礼上拍的那张照片怎么会在你那里,还有……”
问到这里她忽然停顿几秒,飞快看他一眼才继续,“你的秘密是什么?”
陈淙南没有立即回答,反而提起另外一件事,“你说有一份礼物要给我,是什么?”
明嘉难得有那么多问题等着他回答,他却关心其他的东西来,不过她也并未计较,注意力被他带偏,想到密密麻麻的一页纸,有些忐忑,“在茶几下面那个小方格里。”
话音刚落,他已经转身去探底下的方格,里面空空如也,只有触感坚硬的纸张,上面似乎还有一些装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