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为容嬷嬷[清穿]_鸦瞳【完结】(44)

  赵德胜巴巴儿将圣旨接过来,带着几个宫女太监去内库取了封赏,便赶往长春宫。

  这会子,可可僧格还在闹起床气。

  富察皇后带着几个丫头并不搭理她,只摆了满满一桌小姑娘最喜欢的吃食,这孩子就自个儿把自个儿哄好了,扑上来钻在富察氏怀里撒娇:“额娘,我也想吃,分我一点点,就这么一点好不好呀?”

  富察氏无奈笑起来,点点她的脑壳:“往后可不能再对杜嬷嬷乱发脾气了,木犀她们也不行。”

  可可僧格举手:“我保证,说谎就会变成长鼻子的匹诺曹!”

  永琏卯时初就去了尚书房。容意提前将吃食分出来,给阿哥装在保温的食盒里,叫任康乐带过去。这会儿,便是母女俩欢欢喜喜用完了早膳。

  赵德胜赶在这时候过来,眉开眼笑打了个千:“恭喜娘娘,恭喜三公主,皇上封了三公主为固伦和敬公主呐。”

  赵公公走个过场,宣读完旨意。

  又笑呵呵从袖兜里掏出一张字,道:“今儿一早,万岁爷便冥思苦想许久,说是给三公主还取了个蒙古名,娘娘瞧瞧?”

  富察氏接过来,一字一句念给女儿:“看你汗阿玛为你取的名字,唤作耐日勒图贺奇杨贵。”

  可可僧格茫然眨了眨眼:“啥?”

  “……耐日勒图贺奇杨贵。”

  “唔,我就听见贵。”小姑娘无可奈何挠挠头,“阿玛和额娘喜欢,就喊我阿贵吧。”

  容意实在没忍住,侧过身掩着唇笑起来。

  木犀这头忙着给赵德胜递红封,容意便从西稍间抓了两把银瓜子,给抬着赏赐的小太监小宫女们散了散。

  等到送走这些人,富察氏面上的微笑才落下来。

  “可可僧格六岁了,先前,也从来没见他提起过什么蒙古名。这才封了固伦公主,便又赐下个蒙古名,我担心皇上有什么旁的想法。”

  大清送往蒙古和亲的公主,有几个是过得顺心如意的?

  富察氏根本不愿捧在手心长大的女儿离开京城,去草原上吃那份苦头。

  容意心里清楚,事情没富察氏设想的那么糟糕。

  可可僧格是弘历唯一的嫡女,甚至在三公主没出生前,做了许多年的独女,这是独一份的宠爱。

  他舍不得女儿抚蒙,所以,就会早早挑好额驸人选,养在京中。

  “娘娘何必过早担忧未发生的事呢?依着咱们公主的性子,自然不会叫自个儿吃亏的。”

  可可僧格闻言,重重点头:“没错,我吃甜的,亏都留给哥哥吃!”

  ……

  京师的天一日热过一日,才进五月,弘历便忍不住想往圆明园里钻。奈何江浙总督快马加鞭送来一份急报,说泸州、舒城、庐江、和州、淮安等多地出现大旱,入春之后便未曾下过一滴雨,导致饥民遍地,恳请朝廷开仓赈粮。

  江淮地区出现夏伏连旱都是常有的事,有时还要持续两三年,最长的一次长达七年之久。

  弘历不敢轻视灾情,将圆明园避暑的事暂且延后,以最快的速度拨款开仓赈粮,安抚灾民。

  然而,灾情不仅没有得到解决,反而再度发酵扩大。

  得知地方官员层层贪腐,将赈灾粮大半侵吞,吃食都发不到百姓手里之后,弘历难得沉默了许久。

  他就这么在养心殿东暖阁盘着腿坐了一个早上。

  正午的日头打在鼻尖,生出一丝丝热意。

  他这才开口吩咐:“即刻传张廷玉、鄂尔泰、庄亲王和果亲王进宫见驾,不必说是议政,就说……朕有话想跟他们聊聊。”

  四位顾命大臣匆匆赶来,就瞧见皇上命人煮了一锅米粥,请他们一人用一碗。

  张廷玉双手捧着粥碗,恭恭敬敬用了一口,心中诧异。这半碗稀稀拉拉的汤里,米粒寥寥无几,大部分还是搁了好几年的沉米,嚼在口里都是烂的。

  张廷玉将米粥咽下去,问:“皇上,这可是赈灾粮?”

  弘历点头,指着面前的碗淡淡笑着:“朕放出去的赈灾粮是新米,可到了百姓嘴里的却是沉米,且数量根本不足以裹腹。四位爱卿能从其中读出什么?”

  两位亲王对这个侄儿相对了解些,对视一眼,只深深垂下头去。

  果然,弘历压根儿不需要他们发言,起身负手道:“皇考继位时,正值诸事废弛、法度不严之际,为整治这些蝇营狗苟之辈,便不得不使用雷霆手段,处事严苛狠厉一些。正是因此,底下官员们便逐渐学会了暗地搜刮,谎报政绩。”

  这话风显然不对头,四位辅臣连忙打起精神洗耳恭听。

  “你们也瞧见了,皇考设置养廉银子的本意便是在此。然而,自雍正元年实施之后,可曾出现真正的清明?”弘历笑了笑,转过身来,“朕以为,驭下当取中庸之道,不可过于严苛猛烈,也不可过于宽松放纵。皇考以猛纠宽在当年是一条对的路子,如今形势,却需要以宽纠猛才是。”

  “若是当年查抄江宁织造曹家,能够不那么狠,今日江浙旱灾也不至于闹到这一步。”

  这话一出口,四人纷纷跪下。

  张廷玉终于彻底明白了皇上此番唤他们前来的真意,额角不知不觉已被细细密密的汗浸湿了。

  先帝之策,绝大部分都是与他这个宰辅先行商议,再派人推行的;查抄曹家的圣旨甚至还是他亲笔草拟……

  他早便知晓,当今皇上对他有许多不满。

  当年先帝临去前,曾给他瞧过一道圣旨,上头明明白白写着要他配享太庙。这道遗旨就搁在养心殿内,皇上定然是瞧见过的,却不愿意拿出来。

  张廷玉是汉臣。

  这么多年下来,他已习惯了被满人区别对待。

  可这侵吞赈灾粮的江淮贪官都贪到明面上了,皇上竟只打算杀一儆百,不愿连根拔去。

  这叫张廷玉有些无法苟同。

  身旁,鄂尔泰等人已经躬身揖手,口上连连称赞帝王学到了汉儒精髓,实乃我朝大幸。

  张廷玉浑浑噩噩跟着弯了腰。

  上首,弘历似乎察觉到张中堂的不对劲,眯着眼笑问:“中堂可有异议?”

  张廷玉骤然回神,摘了顶戴轻咳几声,伏地回话:“老臣如今年岁渐渐大了,精力不济,许多时候都有些力不从心,臣想着,如今督促二阿哥尚书房读书一事才是重中之重,便想请皇上允准老臣暂且只领尚书房行走一职。”

  弘历扬了扬眉梢,见到昔日老臣卑躬屈膝,倒是新鲜。

  他和气地笑了笑,双手将张廷玉搀起身:“中堂身子要紧,养好之前,暂且先只教着永琏读书便是。”

  ……

  隔日上汉文课,永琏就发现了张师傅不对劲。

  教诗书的刘统勋师傅今日有要务,这段时间,便都是张廷玉张师傅来教他读书。张师傅主教《礼》《易》,有时还会旁征博引,给他深入浅出地讲明白许多事物的本质和规律。

  永琏时不时从张廷玉的授业中,就会联想到从前死记硬背的政治学内容,颇有几分醍醐灌顶的觉醒意味。

  今日一早,张师傅却是锁着眉头忧心忡忡的。

  永琏如今已经长大了,再加上弘历说话从来不避开他,不知不觉就悄悄琢磨明白了许多事情。比方说,汗阿玛似乎并不喜欢张廷玉这件事。

  小家伙也不急着过问,而是耐着性子,认认真真跟上张廷玉的思路,将今日课业学完学通了,才起身跟老师鞠个躬,小声问:“师傅是跟汗阿玛闹别扭了吗?”

  张廷玉微怔,苦笑摇头:“二阿哥说笑了,老臣不敢。”

  永琏仰头,盯着张廷玉瞧了一会儿,直把人看得额角又要冒汗了,才咧嘴一笑,露出掉了一颗牙的豁口:“师傅别介意,阿玛有时候就是会得意洋洋的飘到天上去,一不留神就忘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大清以民为本,民之所向才是国之所向。永琏受师傅教诲,是万万不会忘的。”

  张廷玉眼底骤然一亮,连日来的低迷与消沉都被扫除一空,看着永琏的眼神,仿佛在看冉冉升起的一轮朝阳。

  他哽着嗓子不住点头:“好,好啊。老臣便撑着这把老骨头,陪到二阿哥长成的那一日。”

  ……

  长春宫的忍冬藤总算是开花了。

  黄白相间的小花细细长长,没几日就遍布整个西墙底下。富察氏瞧过争相绽放的花木后,猜测今秋可能还要开二次。

  这会儿,容意拿着浇花的漏勺,正给忍冬浇水。听永琏悄悄提起张廷玉抹眼泪的事,忍不住有几分唏嘘。

  这可是整个清朝唯一配享太庙的文臣加汉臣啊。

  他历经三朝,能得到雍正这样的帝王认可,其能力和贡献是不言而喻的。

  可乾隆是怎么对待人家的呢?

  先是要张廷玉自审是否配享太庙;

  再以大学士九卿共议之后,直接罢了配享太庙的资格;

  这还没完,非说张廷玉的亲家朱荃是吕留良案案内人,以此为由,追缴了历来赐予张廷玉的所有物件,收回赐下的京师宅邸,还莫名其妙叫人背上罚锾二十万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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