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为容嬷嬷[清穿]_鸦瞳【完结】(35)

  富察氏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定,舒心地笑了笑,连带着对弘历没赶上永琏生辰的事也不再介怀了。

  弘历倒是会顺杆爬,握着富察氏的手揉了一会儿,又开口:“回来前,我还去了汗阿玛那里一趟。阿玛提起永琏已满六岁,等今秋回宫,便要他入尚书房读书。”

  对于这件事,富察氏早有心理准备。

  便只问:“可挑好了永琏的内外谙达?”

  弘历点点头:“骑射谙达就用傅清,他的能力教永琏是大材小用,只为叫你放心些;满洲谙达则是鄂尔泰之子鄂宁;只汉文师傅……”

  他顿了顿:“汗阿玛亲自点了张廷玉和刘统勋两人出任。”

  张廷玉是雍正身边的重臣。可弘历一向瞧他不顺眼,这回叫永琏拜师,便有几分不情愿。

  富察氏知晓四爷的毛病,笑笑才要顺毛捋一捋,就见弘历伸手一捞,抽出藏在炕桌隔板内的立体书。

  “这是什么?”

  富察氏罕见地犹豫了:“……是丫头们闹着玩,给永琏的小玩意。”

  弘历来了兴致,曲起一只腿开始向下翻。

  一开始,他还能惊叹一声,点评几句画技;随着翻到的画像越来越多,弘历的脸也越来越黑,到最后,将立体书直接往炕桌上一丢。

  一张他的画像都没有!不看也罢!

  富察氏心中好笑,面上却温和哄道:“丫头们技艺尚浅,都是照着平日里嬉笑玩闹的场景画的。爷这两年忙于朝政,日日都在外头,哪里能逮着人影。要叫丫头们凭空捏造画像,岂不是为难人吗?”

  弘历倒是好哄,两句话又阴转晴了。

  他摩挲着立体书上的画像,笑问:“从前不见福晋身边哪个婢子会作画呢。画这些画像的,是容意吧?”

  ……

  容意觉着乾隆这几天有点怪。

  首先,他住在正院不出门了。这也可以理解,先前为着推广种牛痘的事忙了一阵子,这会儿小有所成,有了空闲,想跟妻儿腻在一处也是人之常情。

  可问题是,这位爷天天不是横在榻上,就是摆在院里海棠树底下。每次躺那儿姿势醉人,还得拉着永琏和可可僧格一起。

  小孩子正是精力旺盛爱动弹的年岁,可憋得两小只委屈极了。

  容意观察了几日,实在忍不住,委婉地问起富察福晋。

  富察氏掩唇笑了一阵儿,才低声告诉她:“立体书上没有一张爷的画像,被他瞧见了便开始闹别扭。我猜,他是等着你们自个儿发现,添上他的画像呢。”

  容意:“……”

  好家伙,这谁能猜到啊。

  还以为你阿玛没死,你先要瘫痪在床了呢。

  ……

  七月初,雍正派人将六阿哥弘瞻从宫中接出来。

  六阿哥的额娘谦妃身子抱恙,这回便没跟来园子里。几个高位嫔妃也都多年不曾带过孩子,雍正不放心,便将弘瞻养在了九州清宴。

  苏培盛领了旨意,硬着头皮派人将西次间收拾出来,打算给六阿哥再放一张小床。

  正巧,撞上熹贵妃从荷花池逛回来。

  她瞧见西间里搁满了孩童用的东西,扯着唇角笑问:“六阿哥养在九州清宴,是万岁爷的意思?”

  苏培盛垂头应一声。

  熹贵妃没再说什么,摆摆手叫他去忙差事。

  是夜,九州清宴殿内爆发了一场争执。

  容意所在的他坦正挨着九州清宴的界墙,这里隔音差些,便能隐隐听到一声接一声的瓷器碎在地上的动静。

  至于里头两位主子究竟为何事争吵。

  她听不清楚,也不敢听清楚。

  夜半时分,熹贵妃便搬回了东路的天地一家春。

  等到次日清晨,宫人们则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雍正起了个大早,先去主殿听政,随后又召了几个军机大臣在奉三无私殿议“古州民变平息后如何管理”一事,这担子最终落在了弘历头上,好在,这回有富察·傅清与和亲王弘昼帮衬着。

  晌午,用过午膳之后,雍正又马不停蹄地接见了葡萄牙使臣麦德乐。

  帝王似乎对西方有些新奇想法,与麦德乐作别后,甚至还能畅笑几声,招呼苏培盛取酒来。

  苏公公皱着一张脸,愁道:“万岁爷,酒多伤身,您可不能再喝了啊。”

  雍正摆摆手:“朕心里高兴,就喝一杯。去取吧。”

  苏培盛无奈地倒了小半杯酒,见雍正笑骂一声,慢慢喝下后,也没提再续杯的事,这才放下心来。

  可谁知到了夜里,雍正忽然病倒了。

  苏培盛在抱厦底下急得团团转,终是将心一横,仔细吩咐徒弟豆包:“你悄悄顺墙去请周太医来,万岁爷的脉案只他一人清楚。记住,莫要叫人瞧见了。”

  豆包两腿直打哆嗦:“师父,我……我不敢,要不您陪我去吧。”

  苏培盛将徒弟的耳朵揪得通红,压低声音怒斥:“火烧眉毛了还是个老鼠胆!你师父我不得去请四阿哥吗?若万岁爷真有个好歹,四阿哥不能顺利登基,你我还能有命活?”

  第26章 登帝位 没下反诈A

  雍正这些年很少再用周太医的药。

  一来是见效慢, 苦药入喉却不见好,谁心里都不舒坦;二来则是张太虚几个道士装神弄鬼,鼓捣出一种气功, 雍正后来每每头上身上不痛快, 便要张太虚他们过来发功。

  苏培盛此番越过主子爷去请周太医,实则是僭越了。

  可他实在觉着那几个道士叫人心里不舒坦;

  他们弄的既济丹不对劲,气功自然也是坏的。

  苏公公袖着手叹一口气, 瞧见徒弟做贼似的背影渐渐走远了, 这才压低帽檐,匆匆前往西边的怡情书史。

  夜里的雾笼罩着这方福海水域, 叫人下脚时, 压根儿瞧不清楚路在何方。

  苏公公将挑灯再落低一些,脚步生风, 未带半丝犹疑的往栈桥西边走。他心里一直藏着个秘密,也是因这个秘密,他才毫不犹疑选择给四阿哥通风报信。

  先前, 万岁爷在园子里丢了熹贵妃呈献的丹药。

  那件事其实是四阿哥招呼他做的。

  顶包的人已经提前寻好, 苏培盛只是挨了十个板子, 便将熹贵妃的丹药和避暑香珠窃取出来,交给了四阿哥。

  那时候苏培盛便知晓, 阿哥与熹贵妃心不齐, 且心里还是装着万岁的。

  戌时二刻,怡情书史内灯火通明。

  弘历这阵子腻在正院,难得放松下来, 也学了永琏和可可僧格爱用小甜点的习惯。这都入夜了,还一手掐着块红薯司康,叮咛容意下回做的时候往里多加些糖。

  苏培盛气喘吁吁, 由木犀带进来的时候,正瞧见弘历在悠哉抖腿。

  苏公公急得嗓子直冒烟:“哎哟,我的爷,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有功夫喝茶吃糕饼。万岁爷在前头出了岔子一病不起,奴才方才派小包子去请周太医,您快过去瞧瞧吧。”

  这话是压着声说的,奈何容意站得太近,想听不见都难。

  她将脑袋更低了三分,心中诧异,雍正怎么比历史提前一个月病倒了?

  弘历听到这样的惊天噩耗,丢下甜点就从榻上弹起身。富察氏则匆匆去后头取了弘历的褂子拿来,默默给套上。

  弘历蹙着眉,边穿边问:“汗阿玛几时病的,今儿可用过什么不寻常的吃食?见过什么人?”

  苏培盛摇头一一答复。

  他又问:“九州清宴如今有谁在?消息可都封锁了?”

  苏培盛追着弘历的步子,到了外间:“四爷安心,今日戍卫九州清宴的侍卫都是富察大人安排的,闹不出乱子。只是,昨儿夜里贵妃娘娘搬回天地一家春去住,便只剩下六阿哥还在殿内。”

  这也是苏培盛急着要请弘历过去的原因。

  弘历肃着脸点头,掀了帘子便往外走:“这事儿你办的不错。张太虚那几个狗东西为祸多时,周太医用药才是真对汗阿玛身子好的……”

  余下的话,容意再听不清楚,全被湮灭在夏夜不宁静的燥风中。

  富察氏等人走了,将外间的云苓、丹袖和琼珠三人都唤进暖阁,难得严厉的叮嘱:“今夜的事尘埃落定前,一个字也不能透露出去,你们应当知晓轻重。”

  三人连连点头应下。

  富察氏叹了口气,她对木犀和容意的处事倒是绝对放心的,于是摆了摆手,吩咐婢子们取些安神静心的沉香来用,自个儿则蹙眉隔着窗扇望向东边。

  九州清宴殿内,周太医跟弘历是前后脚到的。

  这些年,宫中一直盛传皇上创立秘密立储制后,便直接将四阿哥册立为储君的圣旨藏在正大光明匾背后。

  周太医原本还半信半疑,后来经历了三阿哥弘时被削除宗籍,四阿哥又屡次三番被提到前朝参议军政后,便也信了。

  此刻瞧见弘历,周太医战战兢兢跪地叩首。

  弘历摆摆手,问:“汗阿玛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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