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为容嬷嬷[清穿]_鸦瞳【完结】(75)

  好在,她如今孤身一个人,已经不会再连累皇后娘娘了。

  也不知,娘娘和二阿哥他们……究竟如何了?

  随着值房大门被撞开,耳畔传来宫女太监们惊慌失措的叫嚷。琼珠听着赵德胜尖细的嗓音大喊“皇上要审问盛双喜和琼珠,哪儿能叫他们都死了,快去寻太医”,意识慢慢消散在夏日的燥热中。

  太医院终究没有救回这两人。

  盛双喜死相可怖,五十八刀触目惊心,原本还有不知内情的人感叹琼珠狠辣,但等到精奇嬷嬷检查了琼珠身上的淤痕烫伤后,便没人再敢风言风语了。

  慎刑司将此事查明上报之后,弘历和富察皇后俱是默然。

  “宫中这两年盗案屡禁不止,四执库太监、各宫分派下去的宫女最是容易犯错偷盗,再加上皇城巡逻的兵丁中,也有十几起因发现盗案者而被下黑手夺去性命的。”弘历斟酌着,跟富察氏商议道,“朕打算进一步加强慎刑司的稽查之职,充入一批年轻的新面孔,如此一来,宫中盗案能有效减少,也好约束这些太监,免得再酿成这般惨事。”

  富察氏没想到,弘历竟也肯为奴才们费心思。

  她虽恼恨琼珠害了永琏,险些因此丧失性命,可也怜惜着那些没有倚仗的无辜宫女们。都是爹生娘养的,不该被太监折辱,年华早逝啊。

  富察氏点头赞叹:“皇上宅心仁厚,御下有方,即已有了法子,臣妾自当带领后宫追随。”

  她也打定了主意,从今往后,可不能再一味包容地对待底下人了。

  就该按着容意的说法,定出个章程来,有错就罚,有功嘉赏才是长久之道。无限制地温柔对待所有人,反而是在考验人性的恶,容易助长不良习气。

  永琏的身子还没好全。

  她要努努力,当好一个靠谱的,能为孩子们撑起一片天的额娘才是。

  转眼便是深秋,紫禁城内层林尽染,红黄错落,倒是给宫墙琉璃瓦添上几抹丰富的配色。

  富察氏如今已经显怀,便穿了今年新做的宽松常服,脚上也换了平底的网云子鞋,正靠在南窗底下晒晒太阳,逗逗翻肚皮的团子。

  团子这只懒猫儿,许是闻出来富察氏腹中有个新生命,竟也收回爪子,用肉垫轻轻拍了拍富察氏的肚子,“喵呜”一声,示意她安静坐着不要乱动。

  富察氏忍不住笑出来:“咱们团子也知道心疼人了。”

  团子:“喵喵呜——”

  容意看那伸长了脖子的模样,便知道是在讨要吃食,将顺道从小厨房捎来的一条鲜蒸鱼递了过去,这才笑着净了手,重新给富察氏上鱼汤。

  富察氏小口用了两汤勺,忽然笑着开口:“原本跟木犀说好了,要将你提为掌事女官的,可今儿一早从前朝传来消息,说二哥哥此战大捷,不日便要启程回京了。我估摸着正旦之前便能回京,索性还是不折腾了,免得二哥哥怨我扣着你。”

  这话一出,木犀和云苓、丹袖她们都偷偷笑起来。

  容意原本还没觉出什么,被笑话了一阵儿也不免脸热,只好无奈道:“娘娘,您考虑这些也为时过早了些。咱们长春宫的人都是些少心眼的正直之辈,至少,在娘娘平安诞下孩子之前,奴婢总是要陪伴左右的。”

  富察氏笑着点头:“我一时半刻的,也确实舍不得你,便要二哥哥暂且受些委屈吧。”

  容意满门抬旗的日子正好定在立冬日。

  到那时候,她便彻底脱离包衣身份,成了满洲正红旗的旗人。

  富察氏心中很清楚,这一出宫,容意无论是作为参加过选秀的旗人女子,还是作为朝廷命妇,都很难再入宫当值了。往后,便只有逢年过节才能见上一面,稍坐片刻。

  所以,最后这阵子相伴的时间,就让她自私一次吧。

  ……

  腊月二十三,人家祓旧年。

  富察傅清昼夜兼程,总算是带着小部分人马提前赶回了京中。

  大金川之战赢得敞亮,叫弘历面上添了不少光彩。听说人已经抵达京师,弘历忙派了李玉亲自去传旨,要富察傅清入宫述职。

  傅清一身甲胄,面上新生的短须都来不及剃去,便已打马在宫门外候着。弘历听李玉说起这一点,心中对富察氏一门的忠勇之心愈发满意,看向傅清的眼神也多了两分亲近。

  满洲贵胄阖该如此,只要做好帝王手中的刀便是了。

  这回收服大金川,最令人意外的还是容知聿。

  得知大姐姐的婚事都拴在自个儿身上,容知聿竟比傅清还拼命。若不是傅清将人时刻带在身边盯着,这小子恐怕都敢攀上大金川背靠的悬崖,跟大金川土司莎罗奔决一死战去。

  好在,杀敌二百一十八人,擒获大金川党羽巴旺土司、小金川土司的成果十分亮眼,足够容知聿立下二等功了。

  莎罗奔则是傅清亲自制服的。

  这会儿,他还不知晓容佳氏满门已经抬旗的消息,跪地打了个千,正跟弘历邀功请命:“皇上,此番一等侍卫容知聿功绩卓越,是不是应该给升个御前侍卫了?”

  御前侍奉就没有包衣出身的人,都是老祖宗立下的规矩。

  这是变着法儿地提醒皇上兑现诺言,给容佳氏抬旗。

  弘历被富察傅清弄得笑了一嗓子,抬眼瞥见富察皇后带着容意过来了,故意问:“只不过是二等功,朕若是不愿因此给容佳氏抬旗呢?”

  傅清毫不犹豫:“臣愿以一等功换取容佳氏抬旗,还望皇上成全。”

  弘历实在没想到,傅清竟还是个痴情种。

  见富察氏掩唇偷笑,容意却呆呆愣愣僵在后头,他没好气道:“还愣着做什么,朕的肱股之臣都要被你带到沟里去了。去,将人扶起来。”

  容意:“……”

  乾隆吃什么醋?脸黑的像大灶上用过的炭。

  她默默腹诽两句,上前对着傅清福了福身:“富察大人,奴婢先前已经因功抬入满洲正红旗了。皇上这话是故意逗您的,还是先起来吧。”

  傅清听说抬旗的事,肉眼可见变得欢喜,起身前还特意轻咳一声,做出一副腿麻的样子,要容意过去扶他一把。

  时隔七个多月,他终于再度与容意有了肢体接触。

  虽然只是短短两秒,容意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傅清柔情万分地望过来的目光。要不是帝后当前,她总觉着,这灼热的眸子似乎想把自个儿吞吃入腹。

  好在,富察氏察觉出容意的羞涩与不自在,开口跟傅清解释了抬旗的来龙去脉。

  傅清听到永琏昏迷,这才舍得见目光收拢,正色问:“那二阿哥和娘娘如今?”

  “安心,本宫一切都好,永琏调养了一阵子,也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大金川的战报早已跟弘历细细汇报过,见傅清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弘历好气又好笑道:“行了,朕知晓你的意思。待到年后,便会下旨为你和容意赐婚。至于婚期吉日,便叫钦天监择定几个吉日,供你们挑选吧。”

  “容知聿既然立了二等功,又已经跻身满洲旗人之列,也不好再做个白身。朕特赐他御前行走的身份,暂且留在你身边做个参将。日后历练几年,再出去领兵吧。”

  跟在富察傅清身边的参将,不能单纯用品级来评定。

  这其实是一种信号。

  是帝王打算重用容家人的信号。

  容意与傅清对视一眼,双双叩首谢恩。

  弘历这会儿倒是懒得逗他们了,挥挥手打发人:“行了行了,你们出去吧。朕瞧着傅清昼夜兼程赶回来,没沐浴,胡须也没剃。容意,你去前头值房帮着打理打理。”

  傅清想起自己如今的模样,面上一红:“皇上,臣可以回家自己来!”

  语气里带着几分迫切,似乎不愿给容意留下不好的印象。

  弘历笑了一嗓子:“随你。”

  两人从养心殿退出来,并肩慢慢走到养心门外。

  宫里才下过一场雪,这会儿冻得梆硬,就连门柱上都结了一层冰棱子。冬日的凉气深入骨髓,直叫指尖发凉,容意忍不住搓了搓手,顷刻间,整个人就被傅清披在身上的狐裘包裹住。

  “你一向怕冷,这是新的,应当不算脏。”

  容意被这话逗笑了,趁着左右无人,伸手摸了摸傅清唇角冒出来的胡茬:“二爷,许久不见怎么生分起来了?还是说,二爷今日是害羞了?”

  傅清被她摸得耳朵尖滚烫发红,避开视线道:“我、我今日来的匆忙,未曾将自个儿拾掇洁净,怕唐突了你……”

  容意听他说着,指甲顺着那胡茬轻轻一滑,摸上耳垂:“哦,原来是这样啊。”

  富察傅清被弄得浑身一个激灵,嗓音低哑又无奈道:“容意,别闹了。”

  容意轻笑一声,拽着傅清的衣角将人扯得垂下头来,在唇角轻轻啄了一下,拉开一点缝隙:“二爷还觉着唐突吗?”

  傅清脑海中忽然炸开了许多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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